澳門人的一國兩制情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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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澳門回歸中國已十年,十年中,真正屬於澳門人的心聲,似乎已經淹沒在中共官方媒體的「官腔官調」中,許多澳門人也放棄了對一國兩制的關心。但仍有許多澳門人,仍關心這塊自己成長的土地,他們認為是中共統治的緣故,造成澳門現今無論是言論自由、民主、法制,還是國際關注度,都遠遠比不上香港。

文 ◎ 梁珍

在Google上搜尋關於澳門一國兩制,看到的都是中共官方媒體一面倒的「澳門成功示範」歌功頌德之詞,但澳門人真正對於一國兩制的感受,卻鮮見於香港和外國報紙。甚至澳門十週年的慶典活動,也遠遠沒有兩年前香港的關注度。

香港時事評論員王岸然對此的解讀是﹕「在香港人眼中,澳門遠遠沒有香港重要。無論是言論自由、民主、法制,還是國際關注度,澳門都遠遠比不上香港。澳門充其量只是港人假期休閒購物的一個旅遊城市,對澳門一國兩制的實施,香港人不關心,甚至澳門人也不關心。」

然而,澳門人的故事究竟是怎樣的?本刊採訪了一些澳門人,試圖掀開澳門一國兩制的面紗。

經濟發達 卻買不起樓

現年四十多歲的安小姐是澳門一家貿易公司的收銀員。回歸十年的慶典,她坦言不太關心,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澳門一國兩制到底實施如何?她一言以蔽之﹕「主權回歸沒有問題,但在共產黨極權統治下,澳門沒有以前的自由度。」

對安小姐來說,十年來震驚的事件,就是二零零七年五月一日澳門警察對和平示威的民眾開槍。「連手無寸鐵的善良民眾,都要開槍,我對這個政府真的是太失望了。他們怎麼下得了手?」


二零零七年五月一日,澳門警察對遊行民眾開槍,令外界震驚。(AFP)

中共稱澳門一國兩製成功的經驗其中之一,指澳門經濟過去十年發展迅猛,人均GDP甚至超過香港。但安小姐稱,這只是澳門賭權開放帶來的短暫效應。老百姓卻沒有真正受益。有錢的都是進賭場工作的人,但一般市民卻生活日益縮水,本地人就業更加困難。樓價之高,更讓普通市民望樓興嘆。

安小姐十八年前在市中心買下了一間四百平方尺的小房子,價錢十萬元左右,現在樓價翻了七、八倍,但她的工資甚至比當年的七千多元還要低。現在要再提買樓,她根本買不起,現實的是,能找到工作就是幸運。「現在澳門超過三十五歲就很難找工作,我原來是做會計,但現在澳門經濟不景氣,就只能降低找工作的要求,變成做收銀員,收入就更加下降。」

澳門開放賭權,酒店大興土木,增加了就業機會,但只是對建築工人受益,同時又帶來黑工和社會治安問題,也限制了其他行業的發展。安小姐表示,今年澳門十週年爭民主遊行中,還出現了中學生的面孔。因為在澳門大學生畢業的工資一萬多,賭場荷官也是一萬多,令很多年輕人放棄學業進賭場。「澳門人都很擔憂這樣發展會令澳門變得畸形,民風受到影響,所以中學生也出來抗議,希望得到公平的發展機會。」她說道。

治安穩定 非中共功勞

中共稱澳門一國兩製成功的經驗其中之一,指澳門治安狀況比以前好,擺脫了所謂殖民地時期「黑社會高度自治時期」。但安小姐對此不以為然。她說﹕「澳門治安好,不是共產黨的功勞。澳門雖然是一個賭城,但澳門老百姓很單純,澳門的人很本份,很少人去賭場賭錢。他們有自律的,知道靠賭是不會發達的,是澳門人自己守本份才帶來現在治安的穩定。」

她還回憶稱,當時所謂中共接管香港前,黑社會肆行,澳門治安惡劣之說,其實是中共一直對外製造的謊言。實情是中共害怕澳門出現香港一回歸時紛紛移民的狀況,所以就派人在回歸前製造白色恐怖,讓澳門人人人自危。「其實澳門人都知道,當時是共產黨從大陸派了很多人來澳門搞事,營造黑社會在澳門搞暗殺的現象等,當時所有的人都怕共產黨,包括黑社會也不喜歡共產黨。澳門黑社會也有這種心態,就想撈一把就走,所以共產黨就派人搞亂這個局。等到中共接管澳門時,就塑造一個強勢政府,營造『澳門治安變好』的假象。完全都是中共自己搞出來的。」

在中共眼中,澳門「繁榮安定」,但對澳門人來說,繁榮的一個副產品,就是享樂,享樂到放縱程度,就是腐化與墮落。這十年大陸貪污的蓬勃發展,源源不絕的內地大款到澳門賭錢洗錢,甚至讓北京當局都感到不安,要限制官員到澳門出境。

