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賞析:〈漢廣〉

撰文/ 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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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國風.周南.漢廣》南有喬木,不可休思;
漢有遊女,不可求思。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
之子于歸,言秣其馬。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蔞;
之子于歸,言秣其駒。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注釋:1.南有喬木,不可休息:南,南方。喬木,樹幹聳立、樹枝不多且在高處的樹木,如椰子樹。休息,得以憑藉而恢復精神體力。「休思」這個詞在古漢語中有很多種意思,根據前後文的意思而定。後面筆者將著重介紹。

我們在讀這句時,應該瞭解它的中心意思:喬木,比如椰子樹,它沒有樹蔭,所以無法讓人遮太陽;故此,人們就無法憑藉而恢復精神體力(休息)。本詩以「喬木」起興,是為了引出下面這句。

2.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漢,指長江與漢水之間及其附近的一些地區;古謂之荊楚之地,在今湖北省境內。遊女,本詩指出遊的賢德美貌女子;鄭玄箋:「喻賢女雖出遊流水之上,人無欲求犯禮者,亦由貞潔使之然。」求,追求。思(音司),放於句末的語氣助詞,又起著押韻的作用,無實際意義。本詩中所有的「思」字都起這個作用。

3.泳:《毛詩正義》:「潛行為泳」 ;《說文》:「泳,潛行水中也。」這裏的「潛行」是指在水下游泳或水下行走。本詩的「泳」不是指像我們現代正常的在水面上游泳。正常的游泳有可能橫渡長江或漢水,可是在水下潛行,因為漢水那麼寬廣,就很難渡過。所以詩中說:漢之廣矣,不可泳思。

4.永:長。「江之永矣」是說長江或漢水那麼的長。

5.方:《毛詩正義》:「方,泭也。」泭(音扶),小筏子。「不可方思」是說用小筏子不可能從長江頭航行到長江尾。方(小筏子),名詞當動詞使用。請注意這裏可不是橫渡。

6.翹翹錯薪,言刈其楚:翹翹(音橋),《毛詩正義》:「翹翹然而高者,乃是雜薪。此薪雖皆高,我欲刈其楚。所以然者,以楚在雜薪之中,尤翹翹而高故也。」簡而言之,「翹翹」即「高高的」。錯薪,即雜亂的荊柴。「翹翹錯薪」大意是「高高雜亂的荊柴」。

言,語氣助詞帶有「我」的意思,與〈葛覃〉:「言告師氏」相同。刈(音義),割。楚,高大的荊柴(雜薪之中尤翹翹者)。

這兩句詩的字面大意是:(那些)高高雜亂的荊柴,我想割下其中最高的那根。言外之意,《毛詩正義》:「以喻眾女皆貞潔,我又欲取其尤高潔者。」《詩經》的這句話(翹翹錯薪,言刈其楚),從唐代開始就衍生出了一個詞「翹楚」,它比喻傑出的人才或事物。

7.言秣其馬:《毛詩正義》:「秣(音莫),(餵)養也。六尺以上曰馬。」

「之子于歸,言秣其馬」大意是:這個女子出嫁時,我會餵飽我的馬匹。這是因為這名男子謙虛,不好意思真接說自己想娶她,只是說「她出嫁前,我會把馬匹餵好」,言外之意就是自己想娶她。《毛詩正義》:「謙不敢斥其適己,於是子之嫁,我原(願意)秣其馬,致禮餼(婚禮必備的一些禮物,如雁幣等),示有意焉。」

8.蔞:蔞(音樓)蒿(hāo),多年生草本植物,多生於水濱,高60-150釐米左右,嫩葉莖可食。在一般的雜草中,它算是比較高的了。所以《毛詩正義》說:「蔞,草中之翹翹然。」

9.言秣其駒:古代名家對「駒」的注釋有點不一樣。《說文》:「駒,馬二歲曰駒。」《毛傳》:「五尺以上曰駒。」《鄭箋》:「六尺以下曰駒。」筆者歸納一下名家的注解,給「駒」一個比較準確的定義:六尺以下,五尺以上,二歲以下的少壯馬匹稱「駒」。

「言秣其駒」與「言秣其馬」的意思是一樣的,言外之意都是表達「自己鍾情於她,並想用正式的方式將她娶過門(依照六禮)。」

賞析:《毛詩.序》:〈漢廣〉,德廣所及也。文王之道被於南國,美化行乎江漢之域,無思犯禮,求而不可得也。紂時淫風遍於天下,維江、漢之域先受文王之教化。

這段話的大意是:〈漢廣〉這首詩,表達的是德行教化所及之廣大。周文王的道德教化遍及南方諸國,美好的風俗流行於長江與漢水地區,老百姓不會想著去違反道德禮儀,(此詩表述的是)心裏想追求一名女子但又得不到她(因此而發出的感慨)。紂王時邪淫的風氣遍於天下,只有長江、漢水一帶最先受到周文王的道德教化。

