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的故事

作者:謝行昌

美國汽車城——密歇根州底特律街景。(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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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6年08月26日訊】我這「底特律的故事」有兩個,一個發生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另一個則發生在二十年後的八十年代。這兩個故事之間雖然沒有直接關聯,但是八十年代發生在我身上的那個故事,完全扭轉了我在六十年代對「底特律」的印象。是的,這個「底特律」,就是那號稱是美國「汽車之都」的密西根州底特律市。前頭這個「底特律的故事」是輕鬆的,後面那個故事可就比較嚴肅啦!

六十年代的「底特律故事」

話說上世紀六十年代,我還只是個大學生,在台南的成功大學工學院就讀。幾十年前的電機工程學系就已是「時尚」熱門科系,考生們爭相擠進,我除了數學還算是勉強可以,理科是不及格的,靠著文科的高分,居然也被我混進電機系去了。因為天生不是學理工的料,所以大學四年讀得十分辛苦,勉強沒留級而已,唯一「窮得意」的是,因為看得懂「線路圖」,有機會動手替自己與朋友裝配了幾具使用真空管線路的擴音器與收音機,讓我那些土木系、礦冶系等的好友們欣羨不已。其實這是相當於高中程度的工業職業學校學生都拿手的「雕蟲小技」,沒啥好吹噓的。但你也別因為我這「不務正業」的老頑童而看扁了其他成大五十七級電機系畢業生的成就囉,他們之中有中華民國的中央研究院院士,台灣主要電子業龍頭之一的掌舵,國內外大型電子企業的董座,台北電腦公會的理事長,美國與台灣各名校的教授,經營跨國企業的商業鉅子,以及許多美國電子工業之研發主管,還有數都數不清的中、小型電子企業創辦人或是董事長,響噹噹的人物可多著呢!

台南的美軍電台與名曲Yesterday

既然自己動手裝配了收音機,不去聽它又未免「暴殄天物」,所以我晚上很少像其他同學一樣去圖書館K書,習慣在租來的宿舍中一面聽收音機或唱片,一面趕功課。那時收音機還只有調幅頻道﹝AM channels﹞,南部的電台不多,節目也不夠吸引人,所以我常聽的是台南的「美軍電台」,也就是的Armed Force Radio。現在回想起來,全台各地的美軍電台應該是與他們的台北總台聯播的。聽英語廣播除了加強自己的「英語聽力」之外,也被他們的流行音樂給吸引住,美軍播音員好像比較不那麼「傳統」,花樣與點子都與台灣的電台播音員大不相同。記憶最深的是,有一天晚上,美軍電台的一位播音員花了整整一小時的時段,連續播放了十餘位不同的歌星所唱的同一首曲子──Beatles的名曲之一「Yesterday」,讓我當場聽得如癡如醉。事隔多年,我上網一查,原來這支曲子是有史以來被「翻唱」次數最多的流行歌曲之一。我現在還常上You Tube去聆聽各知名歌星,用各種不同的腔調與唱法來詮釋這首名曲。我最喜歡Ray Charles的「靈魂」唱腔,但是貓王Elvis Presley的柔情傾訴,綽號瘦皮猴的Frank Sinatra之爵士韻律,與Joan Baez的民謠風味,翻唱起這首歌來,也都會讓我百聽不厭的。哦,講到Joan Baez,不知道大家曉不曉得她是有著「顯赫」家世的,雖然她的父親Albert Baez﹝墨西哥裔﹞並不是什麼億萬富翁,但他卻是一位世界級的科學家,曾任麻省理工學院與加州名校麻德學院﹝Harvey Mudd College﹞教授,也是早期美國科學界裡唯一的「阿米哥」,X光顯微鏡與X光天文望遠鏡就是他老先生發明的!

「思鄉味濃的「Detroit City」

六、七十年代,美國年滿十八歲的男性有服兵役的義務,若是沒去讀大學,立刻就得按抽籤結果去新兵訓練中心報到(在台灣,中華民國的男生也一樣)。當時越戰方殷,這些大孩子們在急就章的入伍訓練結束後,還沒回過神來,就被送進越南熱帶叢林的槍林彈雨中,去與越共拼個你死我活,所以六、七十年代的反戰之風,盛行於校園與社會。

青年們服兵役去越南打仗確實十分辛苦,軍方自然就有安排讓他們放鬆身心的時候,所以港、台、韓、日、菲、泰各地,都有這些渡假美軍的身影。得地利之便,由越南戰地來台渡假的美軍很多,再加上那時候的台南空軍基地有至少一個中隊的美國當年空軍主力F4 Phantom幽靈式戰鬥轟炸機,悄悄進駐協防台灣(美國沒有大張旗鼓喧嚷的原因,是避免影響與中共在華沙的秘密會談),台南還有一家名為「亞航」的飛機修護中心,明著是修民航機,暗地裡卻是中華民國空軍與美國飛機製造廠商合作的,一家東南亞最具規模之各型軍機維修廠,所以台南的天空經常可以聽到稀奇古怪、震耳欲聾的各式各樣噴射機引擎聲(幽靈式機的隆隆聲非常特殊,與當時中華民國空軍駐台南聯隊的F-100超級軍刀機引擎聲完全不同)。我估計當年在台南長駐的美國軍事與技術人員不少於兩、三千,再加上經常有千把渡假的美軍在台南流連,發射功率不太高的「美軍電台」就成為他們的精神食糧啦!

台南美軍電台播放美國流行音樂(Pop Music)的時間至少每晚有兩、三小時,包括一小時的「聽眾點播」時間,晚飯後我一貫懶得去圖書館K書,就賴在宿舍裡被美軍電台「洗腦」,日積月累之下,我大學時代就對這些六十年代的流行音樂頗有「心得」,不少西洋歌曲也就朗朗上口。我當然不是唯一被這些流行音樂給「洗腦」的,事實上,抽洋菸(美軍人員自PX福利社低價購入,再高價私售給市區的路邊煙攤)與聽西洋流行音樂,都是當年台灣大學生們的「時尚」,全台皆然。美軍電台播音員每逢週末時,還會依美國流行音樂排行榜來播歌曲,我們聽的都是炙手可熱的新歌呢!台南有一家名為「亞洲」的唱片製造商,除了大量侵犯版權地生產數以百計的十二吋古典音樂黑膠唱片之外,也非法彙集美國流行音樂排行榜的歌曲,製作了一大票的十吋西洋流行音樂唱片,還居然標明是「授權所有,翻版必究」呢!

扯了這麼多,也該入正題啦!「Detroit City」是1963年發行的Bobby Bare之暢銷曲,嚴格說來,是屬於流行音樂中偏向鄉村西部(Country & Western)歌曲,美國流行樂壇大約在七十年代開始,搖滾樂與鄉村西部歌曲,壁壘分明的有著完全不同的唱腔,而先前的「Detroit City」,雖然唱腔並沒有現在那樣嚶嚶ㄤㄤ的「鄉村西部」味兒,也是被歸類為鄉村西部歌曲的。我個人的看法是,早期的美國鄉村西部歌曲,還比較像粗獷的民謠呢,十分動聽。

這「Detroit City」歌大致是講一個底特律的汽車工人,因想念家鄉而唱的紓情曲子。這美國南方窮農業區的小伙子,為了生活,北上到「汽車之都」當工人,有一天晚上做了個夢,夢見他親愛的家人,也夢見在癡情等他回鄉的姑娘。想起他白天辛辛苦苦地在裝配線上忙著製造車子(Car),晚上則筋疲力竭地溜進酒吧(Bar)裡去借酒澆鄉愁,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的,心裡盤算著還不如早日搭上南行的火車,回到他日思夜想的南方故鄉去吧!

