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羅桑教授盛期文藝復興主題獨家專訪之四

信而有智:哥大羅桑教授講解拉斐爾《聖禮之辯》

張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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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5年05月19日訊】(大紀元記者張小清編譯報導)按語:意大利是西方人文主義傳統的發源地,但丁、彼得拉克和薄伽丘作為文學界的先驅,擁有「文壇三傑」之美譽;到了16世紀的文藝復興盛期,達‧芬奇米開朗基羅拉斐爾三位巨匠則寫下了西方藝術史上最輝煌的篇章,並稱「畫壇三傑」。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著名藝術史家大衛‧羅桑(David Rosand)教授,生前曾受《大紀元》記者之邀講述三大師創作精髓。今就存世錄音資料整編為四講,和讀者分享。

歷史特別時刻:三大師同在一世

盛期文藝復興三大師中,達‧芬奇最年長,拉斐爾(Raffaello Sanzio,1483-1520)是年紀最輕的一位。拉斐爾在藝術生涯早期的1504年去了佛羅倫薩,據說是專門前去研習達‧芬奇和米開朗基羅的作品。由此,文明史迎來了十分特別的一刻:在那個時代,佛羅倫薩城集中了不可思議的藝術力量,且兩位年長大師的力量都傳遞到了拉斐爾身上。

拉斐爾從達‧芬奇身上主要學到了在畫面的整體感之中容納差異,即我們在《最後的晚餐》和《岩間聖母》中看到的成組人物的表現。1505至1507年間,拉斐爾根據模特寫生創作了一系列「聖母子」題材畫作。1508年,他被建築師布拉曼特(Bramante)叫到了羅馬,後者正主持修建新的聖彼得大教堂。布拉曼特與拉斐爾是同鄉,都來自烏爾比諾,他將裝飾梵蒂岡宮教宗客房的任務交給了年輕的拉斐爾。

拉斐爾自畫像,板上油畫,45×33cm,作於1506年,烏菲齊美術館藏。
拉斐爾自畫像,板上油畫,45×33cm,作於1506年,烏菲齊美術館藏。

在羅馬,拉斐爾追隨了米開朗基羅的畫風,後者比他早來一步,正受託設計建造教宗尤里烏斯二世陵墓。兩人很快也形成了競爭。據傳說,布拉曼特出於妒忌而建言教宗說生前造墓不祥,雕塑家出身的米開朗基羅因此不得不中止這一宏大項目,改去繪製梵蒂岡宗座宮殿中西斯廷小禮拜堂的天頂畫。

拉斐爾詮釋人類智慧從哪裡來

如此一來,正當米開朗基羅在天頂上側身作畫,拉斐爾也在同一座宮殿中長長走廊的盡頭繪製客房壁畫(時為1508至1511年)。在他主持設計或親自繪製的四個房間中,最著名的一個被後人稱作簽字廳(Stanza della Segnatura),今天是梵蒂岡博物館的一部份。

繪有壁畫《聖禮之辯》的梵蒂岡教皇宮殿簽字廳。(維基百科公共領域)
繪有壁畫《聖禮之辯》的梵蒂岡教王宮殿簽字廳。(維基百科公共領域)

這個房間早先被設計成教宗的圖書館,由此我們看到四幅以智慧為核心主題的壁畫,高度體現了文藝復興的藝術成就,也代表了那一時期文化的雄心壯志。

我們一直在介紹文藝復興,談及拉斐爾,要談談這個概念的由來。文藝復興14世紀發端於意大利,此語來自意大利語的「重生」(Renascita),重生的事物即是古希臘羅馬的視覺藝術,正是這一點將文藝復興與此前漫長的中世紀區別開來。

拉斐爾四幅壁畫的主題分別是神學、哲學、法學和詩歌,而他是在神學的層面上表現古代文化。換言之,拉斐爾的構想,是表現古代文化與神學、世間智慧與上天智慧間密不可分的關係。雖然這個房間後來成為辦公室,很多教宗文件都在此簽字蓋章,但智慧的主題也十分合宜。

在前面,我曾經提到「靈感」,在這裡我們會具體看到對「靈感」的藝術呈現。

1.「三位一體」的呈現

在哲學主題的《雅典學派》(The School of Athens,又譯雅典學院)對面,拉斐爾創作了一壁神學主題的繪畫,被後世稱為《聖禮之辯》(Disputation of the Holy Sacrament,又名:La Disputa,又譯:聖體爭辯、教義的辯論)。為展現信仰內涵,畫家創造了一個貫通天堂與人間的場面,呈現了一場神學論辯。

我們先看畫面左下角:一群人邊看著書,邊探討著神學觀點。倚著欄杆俯身讀書的光頭者即是拉斐爾的導師布拉曼特。這組人物前面立著一位身穿金色和藍色長袍的年輕人,他輕輕側轉身子看著那群人,同時,一隻手指著構圖的中心。