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遊女,不可求思。

喬木,如椰子樹,我們一般人不會想到要在它下面遮蔭、納涼、休息。因為它的枝葉很高。也就是說,你想遮蔭、納涼、休息的時候,你不會去想喬木,而會去找別的樹木。《毛詩正義》說:「木以高其枝葉之故,故人不得就而止息也。」

那麼,引出了這句「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是想說明什麼呢?《毛詩正義》說:「興者,喻賢女雖出遊流水之上,人無欲求犯禮者,亦由貞潔使之然。」也就是說,這名賢德美麗的女子,因為她心地純潔,沒有一絲的色欲的念頭,別人看到她,也不會去動色欲之念,不會對她說或做失禮的事情。為什麼呢?《毛詩正義》說:「是為木以高其枝葉,人無休息者;女由持其潔清,人無求思者。此言遊女尚不可求,則在室無敢犯禮可知也。」「所以女先貞而男始息者,以姦淫之事皆男唱而女和。由禁嚴於女,法緩於男,故男見女不可求,方始息其邪意。」

《詩經》的這四句詩講出了一個做人的道理,筆者再舉個例子詳細的講解一下:

比如說在一個公司裏面,有男職員也有女職員,如果一個女職員,她心地很純潔,思想裏沒有任何骯髒的念頭,那麼就不會有人在她面前說髒話,也不會有人想用不正當的手段去勾引她。對於一個男職員也一樣。

再比如說,我是這個公司的男職員,我在上班的時候,聽到身邊有幾個同事正在那議論一些色情的話題及開一些色情的玩笑。這時候我不用去怪那些同事如何如何,我應該意識到,是因為我自己有色欲之心甚至很骯髒的心理存在,所以才會在我周圍發生這種事情。用現在的俗話說就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那個蛋如果沒有漏,蒼蠅絕對叮不上去。人的心也一樣,心不正,有漏才會招邪。

以上講的是正常的社會時期或正常的社交圈子。暴政時期的那些官員除外,《毛詩正義》說:「《召南》之篇,女既貞信,尚有強暴之男是也。」這是講〈野有死麇〉那一篇,請各位讀者參看之前的賞析文章。比如現在中共暴政的某些官員,他們已經沒有了正常人的心理,也不能用常理來衡量,因此他們什麼姦淫邪惡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所以發生了公然強暴婦女的事情,他們還官官相護。

筆者再舉兩個例子說明一下〈漢廣〉的這四句優美的詩句在日常生活中的運用方法或運用的場合:

(1)假設您是一位女子,您在某公司上班,您不想在公司內跟其他同事發生感情上的事情,甚至不喜歡別人對您動不好的念頭,您又是一個很傳統,很正統的女性,那麼您可以在自己的辦公桌上貼上這四句:

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遊女,不可求思。
這是在告訴您的同事: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事情最好別在我面前提,因為我是個很正統的女性,而且我冰清玉潔(喬木表示高枝葉),庸俗的人也不用動什麼壞念頭。

(2)假設您是一位母親,您有一位女兒在某公司上班。有一天,女兒回家跟您說:我公司有幾個同事品德很差勁,經常在上班時間開一些色情玩笑,讓人煩透了。您也可以跟女兒說這四句詩:「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遊女,不可求思。」並給她解釋:喬木因為枝葉很高,人們就不會想著到它下面遮蔭。遊女因為貞潔,正氣凜然,所以人們看到她時不會動壞的念頭。為什麼公司的同事經常在你面前開那種玩笑呢?就是因為你開始放任了它(邪的東西),那麼它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擾你。如果你的同事第一次談亂七八糟的話題時,你當時就嚴肅的跟他們說:「請你們不要在辦公室,特別是在女性面前說這些與工作無關的,甚至是帶有色情的話題。如果你們一定要說,就去洗手間裏關起門來說。」你這樣說了之後,他們今後就不會再這樣做了,而且大家反而會敬重你的為人。

這是用傳統的文化來教育自己的子女如何做人。以上舉的兩個例子只是給各位讀者參考,現實生活中不一定會出現這些事情,筆者這樣寫的用意是增進各位讀者對這四句詩的理解。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大意:漢水那麼寬闊,不可能從水下潛行橫渡過去;長江那麼長,不可能乘著小筏子航行到源頭。