西洋流行音樂的歌詞,與咱們的中文歌曲一樣,句尾都是得要押個韻的。你若是把(Car)換為(War),把Make the Car轉換成Fight the War,其效果可不下於當年我們在成功嶺,好事者把「陸軍軍歌」中的「怒潮澎湃,黨旗飛舞,這是革命的黃埔」,改為「早上起床,迷迷糊糊,看到棉被就想哭」(還都押了個ㄨ韻呢)。喔,你沒在台灣受過軍訓,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棉被就想哭」嗎?那是因為入伍生早上起床後整理內務,棉被必須在短時間內疊得像塊豆腐乾一樣方方正正的。內務若不及格,中午大太陽時,人家在午休,你可是要汗流浹背地去出「特別操」的。在成功嶺受訓時是夏天,天氣炎熱(宿舍當然是沒空調的),根本就熱得不需要蓋棉被,我們這些參加暑訓的大頭兵們,都把摺疊好的棉被放在床頭不動,早上起床後只要稍事打點,那棉被就成「豆腐乾」啦!不過連上的隊職官也不是省油的燈,後來發現了我們的「偷雞技倆」,所以每晚查舖時,抓到睡覺時沒有把棉被「打亂」的大頭兵們,一律次日中午出「特別操」!

唷!這是我的壞習慣,一下子又扯遠啦,還是回到正題罷。來台渡假的美軍,有一陣子特別愛在台南美軍電台的點唱節目中,點「Detroit City」這思鄉味濃的曲子。有一晚,點唱節目一開始就已播出過這首歌,不料節目進行了一半,這首歌又被人給點啦,DJ勉為其難,居然就再播放了一次,可見其受歡迎之程度。是呀,日復一日在裝配線上一成不變地與機械為伍Make the Car,與在槍林彈雨中、日以繼夜、你死我活地Fight the War,其結果都會讓人情緒低落,最後都得進Bar裡去借酒澆鄉愁才行。美國大兵們把歌詞中Make the Car想成Fight the War,唱出他們厭戰想家的心聲,尤其是此歌開頭連吼三句「I want to go home」,能不讓異鄉遊子思鄉也難。

我每次聽到、或是想到、而自己哼起這首歌時,也都心有戚戚焉,在台南唸書時,想家(家在台北)!在馬祖東犬島上當兵時,當然也想家!負笈新大陸的前幾年,尤其是頭兩個暑假在紐約長島辛苦打工的日子裏,每每在聽到這首歌時,思鄉情緒更是湧上心頭,久久難消!

初到美國時,就因為這首歌,讓我對底特律市有著莫名的親切感。這親切感連帶的讓我這「運動迷」(我只是Sports Fan而已,完全沒有運動細胞)對底特律市的幾個職業球隊在心理上也產生「支持感」,每每在電視上看他們在比賽時,我都希望底特律隊能贏球!

唉!這「支持幾個底特律市職業球隊」的泡沫,在下一段故事中,全都破滅啦!

八十年代的「底特律故事」

我來美國雖已近半個世紀,但只因公去過底特律一次而已,而且還是在美國國內汽車工業大幅裁員的八十年代初期。當年美國經濟不景氣的重要因素之一,就是日系廉價汽車之「入侵」,造成美系汽車滯銷。汽車工業受影響時,週遭百業當然也隨之蕭條,失業率必定增高,直接造成美國保守派勢力的「仇日」情緒高漲,有些失業的藍領階級工人更是喪失理智,「陳果仁遇害事件」就是在這不正常的環境下發生的。

先談「陳果仁遇害」事件

我這「底特律故事」之下半段,雖然與「陳果仁遇害」事件無關,但是都發生在底特律市,就讓我們先簡單地「溫習」一下這讓全球華人震驚的民權事件吧!

1982年6月23日,對全球華人(尤其是居住在美國的華人)而言,是個心情非常沉重的日子,因為這是陳果仁在底特律遇難的那一天。

陳果仁是位來自香港的孤兒,自幼被一對住在美國的華人夫婦領養,長大後,就在底特律的某車廠工作,擔任工業製圖員。結婚的前幾天,他的幾為好友為他在一間跳脫衣舞的酒吧開了個單身漢派對(Bachelor’s Party)。在酒吧裡被曾在克萊斯勒汽車工廠當過領班,但已經失業的依班斯(Ronald Ebens)當成了日本人而肆意辱罵,陳果仁不是日本人,當然非常氣憤,激烈語言衝突之下,依班斯先動手毆打陳,陳不甘受辱而反擊,當場被陳的友人勸解拉開,眾人也立刻離開是非之地。不料依班斯夥同他的繼子尼茲(Michael Nitz)跟蹤他們到停車場,依班斯從自己車廂內拿出一隻棒球棍,先由尼茲將陳果仁雙手反剪,依班斯揮舞球棒猛擊陳果仁的腦袋,父子倆硬是將手無寸鐵的陳果仁打得腦殼破裂,當場休克,送醫後不治死亡。現在網路上還流傳著一部影片,片中展示了陳果仁的驗屍照片,頭部的傷痕累累,讓人看得背脊發涼!

在人證物證齊全下,依班斯父子自然被以謀殺罪起訴,但美國司法是陪審團制度,這些由十二位當地美國人擔任陪審員的陪審團,十分偏頗地僅判依班斯父子殺人罪﹝Manslaughter﹞成立而已,沒有判較重的謀殺罪﹝Murder﹞。最可恥的是那主審法官考夫曼﹝Charles Kaufman﹞,在判刑時,居然只判了個三年緩刑﹝也就是假釋在外﹞,另罰三千元而已,也就是說殺人罪犯一天牢都沒坐,當庭開釋!這個判決有多麼的不合理,我們且引北加州於2016年5月的一個強姦犯之判例來討論;這強姦犯是史丹佛大學的學生,他在犯案時當場被逮,只得在陪審團前認罪。審訊法官在最高刑期可達十四年的判決中,「只」判了他六個月而已,就已引起全美之民意憤慨,已經有超過百萬人連署,要罷免此荒唐法官。相較之下,那考夫曼法官豈止是該立即解職,也應該被用「聯邦平權法案」,至少判他個利用職權行「種族歧視」之罪,得要他吃吃牢飯才對!

後來在全美亞裔的示威抗議聲中,司法部終於介入,但美國司法制度是一案不能兩審,所以不能再以謀殺罪起訴,只得用「侵害民權」的罪名審依班斯父子,雖然罪名成立,也只能罰依班斯每月得付陳果仁的寡母一筆小量生活費而已。但是依班斯立即申請破產,迄今分文未付,陳母絕望之餘,只好遠離傷心之地的美國,回香港終老去了。兇手依班斯今年(2016年)已七十六歲,仍然逍遙法外,如今躲在拉斯維加斯,其未付之罰款連同利息,到2015年底已超過八百萬美金,美國現行法律居然對他毫無辦法呢!

