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裡乾坤

【文史】寶塔詩《茶》映君子之德 茶道照正色

作者:任采真

古人以茶香傳頌君子德香,今人豈相忘?(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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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著名天才詩人元稹(公元779~831),字微之,聰明機智過人,年少即有才名。他和大詩人白居易緣深交深,兩人同科及第,並結為終生詩友,人稱「元白」。

《舊唐書》對於元稹白居易在新樂府創作的成就有高度評價:「元和主盟,微之、樂天而已。」讚賞他倆是唐憲宗元和年間的文壇盟主。元稹和白居易的情誼和酬唱佳話中,穿插了一段詩的奇趣。今天就來說說元稹為送別白居易而作的寶塔詩——《.一言至七言詩》的奇趣和精妙。

元稹奇趣茶詩——寶塔詩展造境 現茶德

「寶塔詩」這種雜詩體雖小巧,但格律、形式都嚴格講究,因此創作難度極大,在唐詩瀚海中有如鳳毛鱗角。元稹這一首《茶.一言至七言詩》的詠茶詩,是玩味詩趣和意境的「寶塔詩」典範。

元稹在這首短短55個字的七句詩中,以茶點題。言簡意賅的55個字神妙點出茶的質、形、色、香、味和品茶的程序、情境、趣味、功效,並且兼及烹茶的茶具、飲茶的茶器,又反映了當時飲茶的習俗,真情實境皆無缺,奇才凝練的茶詩,為世中難得的巧制。另一方面也展現了唐詩的精粹、高妙。

元稹在送別宴上作了這首《茶.一言至七言詩》,為好友白居易送別。詩中有茶味,茶味中有人間的寓意,茶詩中有深厚的人間情誼,全部都濃縮入55個字的「寶塔」中。

《茶.一言至七言詩》情境與意境

以茶代酒送別。(pixabay)

在唐憲宗長慶二年(公元822年),51歲的白居易上書議論當時河北的軍事,不被採用,於是請求到外地任職,因而以中書舍人轉任杭州刺史。當白居易在杭州任刺史期間,元稹也從宰相轉任浙東觀察使,二人之間有許多贈答詩篇往還。

長慶四年,白居易被任命太子左庶子分司東都,就要從杭州返回洛陽述職。元稹和在地的朝官為白居易餞別。

文人之宴怎能無詩以寄情!白居易出了題:「一言至七言詩」的形式,由每人自賦詩題。元稹在席中以「茶」為題,從一言至七言句,層層推進了茶的境界,同時又左右對比的方式,鋪展了奇妙的茶世界。在豐富的內涵中,透過指代妙喻,藉著茶托心寄意,幽微層轉了他對白居易的稱讚和祝福。

茶映君子之德

元稹《茶.一言至七言詩》︰

 
香葉 嫩芽
慕詩客 愛僧家
碾雕白玉 羅織紅紗
銚煎黃蕊色 椀轉麴塵花
夜後邀陪明月 晨前命對朝霞
洗盡古今人不倦 將知醉後豈堪誇

香葉,嫩芽:

茶呀,採自茶樹的香葉,嫩芽是上品,質地佳香氣沁人。元稹藉此稱讚白居易的優秀和才氣。

慕詩客,愛僧家:

在唐代,茶普遍受到社會中人的青睞,連詩人的心都被吸引了,連出家僧人都鍾愛。「慕詩客,愛僧家」是「詩客慕,僧家愛」的倒裝句,茶受到清、俗世人普遍的鍾愛,呼應著白居易的詩在當時廣受雅俗喜愛之情景,白居易詩有「老嫗能解」的讚譽,平易近人,雅俗都愛。

碾雕白玉,羅織紅紗[1];銚[2]煎黃蕊色,椀(*碗)轉麴塵花:

有了好茶,烹茶用具和程序功夫不能不講究,才能使茶的色、香、味、趣相得益彰。
元稹用「碾雕白玉,羅織紅紗;銚(音,釣) 煎黃蕊色,椀轉麴塵花」,一氣呵成表達了作茶、品茶的序、色、香、味、趣和高尚雅緻。

茶——椀轉麴塵花。(pixabay)

唐代時人飲茶前,得先「碾茶」,因為那時的茶葉製成茶餅保存。取出白玉雕茶碾把茶餅碾一碾,再以上等的絲絹——紅色紗羅篩絹[2],篩分出茶葉。篩得的茶葉放入帶柄帶注口的銚釜,然後以爐火煎煮,見色澤出了「黃蕊色」,就可以盛入茶碗了。手捧著茶碗先不急著喝,先轉它一轉,「碗轉麴塵花」賞一賞茶碗中茶沫聚散形成的茶花(麴塵花)的趣味。「碗轉麴塵花」表達了當時品茶的儀式,傳達了唐代品茶文化從實境到意境、從喝茶到品茶、賞茶沫花的文化美學。

