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多虧有了你!

作者:吳茵

孩子就像一面鏡子,反映出父母的種種行為。(Pavel Losevsky/Fotolia)(Foto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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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過幾天就是你八歲生日了。這幾年,我很愛問自己一個問題:我怎麼有這麼一個兒子?但是現在我得說:兒子,多虧有了你!

你五歲時做學前身體檢查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和別的孩子有些不一樣。在測試對圖形認知能力的時候,醫生發現你的這方面能力遠超同齡孩子,但是,那些非常簡單的圖形,其他孩子都不會犯錯誤的地方,你卻頻頻出錯。用醫生的話說,就是你覺得那些東西太簡單,所以做題的時候不專心了。啊,這沒有關係啊,我想,認真一點就可以了。

「認真一點」對於某些人來說,是個非常簡單的事情,但是對另外一些人,卻好像是無法逾越的鴻溝。我不斷在你身上發現一些讓我無奈的問題,而你,隨著年齡的增長,這些問題也讓你煩惱增多。

你能夠學會非常難的節奏,比如一隻手打兩拍,另一隻手打三拍,這種音樂學院的大學生都不見得會的高難度動作,你卻一學就會,一會就精,可是那些極其簡單的節奏卻頻頻出錯,即使你全神貫注地看著譜子,你也還是錯、錯、錯;鋼琴老師說你音樂感覺很好,是個可造之材,但是你從來沒有將一首曲子完整地彈下來過。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你總是在簡單的地方出錯。嗯,這麼說可能委屈了你,那些很簡單的兒歌你還是能彈完整的,但是按照你的技術水平,實在不應該還在這個程度上徘徊。

這種事情太多了,你可以在四歲的時候用積木把咱們家公寓的建築平面圖拼出來,卻在七歲的時候,還是無法區分「來」和「去」這兩個字的區別,即使認認真真地寫了十遍「去」,你還是可以在幾分鐘後淡定地指著「來」說「這是去」,讓我瞠目結舌。但是一些複雜的字,比如「我」「的」你卻都認得不錯。

咱們中國有句話:「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小河溝裡翻了船」,我看你不是小河溝裡翻了船,而是洗臉盆裡翻了船。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一切,看到喜歡鋼琴的你為無法完整無誤地彈下一個曲子而苦惱,我也不知道如何能幫到你。如果你沒有學會,咱們可以練,可是如果你已經學會了,但是就是一個勁兒地在那些簡單的地方錯,那怎麼辦呢?

很多次我在想,我寧肯有一個資質平平的孩子,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平穩地往前走,他不會有你現在這樣的煩惱,我們也不用那麼費心。我對你生過氣,「這麼簡單的東西還不會?」我也擔心過,這種性格弱點,會給學習、生活和以後的工作帶來多大的麻煩啊,現在在小學學業上就已經有很多問題了;也有很多次我想,不管你了,愛怎麼樣怎麼樣吧,人各有命啊,我管那麼多幹甚麼?

我們又不是那種非得要孩子做出甚麼事業的父母,你長大之後是彈鋼琴還是彈棉花,是當工程師還是當垃圾工,你都是我們的兒子,我們對你的愛不會減少一絲一毫。

我們唯一希望的是,你有一個積極向上、健康的人生態度,無論順境、逆境,你都能走過去。現在,當你在為人生第一個難題有了挫折感的時候,我卻無法幫到你,讓你多一份信心。

沒有任何辦法了,那就用最笨的辦法吧:練。

昨天,我們兩個一起坐在鋼琴旁,有兩個小節你總是彈錯,節拍和音符其實都是很簡單的,你卻每次不是這裡錯就是那裏錯。彈了十多次,愣沒有彈對過一次。我的腦子靈光一閃,做出了一個規定:錯一次就多練一次。很明顯,從這以後你一下子就更加小心了,錯的也少了。但是練習次數還是時而增多,時而減少,你也開始有些不耐煩。

有一次錯得太多,練習次數增加到了六次。這時你終於潛下心來,小心翼翼地彈得很慢,我嘴裡幫你打著拍子,眼看著連續五次都對了,只要再彈一次就好了,結果你一放鬆,又錯了,這意味著你還得再彈兩次,而且必須都對了才可以。你開始抽泣,幾秒鐘時間就變成了嚎啕大哭,我知道,你是在哭你自己為甚麼這麼簡單的東西總是錯,快八歲了,你已經開始懂事了。

我默默著坐在你旁邊,遞給你一張紙巾,心裏對你說:兒子,堅持住,不要放棄,這是你自己要過的關啊。你的哭聲迴盪在起居室裡,也迴盪在我的心裏……

漫長的五分鐘過去了,你停止了痛哭。在你還在輕聲啜泣的時候,你就已經把手再次放在了鋼琴上,低聲說:「可以了」,示意我可以開始給你數拍子。當我發出第一聲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聲音在顫抖,我的鼻子一酸,兒子,你長大了,你的堅韌把你母親都感動了。我知道,你已經戰勝了你人生中第一個挫折了!很慢很慢的,我給你數著拍子,你彈了兩遍,而且都對了!

琴聲一落,你就迅速轉過身,撲到我的懷裡,緊緊摟住了我的腰。我撫摸著你的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蛋,好幾秒鐘的時間,我說不出話,最後我對你說:「兒子,你今天真棒!你堅持下來了。媽媽今天也有長進,很有耐心,沒有跟你生氣,是不是?」「嗯」,你使勁地點著埋在我懷裡的頭。

兒子,多虧有了你,我的耐心有了長足的長進。幾天前,我幫助一位同事解決了一個她很久以來沒有能夠解決的問題,其實事情一點都不麻煩,只要有耐心就可以。我發現在過去的幾年裡,在和你——我的兒子一來一去的「較量」中,我只有耐心耐心更耐心,才能應付,無形中練出來的耐心也讓我受益。

兒子,這些天我想到了一些事情。比如,一些人天生帶來的某些特性,會讓人經歷挫折,但是這些挫折可能也正好能成為錘煉人意志的好機會,也許上天就是這麼安排的,只有經過這樣的錘煉,金子才可以發光。我相信,每個人來到這個世上,都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我們不知道你以後要去做甚麼,也不想安排你的道路,這需要你以後自己去尋找。我們想的是,如果我們能給你打下一個好基礎,也就是在幫助你日後完成你要做的事情了。這將是最讓我們欣慰的事情,也是我們受到錘煉的過程啊。你成為我和你爸爸的兒子,這也是上天安排的緣份

我們和你正在一起成長。@*

(責任編輯:文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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