離開「全錄」去自闖天下

就是那陳果仁遇害的同年年底,我決定要離開工作了八年多的大型公司「全錄」去自闖天下。電腦工程師當時在職場一隻獨秀,找事容易。某日,我在報紙事求人廣告上,見到一則徵求工程部經理的職位,公司離家不遠,履歷表寄出不久,就接到面試通知。

這家設在北達拉斯,名為辛泰克(Syntech International)的私人公司,員工總數約四百人左右,勉強算是個中型公司,他們當時是密西根州「樂透」獎券的營運者,不但設計了獨特的大型中央電腦系統來運轉「樂透」系統,也生產了近萬台樂透獎卷銷售機與中央電腦連線,相當賺錢。辛泰克公司是獨資經營的,董事長GG(姑隱其名,因為是兩個G,我們員工稱他為G平方,現在雖已年逾八旬,還在博奕界有呼風喚雨的能耐)就是公司的實際擁有人,他雄心可不小,經營民間商業之餘,還想要跨足國防工業,因為眾所周知的,國防工業一般都Over Charge有「印鈔機為後盾」的美國聯邦政府,只要與政府簽了合約,就可以為所欲為地大敲一筆。你總聽過那價值萬元的「鍍金起子」故事罷?有某公司被聯邦政府預算總局逮到,在給軍方賬單中列有萬元一把的起子,引起全國譁然!某公司的解釋居然是這把起子需要防銹而必須鍍金(也不值一萬元呀),你說荒唐不荒唐!

既然辛泰克的G平方的主意已定,第一件事就是去國防工業挖角,結果被他挖到一位在諾斯諾普(Northrup Corp.)飛機公司任職,名為比爾‧庫普(William H. Coop)的高級主管。比爾就任後,立即開始尋求幫手,我正在此時四處送履歷表,大概是被他瞄到我在履歷表上列明是密西西比州立大學電機系畢業生時,立刻打了個電話給我,竟然問我當年在密州大的指導教授是誰,當我告訴他是蓋頓教授(Robert D. Guyton)時,他二話不說,立刻邀我去面談。

數日後,我出現在比爾的辦公室,他大約長我十歲,笑容滿面地告訴我,他昨天與蓋頓教授通了電話,不但證實了我曾經是他的學生,而且他還告訴我,蓋頓教授替我美言了一番,讓我頗有些受寵若驚。

看到我那迷惑的樣子,比爾笑啦∶

「你知不知道蓋頓教授是美國航空電子業的先驅者之一?」

「哦,是嗎?」我只記得蓋頓教授解惑之餘,還經常要求我們研究生們自行動手作各式各樣的實驗,卻從來沒提過他的「當年勇」。

「那你知不知道B-58轟炸機是何種飛機嗎?」

「哦,這我知道,那是美國在五十年代服役的第一款倍音速三角翼核彈轟炸機。」我是個「飛機迷」,這只是小常識而已。

「好,那你知不知道B-58轟炸機是全世界第一架裝上電腦的軍機。」

我搖搖頭。

「那是一部類比計算機,因為當時第一代數位計算機的「記憶體(Memory)」是磁芯(Core Memory)做的,有散熱的問題,而且體積還嫌太大。這轟炸機上的類比計算機就是蓋頓教授的傑作!所以他是我們航電工業十分景仰的前輩。」

這時我才聯想到,原來比爾在報上「事求人」廣告中所明列的條件之一「嫻熟電腦設計」是要與「航空電子」有關的人。「航電」不是我的專長,所以直截了當地告訴他,要我學習「航電」不是問題,但是「空降」下來主持「航電」計劃,我是絕對無法勝任的。

「你別擔心,不是邀你來搞航電的,我有其他計劃。」一付要定我的樣子。

面試之前,我並不知道比爾的工作背景是什麼,想要我替他効命,也該對他多瞭解一些。

「那麼您以前是在那兒工作呢?」

「我是西雅圖華盛頓大學物理系畢業生,在諾斯諾普飛機公司工作了十多年。」

「喔,您在諾斯諾普工作過,那麼您與N-156計劃有關嗎?」我輕描淡寫地問。

不料身軀圓圓胖胖的比爾居然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你‧‧‧你怎麼會知道N-156這代號的?」

原來N-156是諾斯諾普飛機公司設計的第156個飛機初型,通常只有自己公司員工才知道這代表的是那一型飛機,因為當飛機初型被海、空軍定購後,才會被冠以一般人所知的型號。N-156其實就是T-38(雙座教練機)與F-5(單座戰鬥截擊機)的原型機。這F-5自由鬥士(Freedom Fighter)超音速戰機是屬於二代機,專為與靈活的俄製米格二十一戰機在空中纏鬥而設計的,超音速且價廉物美,維修簡單,但續航力短,美國軍方只用之為其空軍官校學員的高級教練機而已,但卻以半買半送之方式,賣給她的許多盟國當戰鬥機用,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它是中華民國空軍的主力戰機之一,我在空軍服役時,親眼見識過那漂亮的流線型機身(與F-86軍刀機相較)與它在跑道上靈巧的起降英姿。後來台灣也被授權生產了三百多架。T-38至今尚未除役,美國太空總署現在還用它訓練太空人。美國的Top Gun飛行學校,也因F-5靈活度特強,用之為「假想敵機」的靶機,專門訓練高級戰鬥機駕駛員學習空中纏鬥之技巧。

我怎會知道這N-156的歷史?說穿了也實在沒什麼,當年我在空軍的防空砲兵部隊服役,在沒有防空導彈的年代,我們用手操作「九零大砲」、「四零小砲」與「四聯五零機槍」對付頭頂上的飛機與海上的艦隻,必須要能「目視辨別敵我」,所以我們都得要上「機艦識別」的課,訓練我們在快速的幻燈片變化中辨識敵我,與F-5戰鬥機有關的幻燈片,就是當年諾斯諾普飛機公司把N-156由琉球基地飛來台灣展示時,為中華民國軍方所攝,所以幻燈片上打出的還是N-156型號,教官特別強調,那N-156就是F-5。

聽過我的解釋後,再聊了一陣子,比爾當場就給了我Offer。

「難得找到一位技術本位的工程師,又與我一樣的是個「航空迷」,就過來與我一齊打拼罷!?」

我居然欣然同意。

在「辛泰克」的那一年多

我在「辛泰克」的頭幾個月,密西根州的「樂透」營運出了些不大不小的問題,身為工程部經理,只有埋頭去解決,好不容易理出一些頭緒,董事長G平方又有新交代,紐澤西州的「樂透」營運開放投標,得依規格設計幾台樂透卷銷售機的初型給推銷部門拿去競標,就這樣子忙了一整年,沒時間去爭取什麼軍方合約。但是比爾對我還不錯,依我的工作積效,把我提升為工程部副總,將員工最多的製造部門也歸屬到我下面了。

