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梁紅玉:名屬教坊第一人

作者:柳笛

梁紅玉是南宋名將韓世忠的妻子。由於祖父與父親都是武將出身,所以梁紅玉自幼就練就了一身好武功。(小玉/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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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鼙鼓甫振羅衣,玉足紛沓牽引環珮清淙。絲竹瘖啞又聞鶯歌獨發,水袖從風欲遮半面酡顏。乍飛旋,堪把宮腰折斷,飄香落影,知是真幻兩重?蹙冰眉,低寒目,唱罷《佳人曲》。不見滿座,衣冠似雪。這廂依紅偎翠,那壁推杯換盞,渾忘了故國明月,軍前死生。

若不是遇上他,她這一世怕是占籍教坊、流寓京口而不得脫身。當然,她需要的並非救贖者,而是一個知音,給予她浴火重生的力量。

南國自古繁華,連戰火硝煙都帶著燈影槳聲般搖曳的柔糜。裹挾著勤王平亂的盛氣,領軍的童貫心念風月,班師回朝之際途經京口,不顧壯士百戰,鄉心勞勞,暫止行進的步伐。他以慶功慰軍之名,大設酒宴,廣召營妓相陪。

她就在這歌舞場上,演繹著自己的身世流離。她,梁氏孤女,將門之後,祖父與父親皆是行軍打仗的勇士。少小時便耳濡兵略、目染騎射,練就一身武藝,欲效父輩做一個定國安邦的女英雄。誰知橫禍襲來,祖父、父親在征討方臘時因貽誤戰機,均獲罪賜死。自此家道中落,孤苦無依的她被迫淪至風塵。

從良家墮入娼家,看慣了夜夜笙歌,她忽然明白,戰事之成敗,責任並非在某位將領,軍心的剛毅或渙散,當權者的清廉與腐朽,每一個細節都牽一髮而動全身,每個人都可能會影響到局勢的動向。眼見的,大多是沉迷酒色、貪生怕死之徒,梁氏女以高士自居,恥於為伍。誰知,因她冰雪般的孤傲姿態與文武兼備的英麗氣質,在爭奇鬥艷的脂粉隊伍裡格外矚目。「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縱然贏得名動四方,卻何喜之有?

而這一樂宴,她知是為平方臘而設。造成她家族滅頂之災的禍根,卻也會成就旁人的醉生夢死。試問先考屍骨未寒,尚寂寞他方,教她如何強顏歡笑,悅媚人前?

梁氏女視它為忌日,獻藝於此,一歌一舞,且作是為梁家覆滅的哭祭。但諷刺的是,她的淡漠與技藝豔驚四座。

原本要下場的她,驀然瞥見某一方角落。斯人向隅獨飲,神情蕭索。看到他淡定的回視,她才發現他風骨偉岸,目瞬如電。心口怦然一動,她索性留在宴中侍酒,暗中觀察。

後來,她才知道,此人姓韓名世忠,史冊中一代忠臣名將。只一眼,讓她從此心甘情願,為他執帚一生。後來,她才知道,世忠於那場煙花叢中亦發現她的與眾不同,同樣一見傾心,以重金贖之,與她共赴沙場,從此生死相許。

可她不知道,她的故事因這一份姻緣而流芳青史,後人也為她取了一個高潔而又濃豔的名字——紅玉。在古人心目中,玉石掛紅,價值連城。英雄不問出處,梁紅玉,以她的大愛與無私,變成了宋史上猶為珍貴的女子。

也有人說,她與世忠初見於廊下。一個五更天,紅玉入一府衙侍奉,經過其廊下,影影綽綽處,陡見一黑虎伏地作鼾。她大驚失色,卻又壯著膽子走近細看,才發現是一個士兵以天為蓋地為盧,呼呼大睡。世忠為人嗜酒好鬥且不拘小節,這裡或許是酒醉而臥,在戰事間歇時放浪形骸一番。

紅玉沒有因為受驚嚇而氣憤,反而預感到他是個神異之人。待他清醒後,紅玉恭敬地延請他做客,詢問名姓,才知是尚未發跡的韓世忠。紅玉憑第一感覺,便知他必不久居於人下,來日必成大器,便大膽表明心跡,忠心相隨。這個傳說簡潔卻符合武人爽利的個性,頗富傳奇色彩,紅玉托身虎將,繼承父志,可償平生志願,是她個人之幸,也是朝野之幸。邂逅遊廊也好,定情舞場也罷,韓、梁命中注定結緣於風塵,揚名於江南,共譜一段護國抗敵的佳話。