拉斐爾《聖禮之辯》局部——爭論的人們。
拉斐爾《聖禮之辯》局部——爭論的人們。

而畫面的中心正是主題所在。如我們看到的,這幅畫是個有中軸的半圓形,其中軸線就是至關重要的部份。我們從上往下看:在頂部,你會看到上帝——聖父的身影;下面緊挨著是上帝之子,也就是聖子基督;再下方是代表聖靈的鴿子。代表「三位一體」(Trinity)的這三個形象各自都襯著一個金色的輪盤,或者說圓圈。

拉斐爾《聖禮之辯》局部。聖父身後的金光代表著天穹。
拉斐爾《聖禮之辯》局部。聖父身後的金光代表著天穹。

基督的形象很清楚,而聖父上帝只能看到一部份,從祂身後,有光線射出來,代表著天穹的一部份。基督背後的圓圈是純金色的,神聖的光芒迥異於周圍的雲彩和自然環境。下方的聖靈(鴿子)也是如此,鴿子發散出的金光落到下方燭台狀的東西上,那是祭壇上的聖體匣——白色的小圓圈內映出基督被釘十字架的身影。由此,觀眾看到了一連串降下凡塵的金圈。

拉斐爾《聖禮之辯》局部。復活的基督被聖母和施洗約翰圍繞。
拉斐爾《聖禮之辯》局部。復活的基督被聖母和施洗約翰圍繞。

天堂中金色的鴿子自古就有象徵寓意——聖靈象徵神的恩典。在15世紀,畫家們被告知,不應該在畫中用太多黃金;或者,他們應像拉斐爾那樣,用金色顏料取代黃金——黃金就是黃金,並不會給畫家增添榮耀;而如果用金色作畫,那是你藝術的一部份。拉斐爾就是這樣做的,他將畫面內容通過一連串金色圓圈闡發出來。

拉斐爾《聖禮之辯》局部。在聖靈周圍,小天使手捧四福音書。
拉斐爾《聖禮之辯》局部。在聖靈周圍,小天使手捧四福音書。

長方形的祭壇代表教會,上面刻著尤里烏斯二世的名字,祭壇和地面的透視感將觀者視線引向天堂景觀。那是畫中唯一有上升感的遠景部份,我們稱之為「天」,其神聖意味特別通過金色體現出來。

2. 圍繞「聖體」的論辯

畫中描繪的人物有些是真實的,有些則不是。在基督兩側的是聖母與施洗約翰,還有亞當、雅各和摩西等《聖經》人物。 在人間層面,神學家正圍繞「變質」(註:即餅酒變成聖體——基督血肉)問題進行辯論。如同達‧芬奇在《岩間聖母》中描繪的天使和施洗約翰那樣,這些人物也都手指一個方向——或是祭壇,或是上天,從而引觀者矚目「聖餐禮」(即「聖體聖事」)以及「三位一體」的內涵。

拉斐爾《聖禮之辯》局部,著紅袍、戴桂冠者為詩人但丁。
拉斐爾《聖禮之辯》局部,著紅袍、戴桂冠者為詩人但丁。

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但丁,他身穿紅袍、頭戴桂冠——象徵他偉大詩人的身份;可以看到教宗尤里烏斯二世和他的叔叔——教宗西克斯圖斯四世(註:身披金袍直立者),還可以看到苦修的薩沃納羅拉修士。四大教會聖師(Doctor of the Church)坐在祭壇兩側:羅馬教宗格雷戈里一世和傑羅姆坐在左側,奧古斯丁和安布羅斯坐在右側。

這些人物都是我們所說的「配角」(choral figures),扮演著發出質疑的角色,在這裡,我們也可以看到聖體匣近旁人物激動的神色。天堂的真相在接受著世間「合理性」和哲學的質詢,但前者強調的是相信(belief),全然是個信念(faith)問題。畫家似乎在提示觀者,懷疑終將藉由信仰轉變;正信既是靈感之源,也是古代文化與人間智慧的終極答案。

大衛‧羅桑教授簡介

大衛‧羅桑教授。(collegeart.org)
大衛‧羅桑教授。(collegeart.org)

大衛‧羅桑(David Rosand,又譯:羅桑德)教授生於1938年,1964年起任教於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四度擔任該校藝術史系主任,兼任哥大米里亞姆和艾拉‧D‧瓦拉赫藝術畫廊主任,美國國家藝術與科學院院士。代表作包括《16世紀的威尼斯繪畫︰提香、韋羅內塞、丁特列托》(Painting in Sixteenth-Century Venice: Titian, Veronese, Tintoretto),《素描精義》(Drawing Acts)一著已出版中譯本。羅桑教授1997年獲哥倫比亞大學傑出教師獎,2007年獲文藝復興協會頒發的終身成就獎,2014年病故於曼哈頓。

責任編輯:林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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