有一天正忙得不可開交,比爾喜孜孜地親自走到生產線上來找我,告訴我立刻準備和他做伙去一趟佛羅里達州,參與陸軍某部門的招標簡報。原來軍方要招標製造一批坦克車火砲發射模擬器,為的是要降低坦克人員訓練的開支,以免新兵在初步訓練時浪費太多實彈。我心裡盤算一下,這火砲發射模擬器其實就是部高級電子遊戲機,不會比那時最夯的Atari遊戲機複雜多少,就當場告訴比爾,這是一樁低成本、高利潤的買賣,技術上也沒有問題,就放心去競標罷。

幾天後,我們就到了佛州某軍營,招標簡報的午休時間,由於比爾與我都不熟悉當地的環境,怕因迷路而耽誤了下午的簡報程序,決定徒步在軍營外轉轉,就近找個快餐館填肚子。才走出軍營門口,就見一家便利商店前有一隊阿兵哥在排長龍,門外還有十幾個人在排隊。雖然倆人都有點兒好奇,但是我們急著找餐館,就沒有停下來看熱鬧。

在速食店填飽肚子以後,回營途中又經過那便利商店,只見門口長龍愈排愈長。時間尚早,我們決定彎過去滿足一下好奇心。進到店裡,只見阿兵哥在收銀機前耐心地排著隊,原來這天是發薪日,大夥兒搶著把現鈔換為Money Order(銀行本票或稱匯票)。櫃檯上放了一台有一個長柄的機器,這純手動的程序是先用手把欲購匯票的數目在機器上撥好,然後撕一張空白的三聯銀行本票放在機器上預定之位置,接著用手把長柄往下一壓,附在長柄下端的模具,就在銀行本票上壓出那預定的數字,收銀員把三聯中之一聯留下作收據,連同數錢、核對的時間,每賣一張銀行本票的時間非得要兩分鐘才行,難怪購票隊伍長得驚人。

好奇心被滿足後,比爾與我回營區繼續參與下午的招標簡報。回達拉斯的飛機上,我倆大致決定要參與投標,而且預定兩週後就下標。

您看,我這「底特律故事」似乎愈扯愈遠,已經從B-58轟炸機扯到了便利商店的銀行本票機,居然還沒有「底特律」的影子。不過我在敘事時,習慣把前因後果都說個一清二楚,免得被讀者們搞不清事情之來龍去脈。您暫請「稍安勿燥」,「聽」我慢慢道來。

「辛泰克」的大風大浪

數日後,我們正在比爾的辦公室細算投標成本時,秘書過來通知,G平方召開臨時會,我倆都得要出席。我倆趕去會議室時,只見G平方表情十分凝重,陰沉沉地坐在那兒望著桌面,其他幾位副總與公司的全職法律顧問楊尼爾﹝Neal Young﹞也陸續來到會議室,我立刻意識到有什麼大事就要發生了。

果不其然,法律顧問楊尼爾先開口了;

「我們在紐澤西州的「樂透營運」投標出了問題,紐澤西州政府要求我們派員出席大陪審團的審理庭作證。」

「作什麼證?」比爾瞪大著眼睛,一付大惑不解的樣子。

「證明我們沒有向紐澤西州的『樂透營運』官員行賄。」楊尼爾乾脆明快的說。我最近在網路上查出,當年那涉嫌的紐澤西州「樂透」籌劃官員名叫鮑里(Reese Palley),他最後還被判了刑。

「我身為總裁,怎麼從沒聽說過這檔子狗皮倒灶的事?」比爾怒了,眼神瞄到董事長G平方那兒。G平方只是低頭望著桌面,沒有回應。

「我們公司初次與紐澤西州的『樂透營運』官員接觸時已是兩年多以前的事,那時你還沒有進公司。」楊尼爾搶著回答。

「那我們『行賄』了嗎?」比爾逼問。

「當然沒有。」G平方終於開口了,但是聲音好低沉。

「那就好,我們『無罪』,是吧?」比爾眼神盯著法律顧問楊尼爾。

「不‧‧‧不過我們還是得要派人出庭作證,我們已收到大陪審團的傳票。」楊尼爾講得有氣無力。

「你是公司的全職法律顧問,你去不就好啦?」比爾斬釘截鐵的回答,明顯地不願意去作證。

「可是大陪審團的傳票上已指明,要我們派總裁或是副總階級的主管級員工去應訊。」

「我工作太忙,抽不出時間去。」比爾瞄了G平方一眼,建議「財務副總與行銷副總對此事的瞭解度都大大地超過我,他倆之中選一位去出庭不就解決了嗎?」

「他們倆前一陣子都先後去紐澤西州的調查單位應過訊,這一次州檢察長要傳訊不同的証人。」法律顧問楊尼爾倒是回答得很快。

「副總階級只剩瑞克沒去過,那就由他去大陪審團出庭作證罷。」G平方終於開口作決定了。說實話,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出來,我腦袋裡一片混亂。

「這事與瑞克無關,他比我還晚進公司,連我都不知道的事,要他如何去應訊?」比爾立刻想替我開脫。

「我陪你去,你只要『Take 5th amendment』就好。」楊尼爾漲紅了臉看著我。原來他們要我在庭上用「拒答」方式接招,看樣子這事是G平方早已決定了的,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我那時「服從性」高,只好當場點頭應允。

散會後,比爾示意我到他辦公室去。

「你知道不知道在大陪審團面前『拒答』的嚴重性?」比爾關起門來氣急敗壞的問我。

「不知道。」我一片茫然。

「那你為什麼答應G平方要去紐澤西大陪審團作證?太危險啦!自己去和楊尼爾私下聊聊,他可是懂法律的。」

我被嚇住了,二話不說,立刻起身去找楊尼爾。

楊尼爾與姜丹佛的故事

這楊尼爾也有一段往事可講的,他與我偶爾會一道出去吃午飯,有一次我們在等女侍端午餐來時,餐廳擴音器正在輕柔地播放姜丹佛(John Denver)的歌曲,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姜丹佛是歌壇紅透半邊天的「當紅炸子雞」,他唱的歌曲大部份是他自己的傑作,曲調介於民謠與鄉村西部歌曲之間,不但支支動聽,也幾乎支支入了美國流行歌曲的排行榜。

見我聽得入神,楊尼爾突然冒出一句∶

「喜歡姜丹佛的歌嗎?」我輕輕點頭。

「他是我唸大學時的同宿舍之鄰居,我們經常在宿舍裡開Party一起唱歌的。」楊尼爾得意的說。聽到楊尼爾說他會「唱歌」,可把我嚇了一跳;

「難道你‧‧‧你就是那Neil Young?」這Neil Young也是紅極一時的名歌星。

「不‧‧‧不是,他是Neil,我是Neal。」楊尼爾立即澄清。

原來姜丹佛是美國空軍軍眷出身,他的父親是空軍飛行員中最精華的一部份──試飛員,名叫度秦朵夫(John Henry Deutschendorf),姜丹佛這藝名就是由他原名John Henry Deutschendorf, Jr.改來的。事有湊巧,這「度秦朵夫中校」居然是B-58的原始試飛員,至今還保有三項與速度有關的美國飛行紀錄,我約略記得其中一項是橫越美洲大陸「人為操作飛行器」的最短時間紀錄,那飛行器正是B-58。