公主遇到王子,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而紅玉的夫君,是武將,注定在行伍之中喋血一生。夫唱婦隨的她,唯有將平生所學傾注於他的戰場,只願江山可守、親緣可安。

靖康年間,世忠以團練使之位大興義兵,轉戰各地,紅玉自是侍奉於左右。從歌舞伎到軍屬,紅玉要週旋面對的,始終是那些虎狼一般的兵者。當年她因「豔名」廣傳京口,丈夫麾下的戰士,多半知其來歷,那麼這群粗豪不羈的男子,只怕內心對世忠與紅玉,難以真心拜服,行軍安營之際,更是存了看好戲的心思打量這對夫妻。

紅玉潦倒之時,對他們尚不屑一顧,如今她恢復自由,身份矜貴,更不會把這小小困難放在心上。武人尚勇,而她武藝高強,可張二十石的彎弓,百步穿楊而例無虛發。將軍尚謀,而她嫻與兵法,又有大家風範,襄讚軍務,成為主帥的賢內助。蕙質蘭心又文武兼備的她,不久便深得軍中上下的敬慕,被尊稱為「女團練」。後來,紅玉喜得身孕,世忠怕愛妻舟車勞頓,把她留在京城休養,自己繼續帶兵征戰。

至南宋建炎三年,金兵入侵,攻泗州、楚州,高宗趙構畏之如虎,朝野一片驚慌。在臨安府護衛高宗的統制官苗傅勾結將領劉正彥,趁機發動兵變,挾制皇帝、太后,欲行廢立之事。二人擔憂此時在山東打仗的世忠前來討伐,便將紅玉母子扣押。獲知消息的世忠,即刻南下秀州救駕。

當朝宰相朱勝,深知紅玉德義,心生一計,假意投靠苗傅,稱世忠手握重兵,不可與之正面對敵,派紅玉赴帳中勸降方是上策。苗傅然之,佯請太后冊封紅玉為「安國夫人」,極盡禮數,實則備好鞍馬,威脅她出城勸降。

紅玉將計就計,假意應允,帶著兒子快馬加鞭趕至秀州與丈夫會合,商討對策。世忠會同劉浚、劉俊等四方良將,一舉平定苗劉之亂,維護皇帝的尊嚴和南宋的安定。高宗感佩夫妻二人護駕之功,親賜「忠勇」於世忠,大讚紅玉「智略之優,無愧前史」,並給予俸祿。丈夫大獲陞遷,妻子成為史上榮享俸祿的第一女子,「安國夫人」之封實至名歸。

君若揚路塵,妾若濁水泥,浮沉各勢異,會合有諧時。紅玉和世忠,從分到合,終於又走到一起,他們將繼續協作配合,讓趙宋的城池固若金湯。平亂後,夫妻二人奉命鎮守京口。

數年聚散離合,兩人又回到相遇的起點。回想去歲經歷的種種危機、困厄,今夕尚能攜手相依,誰能不珍惜此刻的寧靜相伴?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同年金兀朮率十萬水軍南下,長驅直入,攻江浙一帶。高宗應付強敵的對策永遠是走為上計,而大宋子民卻表現出漢人應有的骨氣,江南各地義軍四起,與金兵頑強抵抗。五個月後,金兀朮見攻伐無效,大肆擄掠後北撤。此時擔任浙西制置使的世忠聞訊,親率八千疲兵急赴鎮江劫擊。兵法有云「歸兵勿遏」,世忠的兵力無論在數量還是氣勢上都無法與金兀朮抗衡。

金兀朮輕視他以卵擊石的荒唐,下戰書約期開戰。紅玉建議,敵眾我寡,可將韓軍分為幾路,前後軍由丈夫統領,中軍則由自己親自坐鎮指揮。周密部署後,只待一場硬仗。

開戰的前一晚,月明星稀,世忠攜紅玉臨江遠眺,長吁短嘆。他對這場仗並無十全的把握,也許此役便是永別,而紅玉為了他顛沛流離,無一日清閒得享,自己青絲漸染,英雄暮年垂垂可待。有念及此,安能無愧無恨乎?紅玉知他心事,亦感同身受。她與他相識於京口,若天意令他二人復終結於此,回想平生為社稷江山鞠躬盡瘁,不曾有一時懈怠,也算是死得其所,幸作同命鴛鴦了。