澳門的腐化墮落順從,與中國大陸的政治腐敗、經濟發展相配合。二零零八年,由香港廉署揭發的澳門前運輸工務司長歐文龍,因一樁巨大的腐敗醜聞而被判二十八年監禁。但這只是冰山一角,背後錯綜複雜的黑幕在「大局為重」下,被掩蓋了。新任特首崔世安先生在任命主要官員時,刻意踢走曾公開批評他亂花公帑的審計長,已令澳門居民及國際社會質疑他公報私仇,進一步加深澳門封閉專權的形象。

兩制變一制 自由受限

零九年二月二十五日,澳門通過了二十三條立法。胡錦濤在回歸慶典上,特別讚揚了二十三條立法,體現政府和澳門市民「對維護國家安全和利益的高度責任感」。這條被外界視為臭名昭著的國安惡法,二零零三年在香港曾經引發五十萬人上街抗議,港府至今不敢提立法,但該條法律在澳門得以通過,奇怪的是立法至今,表面上風平浪靜,澳門當局也從來沒有具體利用這條法律檢控過任何人。

澳門法輪功發言人林逸明指出,澳門立這條惡法實際上是為香港、台灣做示範,「二十三條立法之後,主要的目的是給香港打一個示範。現在似乎一切照常沒有什麼兩樣,是因為要做給香港看,今後立二十三條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目的不在於澳門,給香港,給台灣看。」

林逸明稱,一國兩制對於澳門來說,最關鍵的是法制、自由和民主。但回歸以後,信仰自由受限。以全世界都可以合法信仰而且獲得眾多獎項的法輪功為例,回歸前法輪功在澳門很受歡迎,很多政府部門、包括中國駐外機構都有人來學,澳門當地都有設立五、六個煉功點。但一九九九年澳門回歸後,正值中共打壓法輪功之時,澳門就開始對澳門法輪功學員進行恐嚇騷亂。包括江澤民到澳門出席回歸慶典,海外很多法輪功學員到澳門來抗議,澳門政府就用強硬的手段,把學員強制遣返,被外界視為明顯違反了澳門的基本法,令澳門蒙羞的事件。

而法輪功學員在澳門的正常煉功等活動,至今每天都有警察到場備錄在案。而當地學員舉辦活動,則受到當局處處限制,很難申請到場地。林逸明稱﹕「你去申請場地,他們就以沒有場地為由不批准你的場地。其實澳門的法律寫明,澳門人有集會權和示威權,只要告知書就可以,雖然我們活動仍然照樣舉行,但並不是這麼自由,他們就用這個方法來製造麻煩,變相剝奪你的權利,為他們的打壓製造藉口。」


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一千兩百名澳門市民參加「反貪腐、爭民主、保民生」遊行。(Getty
Images)

至於法制和民主方面,林逸明指澳門遲遲不能普選,沒有民主,澳門的特首選舉只是一場獨角戲,法制方面,又在違背民意情況下通過二十三條立法,他慨嘆﹕「澳門一國兩制其實是個花瓶,根本很象一國一制,有名無實。」

香港拒絕澳門化

最近從港澳辦副主任,到人大委員長以至胡錦濤都盛讚澳門一國兩制,聲稱要香港澳門化。此言一出,在香港社會引發強烈討論。

在中共官員要香港澳門化之際,澳門即上演了回歸慶典一再封港封路,全城武裝的軍事彙演,又拒絕包括為父親賀壽的香港區議員,已經取得採訪證的《明報》記者入境等,《明報》甚至罕有的發表社論〈澳門拒絕入境損人害己〉批評澳門當局剝奪記者採訪自由,只會破壞澳門形象。

香港支聯會主席司徒華在出席一個網上研討會時說,在澳門發生拒絕入境事件說明澳門越來越大陸化。他又提到最近中共國家主席胡錦濤關於香港要學澳門盡快就二十三條立法的言論,認為,香港越來越澳門化。他呼籲港人應警惕,防止澳門化。

司徒華說:「你聽聽胡錦濤在講話當中是要香港學澳門快些二十三條立法,同時要行政、立法、司法要互相合作,再提到政制方面不要爭拗太多,他提出來就要接納,其實是叫你們不要太多說話。即表示禁制香港言論,其實這番說話是應該講給曾蔭權聽的。但胡錦濤公開講是給香港人一個警告,所以我們要提防香港澳門化。」

司徒華認為,澳門不只是貪污和官商勾結問題。他說,當地有90%的拍賣地是沒有公開投標,在政制上一直是民主成份非常少,在立法會內直接選舉議席也非常少:「今次他們(澳門)的特首選舉只得一個人,百分之百票數,這些講明澳門現時是完全屈服在中共壓力底下。」

被問及為何澳門情況與香港有頗大的相差時,司徒華說:「這一點香港人是爭氣,香港的公民力量是不斷壯大,所以有些人說香港民主運動二十多年沒有成績,這個不對!起碼我們頂著倒退。」

網民們對香港人是否願意接受澳門一國兩制,幾乎一面倒的表示,「如果香港像澳門,香港完了。」

有外界評論稱,澳門要發展,就必須要更加維護資本主義這一制,否則現今的一國兩制只會成為國際笑話,只會讓人感到澳門政府在管製作風上比十年前倒退。相信澳門這樣的一國兩制搬到香港,只會讓香港再次上演二零零三年五十萬人上街的局面,以及嚇跑更多的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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