姜丹佛幼時隨著他父親四處「換防」,原本自幼耳濡目染,想要當空軍飛行員的他,因高度近視而作罷,高三那年在達福區沃斯堡的一所高中畢業後,進入位於德州拉拔克的德州科技大學(Texas Tech University in Lubbock, Texas)建築系就讀,楊尼爾與姜丹佛就是在拉拔克結識的。但是姜丹佛一年後就輟學投入歌唱事業了。姜丹佛成名後,還是熱中於飛行,自己經常駕駛私人飛機四處遨遊,最後在加州外海駕駛一架實驗型小飛機,因不熟諳該機性能,油盡後墬海身亡。

被「辛泰克」炒魷魚的經過

待我衝進楊尼爾的辦公室後,還沒有開口,他就已知來意,劈頭就向我道歉∶

「抱歉,在會議上我口是心非,要我鼓動你去紐澤西州應庭訊是G平方的意思,他早就估量到庫普不肯去的,你是第二人選。我想了一下,我倆其實都該置身事外,這是G平方自己幹的好事,他當然不敢親自去,因為若是在大陪審團審理庭做偽證,是屬於要吃牢飯的重罪。」

「咦?你不是才告訴過我別說話,『Take 5th amendment』就好了嗎?」

「你一旦在大陪審團庭上用了『Take 5th amendment』的招數,若是行賄案最後真的成立,你今生就別想再踏進紐澤西州半步啦!」

「去了又會怎樣?」我漸漸懂了,但是還是存有僥倖心理。

「哎呀!你再入境紐澤西州時,就有極大可能會以欺詐偽證重罪被抓去坐牢。」

好小子,這一下我終於知道其嚴重性啦!

回到辦公室,我立刻召集了我的「智囊團」來開會,「智囊團」的成員只有兩位,他們是昔日老同事,也都是我聘請進入「辛泰克」的,一位是綽號G立方的Gordon G. Glover,他是我在哈瑞斯(Harris Data Comm)的老同事,另一位是全錄(Xerox)的老同事Daniel F. Wiktorski(他的英文名字縮寫正好是DFW),兩人一聽就都直言「絕對不能去」、「得找個藉口推託掉」。

於是我二話不說,直接就去找G平方,他正低著頭站在他那巨大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一付若有所思的樣子,我輕輕的在敞開的門上敲了兩下,G平方轉頭見是我,立刻要我關上門,坐下來談。

「謝謝你答應去一趟紐澤西州。」G平方劈頭就這麼說,想是要堵我的嘴。

「我想了一下,我‧‧‧我不能去。」我終於鼓起勇氣,該講的話總是要講。

「為什麼?」G平方臉色一整。

「我只是個不懂法律的工程師而已,恐怕不能勝任這攸關公司前途的任務。」

「楊尼爾不是告訴過你,你只要去『Take 5th amendment』而已。」G平方的臉即時垮了下來。

「那與不去作證又有何分別?」我硬著頭皮回答。

G平方的臉一下子就漲得通紅,看起來我把他的血壓給飆高啦,自己覺得有點兒過意不去,正待開口向他道歉,他卻輕輕地揮了一下手,示意我出去。我如釋重負,起身正待離開,G平方丟下一句「去請比爾來我辦公室一趟。」

當我去找比爾時,他的秘書告訴我,比爾在楊尼爾辦公室裡。想到我十分鐘前才與楊尼爾談過,這會兒比爾也去找他,顯然又是在討論去紐澤西州的事。

走進楊尼爾的辦公室時,他倆似乎剛剛談完,我趕緊告訴比爾,G平方在找他,比爾卻先關心我的情況∶

「你與G平方談得如何?」

「我已告訴他我不願意去紐澤西州。」

「那他沒生氣?」

「好‧‧‧好像沒有吧?」至少他沒當場發作。

「看樣子他又要強迫你去啦。」楊尼爾轉向比爾。

「我在會議中已經講得一清二楚,我不會去的,任憑他說破嘴皮我也不會去。」比爾自言自語。

看著比爾不情願地往G平方辦公室走去,我們心中都覺得有些不安。時已近午,楊尼爾邀我一起出去吃午餐,其實折騰了一上午,我一點兒都不餓,只是想出去透透氣而已,楊尼爾已看出我忐忑不安的樣子,撂下一句「我請你」,就拽著我往外走。

午餐回來已過下午一點,才進大廳,那門口兼任總機的接待員就趕緊通知,比爾正在找我,我不及思索,立刻去他的辦公室。

比爾臉色凝重地癱坐在辦公室的一張客椅上,見我進門,就指著他對面的椅子要我坐下來。見他神色異常,我還不知天高地厚的問他∶「你‧‧‧沒事吧?」

比爾搖搖頭,定定地看著我∶「我暫時沒事,但是G平方把你給『炒魷魚』啦!」

他接著說:「因為你是我招攬來的,所以他說該由我來執行‧‧‧你的薪水將付到這個月底。」其實離月底也不過一個多禮拜而已。

事情來得太突然,我一下子愣在那兒,腦海裏想到當年父親講解給我聽那「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的典故。

「G平方這是做給我看的,你拒絕去紐澤西州替他擋子彈,所以得『走路』。我若是再拒絕,也同樣得要『走路』。」嘩!我心想,這不就是咱們中國人所說的「殺雞儆猴」嗎?

「我本想辭職抗議,但是如果我自動請辭,薪水只付到今天為止,若是他主動把我解僱,得付我三個月薪水,這已清楚寫在我與他的合同上。」

「好罷,我現在就回辦公室整理一下,一小時之內就離開。」我很無奈,也無話可說啦。上班時,一點兒「倒楣」的預兆都沒有,幾小時後就得要「捲舖蓋」,這不正是「天有不測風雲」嗎?

半小時後,我正在辦公室與被這突發事件震懾住的兩位老友,G立方與DFW話別時,比爾出現在我房門口,我只好示意兩位老友先暫時迴避一下。

「我來『請求』你一件事。」比爾關上房門輕聲的說。

「請你在月底之前,暫時別到處寄送履歷表好嗎?」

「哦,為什麼?」我的直覺是,這『請求』未免有點兒過份。

「我估計我在一週之內也會被G平方砍掉的,我已經有個創業底案,得要你鼎力相助才行。」見我不置可否,比爾又開口了∶

「我知道以你的本事再找個工作易如反掌,但是你得想想看,換了新工作之後,你又得要重新建立聲譽,也不知道新東家會如何對待你。與我一起出去創業,至少我對你有深度了解,而且會讓你在新公司有技術股份的,你一文錢都不必出。」

我被他說動了,就真的回家傻等他電話,沒有到處發履歷表。比爾也實踐諾言,才幾天之後,邀我入伙的電話就來了。其實,所謂「技術股份」只是公司股權中極少的一部份,為的是讓你有「歸屬感」,要你更勤奮的幹活兒。