國難當前,賢良的妻子不能讓丈夫深陷悲愴之緒,遂發壯語以激之。她說:「為情白頭人笑癡,為國白頭人敬羨。南朝多難兵燹四起,恨煞金邦禍患綿延,幸有將軍憂百姓疾苦,氣吞萬里轉乾坤。當年仰慕你魁偉神勇,明朝大戰胡虜,再見你雄姿不減。」

「何以解憂,惟有杜康。」她斟來壯行烈酒,捧與君前:「一願夫君擒酋首,二願妾身長相伴。」聽得夫人盛意款款,世忠躊躇滿志,心神暢軒。他許諾,待他日功成名就,便解甲歸田,晚晴中樂享餘年。

決戰之時,金兀朮的數百艨艟涉江而來,世忠從紅玉之計,率小隊兵艦迎面攔截,誘金兵深入黃天蕩。宋軍主力埋伏在此,聽候紅玉指揮,以燈為引,欲用火箭石矢焚燒敵船。紅玉頭戴鳳冠,身披金甲,冒著箭雨登上十幾丈高的樓船,親執桴鼓,揮舞戰旗。戰士們見夫人不惜尊貴之軀,身先士卒,個個備受鼓舞,只待一聲令下,便將北地蠻夷一舉殲滅。

鼓點鏜鏜,振奮韓家軍的氣勢;急緩頓挫,傳遞著行軍佈陣的訊號。旗子搖向東,大軍便往東進,旗子搖向西,大軍便向西行。一通擂鼓煙塵淨,暗流滾滾蘆瑟瑟;二通擊鼓奔雷起,浪急四湧風乍喧;三通振鼓旌旗展,驚破江心戰聲徹。三通鼓歇,埋伏的宋軍暴起進攻,萬箭齊發,頓時火光沖天,打得金兵狼狽落水,紛紛棄船逃命。這一仗,紅玉親擂戰鼓,以各種不同的戰術指揮宋兵,連續擊退金人的十幾次進攻,雙方對峙四十八天之久。若非她天生神力,臨危不懼,安能指揮若定,令犯境檣櫓灰飛煙滅。

然而另人惋惜的是,紅玉欲乘勝追擊,世忠未及時納諫,一時麻痺大意,竟讓金人突圍而去。戰後,氣惱的紅玉夫人大義滅親,一封奏摺送至九重天,彈劾丈夫「失機縱敵」,請朝廷降罪。這一義舉,人人感佩,舉國上下傳為美談,高宗非但沒有怪罪,反而加封紅玉為「楊國夫人」。紅玉從大忠大義出發,不惜個人得失,中肯評價戰爭之得失,因此換來了人們衷心的尊敬。她的際遇是亂世風雲所造,更是她武略勇毅之行的印證。

至紹興五年,官拜淮東宣撫使的世忠駐守楚州。當時的楚州經過戰亂的浩劫,早已滿目瘡痍,百廢待興。史載「世忠披荊棘,立軍府,與士同力役,其夫人梁氏親織薄為屋」。夫妻二人暫離戰火,共治楚州,與軍民同甘共苦,休養生息。經過辛苦經營,楚州復現生機,成為一方重鎮。他二人鎮守十餘年,兵馬近三萬,令金人再不敢侵犯。也許在此時,紅玉和世忠,才真正實現了長相廝守、不離不棄的誓願。

關於紅玉夫人的結局,史上有多種說法。有的說她隨世忠移居楚州僅五個月便亡故,有的說她在世忠逝世後兩年鬱鬱而終,享年五十一歲。紹興年間,在他們或許是朝夕相處的日子裡,恰逢秦檜掌權,力主議和,又以「莫須有」的罪名陷害一代忠將岳飛。世忠為岳帥鳴不平,反遭皇帝疏遠。心灰意冷的他索性拋下所有功業,攜妻隱居於蘇州,從此閉門謝客,過著閒雲野鶴、不問世事的日子。紅玉深知,位高怎及才智高,權重何如聲望重,她尊重夫君的選擇,安心相夫教子,撫慰英雄末年寂寥的心境。

讚曰:靖康、建炎之年,此誠趙宋安危之機也。韓門樑氏,起於將門,偶入風塵,遇世忠而傾心,罹烽煙而襄戰。以紅粉之身,近虎狼之搏,平叛逆,禦強虜,擊鼓傳訊,直諫不諱,此天所以資世忠與大宋也。身負誥命,貴重兩國,古今女子,唯此一人也!
責任編輯:李婧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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