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殘遊記(57)

第十八回 白太守談笑釋奇冤 鐵先生風霜訪大案(中)
劉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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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公說:「知道了。下去!」又將硃筆一點,說:「帶魏謙。」魏謙走上來,連連磕頭說:「大人哪!冤枉喲!」白公說:「我不問你冤枉不冤枉!你聽我問你的話!我不問你的話,不許你說!」兩旁衙役便大聲「嗄」的一聲。

  看官,你道這是什麼緣故?凡官府坐堂,這些衙役就要大呼小叫的,名叫「喊堂威」,把那犯人嚇昏了,就可以胡亂認供了。不知道是那一朝代傳下來的規矩,卻是十八省都是一個傳授。今日魏謙是被告正凶,所以要喊個堂威,嚇唬嚇唬他。

  閒話休題,卻說白公問魏謙道:「你定做了多少個月餅?」答稱:「二十斤。」問:「你送了賈家多少斤?」答:「八斤。」問:「還送了別人家沒有?」答:「送了小兒子的丈人家四斤。」問:「其餘的八斤呢?」答:「自己家裡人吃了。」問:「吃過月餅的人有在這裡的沒有?」答:「家裡人人都分的,現在同了來的人,沒有一個不是吃月餅的。」白公向差人說:「查一查,有幾個人跟魏謙來的,都傳上堂來。」

  一時跪上一個有年紀的、兩個中年漢子,都跪下。差人回稟道:「這是魏家的一個管事、兩個長工。」白公問道:「你們都吃月餅麼?」同聲答道:「都吃的。」問:「每人吃了幾個,都說出來。」管事的說:「分了四個,吃了兩個,還剩兩個。」長工說:「每人分了兩個,當天都吃完了。」白公問管事的道:「還剩的兩個月餅,是幾時又吃的?」答稱:「還沒有吃就出了這件案子,說是月餅有毒,所以就沒敢再吃,留著做個見證。」白公說:「好,帶來了沒有?」答:「帶來,在底下呢。」白公說:「很好。」叫差人同他取來。又說:「魏謙同長工全下去罷。」又問書吏:「前日有砒的半個月餅呈案了沒有?」書吏回:「呈案在庫。」白公說:「提出來。」

  霎時差人帶著管事的,並那兩個月餅,都呈上堂來,存庫的半個月餅也提到。白公傳四美齋王輔庭,一面將這兩種月餅詳細對校了,送剛、王二公看,說:「這兩起月餅,皮色確是一樣,二公以為何如?」二公皆連忙欠身答應著:「是。」其時四美齋王輔庭己帶上堂,白公將月餅擘開一個交下,叫他驗看,問:「是魏家叫你定做的不是?」王輔庭仔細看了看,回說:「一點不錯,就是我家定做的。」白公說:「王輔庭叫他具結回去罷。」

  白公在堂上把那半個破碎月餅,仔細看了,對剛弼道:「聖慕兄,請仔細看看。這月餅餡子是冰糖芝麻核桃仁做的,都是含油性的物件。若是砒霜做在餡子裡的,自然同別物黏合一氣。你看這砒顯係後加入的,與別物絕不黏合。況四美齋供明,只有一種餡子。今日將此兩種餡子細看,除加砒外,確係表裡皆同。既是一樣餡子,別人吃了不死,則賈家之死不由月餅可知。若是有湯水之物,還可將毒藥後加入內。月餅之為物,面皮乾硬,斷無加入之理。二公以為何如?」俱欠身道:「是。」

  白公又道:「月餅中既無毒藥,則魏家父女即為無罪之人,可以令其具結了案。」王子謹即應了一聲:「是。」剛弼心中甚為難過,卻也說不出什麼來,只好隨著也答應了一聲「是」。

  白公即吩咐帶上魏謙來,說:「本府已審明月餅中實無毒藥,你們父女無罪,可以具結了案,回家去罷。」魏謙磕了幾個頭去了。

  白公又叫帶賈幹上來。賈幹本是個無用的人,不過他姊姊支使他出面,今日看魏家父女已結案釋放,心裡就有點七上八下。聽說傳他去,不但已前人教導他說的話都說不上,就是教他的人,也不知此刻從那裡教起了。

  賈幹上得堂來,白公道:「賈幹,你既是承繼了你亡父為子,就該細心研究,這十三個人怎樣死的。自己沒有法子,也該請教別人。為甚的把月餅裡加進砒霜去,陷害好人呢?必有壞人挑唆你。從實招來,是誰教你誣告的?你不知道律例上有反坐的一條嗎?」賈幹慌忙磕頭,嚇的只格格價抖,帶哭說道:「我不知道!都是我姐姐叫我做的!餅裡的砒霜,也是我姐姐看出來告訴我的,其餘概不知道。」白公說:「依你這麼說起來,非傳你姐姐到堂,這砒霜的案子是究不出來的了?」賈幹只是磕頭。

  白公大笑道:「你幸兒遇見的是我,倘若是個精明強幹的委員,這月餅案子才了,砒霜案子又該鬧得天翻地覆了。我卻不喜歡輕易提人家婦女上堂,你回去告訴你姐姐,說本府說的,這砒霜一定是後加進去的。是誰加進去的,我暫時尚不忙著追究呢!因為你家這十三條命,是個大大的疑案,必須查個水落石出。因此,加砒一事倒只好暫行緩究了,你的意下何如?」賈斡連連磕頭道:「聽憑大人天斷。」

  白公道:「既是如此,叫他具結,聽憑替他查案。」臨下去時,又喝道:「你再胡鬧,我就要追究你們加砒誣控的案子了!」賈幹連說:「不敢,不敢!」下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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