因為比爾與我在「辛泰克」的際遇相同,研磨出了一段「革命情感」,才成就了我這第二個「底特律的故事」。

開創「Entronics」的事業

你猜比爾是什麼樣的打算?原來他上次去佛羅里達州,在便利商店看到阿兵哥在收銀機前排長龍買Money Order的景象,啟發了靈感,回達拉斯後,自己私下評估,是否能在這方面把整個程序「現代化」,自己把銀行本票機(Money Order Machine,以下簡稱為MOM)要具有的功能訂下規格,除加速販售過程之外,還保護空白銀行本票不易被竊,MOM也與銀行用數據機(Modem)連線,自動報告當天的銷售資料。這個新計劃與「辛泰克」當時的營運毫無關聯,所以比爾的產品計劃沒有任何法律上站不住腳的地方。

僅一個月後(1984年中),恩創尼克公司(Entronics Corp.)就在達拉斯成立了,這創業資金居然是由楊尼爾(出身富裕家庭)籌措的,他在看到G平方對待員工的冷酷無情態度後,也心灰意冷地辭職了。我本想把G立方與DFW兩位老友聘來助陣,比爾因經費不足,只讓我請來在「辛泰克」時,自己實驗室裡的兩位低薪助手。是的,我在「辛泰克」雖「貴為」副總,但是仍然沒有放棄我的本行,經常自己動手設計電路,他倆就是公司指派,負責替我接線與基本測試工作的技術員。

所謂Startup,也就是「創業」,是十分辛苦的,剛開始,全公司上下只有五個員工而已,加上比爾的太太娜拉(Nora Coop)每天幫忙接電話、打雜四個小時,其他的員工都得要工作十小時以上,為了趕進度,我還有幾次通宵達旦地賣命,好在那時年未四十,我的精力還可以撐得下去。MOM的硬體設計其實非常straight forward,比起我以前搞過的數位傳真機要簡單得多,但是軟體設計比較費時費力,我找了幫手來兼職(part time)助陣,他們是多年老友的黃國棟與徐國雄,這兩位比我年輕約兩、三歲的台灣新竹交通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減輕了不少我「單打獨鬥」的工作負擔。一年多後,恩創尼克的營運穩定下來,我登報僱用了一位東德大畢業的蔡維萍來全職負責軟體部門。他們三位都是在我「創業」時鼎力相助過的人,特此一記。

此時,因為公司太小,每個人都得身兼數職,楊尼爾不但負責公司的法律部門,也兼任對外聯絡與銷售任務。三、四個月後,我們就製作出第一台機器,經過楊尼爾的努力與他的人脈,我們在數月之內,就接到總共約三百多台的訂單,因為成本只是訂價的四分之一,所以我們勉強可以維持正常營運。

由於這MOM是列印有價證券的機器,所以為了保障這機器不會因為被賊人偷走而招致大幅金錢之損失,操作機器時,除了需要密碼之外,還得保證它不能被搬離現有位置超過兩呎(否則會喪失列印之功能),使得機器被盜後,不會淪為賊人的「印鈔機」。也就是說,MOM只對它的「主人」忠心。

MOM之運作既然有其複雜性,我們就必須要負責訓練客戶之修護技術人員,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運作與維修程序,這訓練責任別無旁貸,就落在我頭上。幾個月內,我馬不停蹄地至少跑了三個州,第四個州就是密西根州,我這「底特律的故事」之第二段,就是在這兒發生的。

第二個底特律的故事

當年,我雖然十分清楚「陳果仁」事件之來龍去脈,但是對「底特律」這城市與當地居民並沒有特殊惡感,我的想法是,好歹不應該「一桿子打翻一船人」,更何況我們亞裔居民有許多都是在科技與工業上有一技之長,在這「世界汽車之都」工業城就業的,想必不在少數,而且大部份亞裔都因工作勤奮,在所屬公司普遍受倚重與尊敬。所以當我必須因訓練客戶之修護技術人員而跑一趟底特律市時,完全沒有想到會有「奇遇」。

我當時的行程是排得非常緊湊的,晚上抵達底特律,次日上午就要開課講習運作,下午是維修課,要教技術人員如何判別機器那兒出了毛病,如何按照顯示的故障號碼自行換印刷電路板。下課後要趕飛機去紐約州的水牛城(Buffalo),預備次日與比爾及楊尼爾會合後,參加美國運通公司(American Express)於水牛城的旅行支票與銀行本票總部之會議,我還得要當場表演MOM之運作,希望能將執「旅行支票與銀行本票」牛耳的美國運通公司說服,讓他們在全美各地的便利商店銷售銀行本票之運作完全自動化。

那是隆冬時分的元月,飛機抵達底特律上空時,只見機窗外雪白一遍,我這在台灣成長,在美國南方溫暖氣候住慣了的「準南方佬」,那敢在冰天雪地裡開車,一出機場大廳就在凜冽寒風中招了計程車。

計程車司機是位中年白人,上車時他還替我搬沉重的行李,車內的收音機當時正在播放古典音樂,車子開動後,司機立刻把收音機音量給關小了,坐在後座的我馬上告訴他∶

「把音量提高吧,我也聽古典音樂的。」

「好極啦!難得有客人與我有同好。」

「計程車生意還好嗎?」我們在優雅的古典音樂聲中聊起來了。

「糊口而已,我本是在某汽車工廠會計部門做事,一年前被解僱了。一家四口不能坐吃山空,只好出來混口飯吃,等待經濟好轉。」他可是直說啦!

哦,原是白領階級的知識份子,還有古典音樂的嗜好,現在被迫改行做藍領階級的工作,心裡一定是很無奈的。不想再觸動他的情緒,我們改聊天氣,半小時後就到達預定的旅館。與計程車司機約定,明天下午五時正接我去機場。

次日清晨,匆匆吃完早餐還不到八點,我西裝畢挺地拎著行李及教學用的機器到旅館櫃檯結帳。計程車只費了五分鐘就載我到達了目的地──底特律某連鎖便利商店之總公司,事隔三十多年,我絞盡腦汁也記不起這家在底特律都會區擁有四十多間便利商店的公司名字,在這兒就稱之為X公司罷。我曾經上網查過所有位於底特律便利商店的名字,居然沒有半個能勾起我記憶的,除了眾所周知的7-Eleven之外,也沒有任何一家有四十多間便利商店的公司,當然有可能這公司已被7-Eleven給併吞了,或是拼不過7-Eleven而關門大吉啦!