這四句的言外之意是,《毛詩正義》:「以興女皆貞潔矣,不可犯禮而求思。然則方、泳以渡江、漢,雖往而不可濟,喻犯禮以思貞女,雖求而將不至。是為女皆貞潔,求而不可得,故男子無思犯禮也。」

《毛詩正義》的大意是說:用潛行橫渡不了漢水;乘小筏子也無法在長江中航行。因為所用的方法不正確。以此比興,用不合禮儀的方式去追求貞女,也是得不到的。由於當地的民眾都受到周文王道德教化的影響,所以不會去做違反道德禮儀的事情。

本詩的三章,每一章都有這四句詩,反復的誦唱。作者的目的就是要告訴讀書人,在人世間追求一件事情,都必須合乎道德和禮儀,不然就得不到(強求就有可能會造孽,得到不該得的東西,就會失德)。娶妻成家是這樣,謀求官職也同樣是這樣。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

前兩句的大意:「高高雜亂的荊柴,我想割下那最高的一枝。」《毛詩正義》說這兩句詩的言外之意是:「以喻眾女皆貞潔,我又欲取其尤高潔者。」

這是在告訴讀書人,你娶妻的標準就是娶心地純潔善良的女子。並且告訴女子,只有心地純潔善良才會有人娶她。

「之子于歸,言秣其馬」的言外之意是說:這位貞潔的女子出嫁時,我會用最隆重正式的儀式將她娶過門。《毛詩正義》:「言養馬,是欲致禮餼(指古代婚姻中的六禮),示有意求之。」

這四句表達的是一名男子的心願或追求。然後誦唱:「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這是再一次提醒讀書人:做事情要講究方法及合乎道德和禮儀,不然就達不到目標。

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于歸,言秣其駒。

這幾句的大意是:高高的雜草,我要割那枝長得最高的蔞蒿;這位貞潔的女子出嫁時,我會用最隆重的儀式將她娶過門。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這是反復的誦唱和提醒自己,追求美好的事物要合乎道德和禮儀,要用正確的方法去得到。

辭彙運用:今天我們介紹 「休息」這個詞的用法。

1. 暫停活動,以恢復精神體力。如本詩〈漢廣〉:「南有喬木,不可休息。」
2. 休養生息。《史記•呂太后本紀》:「君臣俱欲休息乎無為,故惠帝垂拱。」《後漢書.南匈奴列傳》:「生人休息,六十餘年。」
3. 退休。《三國志•魏書二十一》:「建安中,太祖特加旌命,以疾休息。」
4. 休假;休整。《晉書.列傳第十二.王渾傳》:「時州兵並放休息,眾裁一旅,浮淮潛濟,出其不意,瑩等不虞晉師之至。」《資治通鑒.魏明帝景初二年》:「帝曰:『還往幾日?』對曰:『往百日,攻百日,還百日,以六十日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
5. 指和平環境,社會安定。《晉書.虞溥傳》:「咸休息乎太和之中,宜崇尚道素,廣開學業,以贊協時雍,光揚盛化。」《元史.史天澤傳》:「頒奉秩以養廉,禁賄賂以防奸,庶能上下丕應,內外休息。」
6. 停止。漢.賈誼〈鵩鳥賦〉:「萬物變化兮,固無休息。」唐.方乾〈感時三首之二〉:「日烏往返無休息,朝出扶桑暮卻回。」

結語:〈漢廣〉這首詩先通過「喬木」起興,「遊女」為比,稱讚「遊女」的貞潔品德。因為「遊女」是他(詩作者)心目中最理想的女子,所以他想娶她為妻(之子于歸,言秣其馬)。無論他心裏如何欽慕這位「遊女」,他都告誡自己:做事情要講究方法及合乎道德和禮儀,不然就達不到目標(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本詩用長江及漢水的寬廣及綿長來比喻自己所追求的事物的美好。

同時,這首詩還通過比興的手法(南有喬木,不可休息),講出了一個做人的道理:一個人如果在任何時候都心懷正氣,不動邪念,那麼邪淫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在她/他的身上或周圍。也就是不好的物質(或邪氣)沒有附著在他/她那個空間場的機會。孔穎達的《毛詩正義》認為:「所以女先貞而男始息者,以姦淫之事皆男唱而女和。由禁嚴於女,法緩於男,故男見女不可求,方始息其邪意。」用我們現代的俗話說就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筆者認為,男女雙方,只要有一方念很正,就不會發生姦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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