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正義(14)︰百年漢字改革簡史(2)

漢字拼音化之廢除漢字論
作者: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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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廢除漢字」論

1896年(清光緒二十二年),清末維新派人物譚嗣同(1865~1898)其所著的《仁學》一書中提出︰「盡改象形文字(即漢字)為諧聲(即拼音文字)。」成為中國近代史上,第一個明確主張廢除漢字改用拼音文字的人。

1908年(清光緒三十四年),在巴黎出版的《新世紀週刊》(1907年由吳稚暉、李石曾創辦)提出要用世界語而廢止漢語:「棄中國之野蠻文字,改習萬國新語(即世界語)之優良文字。」

李石曾稱:「從進化淘汰之理,則劣器當廢;欲廢劣器,必先廢劣字。」吳稚暉(吳敬恒)亦言:「漢字之奇狀詭態,千變萬殊,辨認之困難,無論改易何狀,總不能免。此乃關於根本上之拙劣。所以我輩亦認為遲早必廢也。」

1918年4月,錢玄同(1887~1939)在《新青年》(陳獨秀主編,李大釗、魯迅、錢玄同、劉半農、胡適、沈尹默、高一涵、周作人等人參與編輯工作,曾一度實行輪流編輯的辦法)四卷四號上發表《中國今後之文字問題》的文章,提出「廢孔學」、「廢漢字」的主張。

他說:「中國文字,論其字形,則非拼音而為象形文字之末流,不便於識,不便於寫;論其字義,則意義含糊,文法極不精密;論其在今日學問上之應用,則新理新事新物之名詞,一無所有;論其過去之歷史,則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為記載孔門學說及道教妖言之記號。此種文字,斷斷不能適用於二十世紀之新時代。」

「欲使中國不亡,欲使中國民族為二十世紀文明之民族,必以廢孔學,滅道教為根本之解決,而廢記載孔門學說及道教妖言之漢文,尤為根本解決之根本解決。」

「欲廢孔學,不可不先廢漢文;欲驅除一般人之幼稚的野蠻的頑固的思想,尤不可不先廢漢文。」

陳獨秀(1879~1942)也贊同回應:「然中國文字,既難傳載新事新理,且為腐毒思想之巢窟,廢之誠不足惜。」(《陳獨秀書信集》,新華出版社1987年版,第206~207、202頁)

從1918年起,錢玄同先後在《新青年》發表了《中國今後之文字問題》(四卷四號)、《漢字革命之討論》(五卷五號)、《羅馬字與新青年》(五卷六號)等,繼續鼓吹「漢字革命」。

1919年,傅斯年(1896~1950)在《新潮》一卷三號發表了《漢語改用拼音文字的初步談》一文,大肆咒駡漢字︰「中國文字的起源是極野蠻,形狀是極奇異,認識是極不便,應用是極不經濟,真是又笨又粗、牛鬼蛇神的文字,真是天下第一不方便的器具。」並進而提出:

(1)漢字應當用拼音文字替代否?──絕對的應當!
(2)漢語能用拼音文字表達否?──絕對的可能!
(3)漢字能無須改造,用別種方法補救否?──絕對的不可能!
…………

1923年1月,「國語統一籌備會」出版的《國語月刊》一卷七期「漢字改革號」特刊上,胡適為本期專號撰寫「卷頭言」。

胡適指出:「二千年來的中國的小百姓不但做了很驚人的文法革新,他們還做了一件同樣驚人的革新事業,就是漢字形體上的大改革,就是『破體字』(俗體字)的創造與提倡。」

錢玄同、黎錦熙、胡適、蔡元培、趙元任、傅斯年等人分別發文,如錢玄同的《漢字革命》、黎錦熙的《漢字革命軍前進的一條大道》、蔡元培的《漢字改革說》、趙元任的《國語羅馬字研究》,以對封建文化和教育的批判和反思的觀點,或贊同廢除漢字、採用新拼音文字,或贊同簡化漢字。

「拉丁化新文字」的主將、共產黨人瞿秋白(1899~1935)更是極力主張廢除漢字,為此他發表了不少抨擊漢字的激烈言辭︰「中國的文字革命必須徹底的廢除漢字。」(瞿秋白,〈羅馬字的中國文還是肉麻字中國文?〉,《瞿秋白文集》第二冊第661頁)

「這種漢字真正是世界上最齷齪最惡劣最混蛋的中世紀的茅坑!」(瞿秋白,〈普通中國話的字眼的研究〉,《瞿秋白文集》第二冊第690頁)

對於「廢除漢字」論,魯迅(1881~1936)也給出了回應。1934年8月,他在《漢字和拉丁化》一文中寫道:「不錯,漢字是古代傳下來的寶貝,但我們的祖先,比漢字還要古,所以我們更是古代傳下來的寶貝。為漢字而犧牲我們,還是為我們而犧牲漢字呢?這是只要還沒有喪心病狂的人,都能夠馬上回答的。」

同年12月,他在〈關於新文字〉(《且介亭雜文》)一文中進而表示:「方塊字真是愚民政策的利器……漢字也是中國勞苦大眾身上的一個結核,病菌都潛伏在裏面,倘不首先除去它,結果只有自己死。」

在〈中國語文的新生〉(《且介亭雜文》)中又說:「中國等於並沒有文字。」「倘要生存,首先就必須除去阻礙傳布智力的結核:非語文和方塊字。如果不想大家來給舊文字做犧牲,就得犧牲掉舊文字。走那一面呢,這並非如冷笑家所指摘,只是拉丁化提倡者的成敗,乃是關於中國大眾的存亡的。」

他臨死前(1936年10月)接受《救亡情報》記者訪問時更堅決地說:「漢字不滅,中國必亡。」

1933年以後,「廢除漢字」論漸由共產黨人發起的「拉丁化新文字」運動代替而進入具體操作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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