X公司設在一棟外觀老舊的建築物中,不過裏面的房間看起來倒是曾經花了不少銀子裝修過,傢俱擺設都也還不錯,一間大辦公室內有五、六張辦公桌,靠牆的長櫃上有個洗手檯,一旁還有個在便利商店內才看得見的商用型咖啡爐,我一進大門就已聞到那濃濃的咖啡香郁味。

坐在最靠近大門邊的是一位非常年輕的小姐,見我拎著行李進來,立即堆著笑容問我∶

「早,我能幫你忙嗎?」

「早,我是從達拉斯的恩創尼克公司來的瑞克,是約訂好來教你們如何使用與修護MOM機器的。」

「啊,您就是瑞克。」她瞄了一眼壁上的掛鐘接著說∶「上課時間是九點整,還有半小時,總經理也還沒到,您要不先坐在這兒沙發上等一會兒好嗎?」

「沒問題。」既然還有半個鐘頭,我也就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瑞克,我們這兒的咖啡是名揚底特律的,要不要嚐嚐?」她客氣地問。

「好啊!謝謝。」

正待走向咖啡爐,她卻搶先一步,在洗手檯上方壁櫥拿出一隻印有她們公司的標誌的瓷咖啡杯,替我斟滿一杯咖啡遞上。顯然這公司為了節約,一律以瓷杯代替用過即丟的紙杯,洗過後可以再使用。

我端著這杯咖啡回到沙發上,邊喝邊瀏覽著放在桌子上的早報頭條新聞,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粗獷的男人聲音∶

「這傢伙是那兒來的?」

「他就是從達拉斯、恩創尼克公司來的瑞克。」替我倒咖啡的小姐立即回答。

這人顯然就是X公司總經理,我正待起身與他打個照面,只見他突然快步走進他的辦公室,關門的聲音特別重,把在大辦公室內的人全都嚇了一跳,大家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總經理與外面有一面玻璃窗,我雖然是坐在沙發上,能清楚看見裡面的動靜,只見那總經理撥了一通電話後不久,突然揮舞拳頭對著電話筒在咆哮,我雖然看得清楚,但是聽不清晰他的聲音。眼看已快到九點的上課時間,我放下咖啡杯,開始準備教材。

「瑞克,要不要再來一杯咖啡?」那位年輕的小姐客氣地問我。

「謝謝,不用了。」其實我早餐時已喝了不少咖啡的,既然喝了她們的咖啡,總不好意思要人家替我洗杯子,所以我站起來往洗手檯走去。

「那就讓我替你洗杯子吧!」女孩過來接過我手中的咖啡杯。

就在此時,那總經理突然從辦公室衝了出來,二話不說,一把搶過女孩手中我剛喝過的咖啡杯,當著我的面,卯足全力地把它扔進一旁的垃圾桶,桶裡八成還有其他硬物,咖啡杯發出不小的破裂聲,把辦公室裡的人,包括我在內,全都給愣住了!

當場我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不過基於傳統禮貌,我認為自己沒與當事人打招呼是非常「失禮」的,所以還是準備上前去自我介紹一下,可是這總經理一付氣沖牛斗的樣子,根本沒瞧我一眼,轉身就又大步踏進入自己的辦公室,關門聲之響,不亞於幾分鐘之前,隔著玻璃窗,只見他把桌上文件往空中亂摔,口裡也沒有閒著,雖然聽不清他的咆哮粗話,但是看到他那咬著下唇發出的叫囂,準是那F起頭的髒字無疑。

就在此時,大辦公室後面的另一位女職員突然站起來對我招手,

「你是瑞克嗎?這是達拉斯來的電話。」

我有一點兒訝異,立刻去接電話,居然是比爾的太太娜拉打來的。

「瑞克,你馬上去外面公用電話亭打『對方付費』電話回來給我。」娜拉用的是命令的語氣。我還沒來得及問她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電話就被掛了。那時候沒有「手機」這玩意兒,不過公用電話亭是非常普遍的,尤其是像底特律這樣的大都市裡,幾乎每一個街角都有。我把隨身行李託給那女職員後,趕緊出去打電話。

是娜拉接的電話,

「瑞克,你最好立刻去機場,不要再回X公司了。」她迫不及待地說。

「什麼?妳要我立刻去機場?去水牛城的飛機是下午六點多,我豈不是要在機場等八小時?而且這裡已安排好的訓練、修護課程要怎麼辦?」

「你得要聽清楚啦,」比爾的聲音響起,顯然他們夫婦倆同時在線上,「修護課程可能會被取消,我幾分鐘之內就可以確定。」

「還等什麼,難道瑞克的安全不重要嗎?」娜拉在插嘴。

我立刻想起剛才那X公司總經理摔杯子的事,難道這與我的「安全」有關?

「瑞克,他們把你當作日本人啦!」比爾終於點出原委。

我剛到美國的頭幾年,經常被認為是日本人,這都怪那徐福,被他帶到日本的三千童男童女,把島嶼上的蠻夷匯入了炎黃子孫的血緣、膚色與模樣,成了新的「大和民族」(這「和」得唸做「賀」,他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血緣是被「大大攪和」過的民族)。所以,被那笨蛋總經理當作日本人,我可是一點兒都不意外。

但是,我也馬上想起兩年前在這兒發生的「陳果仁遇害」事件,難怪娜拉要我趨吉避凶,立即離開這是非之地。比爾接著說∶

「那小子剛才在電話中對我大吼大叫,怪我為何送來個日本鬼子(Jap)來羞辱他們。他還威脅我說要取消這筆四十幾台MOM的交易!」

「那你是怎麼回他話的?」

「我以嘲笑的口吻揶揄他,告訴他瑞克可不是日本鬼子,他是百分之百的中國人。你不喜歡他嗎?Too bad,這MOM的設計者正是他,沒有別人比他更有資格來教你們如何操作與維修。然後我還故作輕鬆地告訴他,想要取消這筆交易沒有問題,只是按照契約,那百分之五十的訂金不但要被沒收,他們還得負擔所有四十多台機器退貨的運費。」

想起那總經理剛才摔咖啡杯的惡形惡狀,我直覺他是「活該遭嗆」,但也完全瞭解了自己的處境。此時心中還盤算著,只要儘量避免與他發生正面衝突,應該不至於像陳果仁一樣遭圍毆罷?到底這兒不是龍蛇雜處的脫衣舞酒吧間。

「你自己作決定,要是覺得生命受威脅,我們就犧牲這四十多台機器,你立刻去機場,咱們明天水牛城見。不能為了幾台機器,把你的命給賠進去!」

正在斟酌比爾給我的建議時,眼角瞥見剛才叫我去接電話的女職員從街角快步走過來,一面還向我招手。

「等一下,別掛電話,有個他們的女職員好像有事找我。」我有點兒詫異,直覺地想到那訓練課程被取消啦!

「大家都在會議室等你上課啦。」那位女職員高聲的說著,讓我覺得有點兒意外。

「OK!再給我兩分鐘。」我回那位女職員。

此時心中主意已定,這課我上定了,因為若是我在此時「擅離職守」,那是我們違約,對這才起步,財務還十分拮据的小公司,若遭退貨,是有相當巨大影響的。

「我待會兒就去上課,光天化日之下,應該不會再發生一次『陳果仁事件』,我也會特別小心,不至於會發生言語衝突。」我告訴庫普夫婦。

「你在午休時給我一個『報平安』電話,好嗎?」娜拉比較細心些。

「當然,請放心!」

就這樣,我踏進了會議室,站在台上張眼一望,下面居然黑壓壓的擠滿了人,白多黑少,男多女少,是非常典型的當時美國社會之一般工作環境,他們大部份是各超商的經理。我先在「白板」上寫下我的名字,然後告訴他們「謝」字很難發音,就叫我「瑞克」好啦,為了避免可能會發生的「仇日」舉動,我也故意藉機說了一段與「日本人」脫鉤的話∶