碾茶的茶碾子多種多樣,有木的,有瓷的,也有金、銀、銅、鐵、石製的,為何元稹在此詩中以白玉雕為茶碾呢?中國自古以來就尚玉,以玉彰顯君子之德。所以白玉在這裡象徵道德操守冰清玉潔的高尚君子,也是隱含對白居易的讚佩。茶水煎出「黃蕊色」,這黃菊花蕊的黃金色代表坤地正色,中華古人就以黃色為正色(見《釋名.釋衣服》)——中華文化正色。所以「銚煎黃蕊色」寓含讚美,讚美歷經焰火考驗的好品德,這不也是元稹對經歷仕途磨難的白居易,節操更顯光華的讚美嗎!

白玉壺、杯讓人聯想冰清玉潔的高德君子。(pixabay)

夜後邀陪明月,晨前命對朝霞:

這次的餞別宴後,送君出長亭。長亭別後,此去經年何時再見?別後愁緒將與何人說?詩仙李白有「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的名句,以月影玩味寂寞。元稹在這裡,則以茶代酒,邀來明月、邀來朝霞,讓明月、讓朝霞的美好都進了茶碗中,一路陪伴別離後的白居易。

「夜後邀陪明月,晨前命對朝霞」也表現了文人雅士喝茶的情境不分日月,也反映了茶在當時受到鍾愛的熱況。

洗盡古今人不倦,將知醉後豈(*其)堪誇:

飲茶給人好精神,朝朝、夕夕洗盡古人和今人的倦意、醉意、不如意,還人好元氣。元稹託茶「洗盡古今人不倦」為白居易打氣。別後,他的清清茶語就似朵朵麴塵(茶)花,一路祝福「香」伴,真摯的情誼已不待言。同時,元稹再透過茶能醒酒、淨心,「將知醉後豈(*其)堪誇」——眾人皆醉其獨醒,將對友人白居易的高格調讚美更是推到絕俗的境界。

元稹的寶塔詩《茶.一言至七言詩》以55個字高濃度地詠茶、比德讚人都是詩中寶塔。從「寶塔詩」的玩味、趣味中,留下了唐代時烹茶、品茶、享茶的情趣和美學,真個玩味不盡。同時,在這寶塔茶詩中,緊緊聯繫著君子之交與君子之德的體現。

今世,茶香清益,古人以茶香傳頌君子德香,今人豈相忘?

-註-

[1] 羅織紅紗就是指紅紗羅篩絹用來篩茶葉,紅紗羅篩絹是非常高級難得的織品,織目細密,這樣的茶具更襯托了飲茶的高尚氣質和氣氛。

[2] 銚是一種小型炊煮用器,有柄及出水口,用來燒開水或熬煮東西。《說文解字.金部》:「銚,溫器也。」清.段玉裁.註:「今煮物瓦器,謂之銚子。」明.張自烈《正字通.金部》:「銚,今釜之小而有柄有流者亦曰銚。」如:「茶銚」、「酒銚」、「藥銚」。

[3] 麴塵有幾種含意,一用以指茶。白居易的詩中幾度用到這個詞,如《睡後茶興憶楊同州》詩:「白瓷甌甚潔,紅爐炭方熾。沫下麴塵香,花浮魚眼沸。」又如《謝李六郎中寄新蜀茶》詩:「陽添杓水煎魚眼,末下刀圭攪麴塵。」「椀轉麴塵花」儀式隨著日本遣唐使傳入日本,現在的日本茶道中還很講究這樣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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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方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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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居易(公元772-846),字樂天,是緊接盛唐以後有名的大詩人。他的詩語言通俗、明白流暢,在風格上自成一體(世稱「元白體」)。他積極倡導新樂府運動,主張「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強調繼承《詩經》「風雅比興」的傳統。《與元九書》為其詩論綱領,是中國文學批評史上的重要文獻。 他長於各種詩體,特別是敘事長詩,其中《長恨歌》和《琵琶行》是其代表作,而《長恨歌》則被詩評家譽為千古絕唱。
  • 微之,微之,不見足下面已三年矣;不得足下書逾二年矣。人生幾何,離闊如此!況以膠漆之心,置於胡越之身,進不得相合,退不能相忘,牽攣乖隔,各欲白首。微之,微之,如何!如何!天實為之,謂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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