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故事:命該薄棺

陳必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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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智果和尚奇遇記

天台山的智果和尚,喜歡遊山玩水,一次,他在山裡迷了路,來到一個大石洞,見裡 面坐著一個道士,穿著女蘿、薜荔做的衣裳。智果和尚跪在地上,請求說:「我有幸 遇到了仙人,願接受你的教誨!」道士說:「我是人,不是仙。你來幹甚麼?」智果和 尚說:「我進山已經好幾天了,肚子很餓,想請你給我一些雲母酒漿。」那人說:「 你暫且等一會兒,我到後山去找一找。」他去了一會兒,帶回來一個東西,形狀屈曲 ,顏色鮮白,把它弄破了,自己先吮吸裡面的漿汁,然後把剩下的交給智果和尚,說 :「這是千年的茯苓。」

那位道士叫智果和尚坐下,問道:「岳飛將軍還健在嗎?秦檜死了嗎?」智果和尚說: 「這是宋朝的事啊,如今已經換了幾個朝代,過了幾百年,現在是大清朝了!」智果就詳細說了《宋史》所載岳飛事情的始末。道士聽了悲傷地說:「岳將軍終於沒能免除 災禍呀!」就大哭起來,又接著說:「我叫周通,是岳將軍手下的小將。當年,秦檜用金牌召回岳將軍時,我就知道岳將軍大難臨頭,就逃到這裡,因為吃了仙草,所以才能不死。我師傅叫我不要出山洞,否則就會死。你最好趕快走,遲了,恐怕來不及 。」

智果和尚害怕了,拜謝了他,出了山洞。因為山路十分迂迴曲折,他歷盡了艱難險阻 。忽然,他望見懸崖上坐著一個巨人,有一丈多高,渾身長滿綠毛,像是綠色的錦緞 。智果和尚嚇得拔腿逃回山洞,告訴了周通,周通說:「他是我的師傅商高,是商紂王的值殿將軍。因為他被飛廉和惡來二人誣陷,就躲到這座山上。他本性喜歡捕食野獸,所以他的模樣與人不同。你可再去拜見他,順便還可以問一問商朝的事。」

智果和尚本來就笨拙質樸,也不懂得多少歷史知識,他再看見那個巨人時,就跪拜在 地。行完禮,他就問起紂王寵愛妲己的事,巨人說:「你錯了,妲,是對商朝宮廷中 女官的通稱;己、戊…則是女官的排列次序。女官不止一個人,你所問的,是指哪個 妃子呢?」

智果和尚不能回答,又問周文王接受天命、治理國家的事。巨人說:「我不知道文王是甚麼人,你是指西方諸侯姬昌吧?這個人對待紂王非常恭敬忠誠,當時 ,他並沒有稱王的事。」接著,巨人就問智果和尚:「你所問的這些事,是甚麼人告訴你的?」智果說:「是書上寫的。」巨人又問:「甚麼叫書?」智果就用手比劃出書的樣子,給巨人看。巨人笑著說:「我那個時代,還沒有這種東西呢!」說完,巨人 用一條手臂,摟起智果就走,像飛一樣,然後,巨人將智果放在平地上,拱手告別。智果和尚一看,自己已經到了天台縣的郊外了。

二、土地神甘耐清苦

杭州錢塘縣的秀才張望齡,生了瘧疾,病重時發高燒,夢見早已去世的同學顧某,跌 跌撞撞地走進來,說:「仁兄的陽壽已經完了,幸虧你年輕的時候,曾經搭救過一位 女子,因此你被增加了十二年壽命。當初,仁兄所救的那位女子,知道你病重,就特 地前來探望你,卻被當地的惡鬼欺詐,惡鬼污蔑她平時有不檢點的事,我把惡鬼訓斥 了一頓,才送走這個女子。我特地到你家來祝賀。」

張望齡看到老朋友,為了自己的事而來,身上的衣服又破又爛,臉色又青又黃,就送 銀子給他,表示感謝。顧某推辭,不肯接受,說:「我現在是本地的土地神,因為官 職小,地方艱苦,就過著清貧的生活。我平常又講求德行,不肯隨便聽從鬼的慫恿, 任意作威作福,所以一年到頭,都沒有人祭祀我。雖然我做了土地神,卻常常挨餓, 可是,不是我份內的錢財,即使是老朋友贈送的,我也不能接受!」張望齡聽了,對他非常欽敬,翹起大拇指,笑了起來。

第二天,張望齡準備了牲口,專程去祭祀了土地神。當天夜裡,又夢見友人顧某(即 土地神)前來答謝。顧某講:「人吃飽一頓,可以維持三天;鬼吃飽一頓,可以維持 一年;我受了你的恩惠,就可以熬到陰間考核官員的那一天。希望到那時,我能因品 德出眾,而被提拔。」

張望齡問:「你如此清正廉潔,為甚麼不立即提升你為城隍神呢?」顧某說:「懂得 應酬的人,可以寄希望於破格提拔;而做清官的,就只好等到考核官員時,被推薦為 品德出眾者,才有可能獲得提升。我不願去應酬,耐得清苦。」

三、命該薄棺,厚不得!

台州有個姓張的富戶,家裏有一個老僕人,六十多歲了,還沒有兒子。

他為自己準備了一口棺材,因為嫌棺材的木料太單薄,每當打聽哪戶窮人家辦喪事來 不及打造棺材時,他就將自己的棺材,借給他們使用,要求:還棺材時,要他們將棺 材板加厚一寸,以此作為利息。

這樣過了好幾年,這個老僕人的棺材,居然有了九寸 厚,他就將棺材放在主人家(姓張的富戶)的廂房裡,為自己的將來派用場。

有一天晚上,鄰居家失火,張家人都很慌張。跑來看火的人,發現張家屋頂上,站著 一個黑衣神,手拿紅旗,逆風揮舞,紅旗揮到哪裏,火頭就跟著燒到哪裏。張家堂屋 沒有受到損壞,只有廂房被火燒掉了。

老僕人急忙進屋,扛出棺材,這時棺材已經被燒著,他就連忙將棺材丟進水塘。等撲 滅餘火後,把棺材拖上岸來,刨去燒焦的地方,仍然可以用!但棺木的尺寸、厚薄, 卻與當初一樣。

正是:
人生命定,拗不得,
嫌貧愛富,使不得,
貪髒枉法,做不得,
別人妻女,淫不得,
葬棺該薄,厚不得!
(事據清代袁枚《子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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