「我是來自台灣的中國人,請原諒我的英語不夠流暢,口音重,聽不懂時請立刻打斷我,我不會介意的。」

就這樣開始上課,一切順利。午休時我給娜拉掛了個「報平安」電話,電話中娜拉問我∶

「你下午何時結束講課?」

「照原先的計劃,我飛水牛城的班機是六點半起飛,這兒是五點鐘下課,所以絕對來得及。」

「瑞克,我要你提前至少半小時下課,下課後直接搭計程車去機場,不要坐他們的『便車』,以防萬一。如果他們有任何對你不利的舉動,應該是五點鐘下課以後,你提早離開比較安全。」女人的心思是要縝密些,雖然一切都是假設性,但娜拉完全正確,我是該小心一點。

「我會照妳的意思去做,放心。」

放下電話,我立刻通知計程車公司提前一小時來接我,然後回會議室繼續上課。不時想到娜拉的「耳提面命」,心裡還是有點兒毛毛的,時時瞄著窗外,生怕有什麼異動,就這樣心不在焉地拼命趕進度,三點半就提前進入最後讓員工發問的時間,四點鐘時,我瞥見窗外計程車的影子,立刻宣布結束討論,告訴大家我得趕飛機去啦!其實這群「學生」們對我還算是十分友善的,有人還搶著過來幫我拎行李呢!那摔咖啡杯的總經理沒有再出現過,或許是我們太過慮啦,但是有「陳果仁事件」的前車之鑑,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我匆匆上車時,見那計程車司機竟然是同一位:

「好巧啊,又是你的車子。」

「不瞞你說,我們公司規模很小,只有五部車子,所以只要你打電話向我們公司叫車子,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會遇到我。」

好得很,我心想,可以一路聽古典音樂到機場。

去機場的路上,車上收音機播放了一段典雅的鋼琴曲,是我以前從未聽過的,它的調子與我在高雄中學就讀時,在音樂課上學會的一首日本民謠「荒城之月」居然有幾分相似(是一首十分悲悽的歌曲)。正聽得入神,那計程車司機居然隨著音樂輕聲哼將起來,顯然他熟悉這曲子,我忍不住問他這曲名是什麼?

「The Lark﹝雲雀﹞。」司機迅速回答。

「哦,聽起來東方味很濃,作曲者是誰?」

「喔,我想不起來啦,只記得這是一首古老的俄羅斯傳統民謠,被某作曲家改編為『炫技』版的鋼琴曲,十分受一般職業鋼琴演奏家的喜愛,經常成為他們在『安可』時加演的短曲。」

他話還未說完,那「炫技」的曲調就轟然冒出來了,非常地悅耳動聽。雖然耳朵裡充滿了快板的韻律,但是我心裡還是會把它與「荒城之月」的悲悽調相比。

在機場候機室裡,我打了個電話給娜拉,讓她放心。

在水牛城的「時來運轉」

在水牛城一出機場,就見道路兩旁被鏟雪機堆積的雪已超過八尺,那景象讓我想起從1976年夏到1977年春,我住在羅徹斯特(Rochester, New York)的那段「南方人在北地過冬」的痛苦經驗,好在這次我不必自己開車,不必擔心車子會掉進運河裡去(羅徹斯特近郊有條老運河,我的雪地開車技術太爛,有一次車子前輪只差一英吋就掉進運河裡)。晚上住進當地的希爾頓飯店,準備明天與比爾及楊尼爾在這旅館會合,參加下午兩點美國運通公司水牛城總部的會議。由於回達拉斯的班機只有早上起飛的一班而已,所以我們三人下午開完會後,還得在這冰天雪地的水牛城過夜。

次日中午我們在旅館會合後,稍微聊了一下昨天的事,出旅館之前,楊尼爾這富家子還特別到旅館附設的餐廳去讀了一下菜單,看是否合他胃口。我心中嘀咕,有錢人講究的是如何享受,價錢不重要,像我這樣的薪水階級,一旦進了高級餐館,心中盤算的是如何省兩個子兒,即使是花公帑,還是得精打細算,因為每天餐飲費是不能超過預算的。

與美國運通公司的會議準時在下午兩點開始,循例由我拿出昨天那台教學用的機器作表演與性能示範,才過了十五分鐘左右,美國運通的高層某人就開口啦:

「這台機器完全符合我們的預期。其實在邀你們來開會之前,我們已經派人去科羅拉多州與印地安納州的便利商店看過你們的機器,對它最滿意的一點,就是讓我們美國運通公司能在銷售時,立即得知數目與支票號碼,也大大地降低了支票被盜的可能性,所以我們決定在全美的7-Eleven便利商店,全面裝置你們的機器!」

「全‧‧‧全美國的7-Eleven?」比爾喜不自勝的問,楊尼爾與我也都被「嚇」住啦,我們當然知道7-Eleven當時在全美國超過一萬一千家,而它的全國總部就在達拉斯!

「是的,我們現在「只」需要一萬一千多台,以後還可能要再加上與我們有商務關係的所有銀行與儲貸行號,至少還再訂兩、三千台!」

這一萬一千多台的先期訂單,對我們這三個人的小公司而言,只有用「中了樂透大獎」差堪形容。想起我昨天在底特律的不堪際遇,再大的委屈,這會兒也都煙消雲散啦!在接到這大訂單之前,我們總共只不過賣出三百多台而已。

回到希爾頓飯店,我們在吃楊尼爾「精心」研究菜單而推薦的「慶祝大餐」之前,先到酒吧間坐了下來,雞尾酒女侍端來楊尼爾與比爾點的烈酒,卻沒拿來我點的啤酒(我比較喜歡啤酒),正待問她,她居然先開口啦∶

「抱歉,我老闆(就是酒保)要我把你的駕照先拿給他過目。」

「‧‧‧‧」我無言,一面無奈地掏駕照,一面撇著嘴搖頭,楊尼爾與比爾兩人早已在旁笑得個東倒西歪。喔,那年我剛過四十,看來「洋鬼子」們總是愛把咱們東方人的年齡減少個二十歲。

後記

當年全國第二大的連鎖便利商店是Circle K,他們賣的是旅行者支票(Travelers Check),Circle K不但是7-Eleven的競爭者,Travelers也是美國運通公司的死對頭,雙方纏鬥得你死我活,所以我們在兩個月後,也接到八千五百台Travelers的訂單。真個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也。上世紀九十年代,7-Eleven被日資買走,成為國際級的企業。

G平方不是什麼太正派的人物,好像後來曾因詐欺罪被判過緩刑,在網路上查到他現在還在德州經營一家專門協助各印第安保留區設立賭場的顧問公司,生意鼎盛的樣子,真是服他。

楊尼爾是恩創尼克公司最大的股東,他後來施計,把比爾與我的股票全都買走,我倆聯袂離開公司後,楊尼爾在恩創尼克股票上市時狠賺了一大筆。

比爾‧庫普才思敏捷,絕非泛泛之輩,除了曾在多家航太公司擔任過研發之外,於上世紀七十年代中,美國航太總署的兩次軟著陸探測火星任務中,均有一部在火星表面挖掘並分析土壤的儀器,那領導研發探測儀團隊的首席工程師,正是比爾‧庫普。庫普夫婦倆是「腳踏實地」的「航空迷」,熱愛飛行,兩人都擁有「多引擎」飛機師執照,比爾甚至擁有商業飛機駕駛執照,曾短期擔任過民航貨機駕駛員。他們拿到賣股票的錢之後立刻遠離達拉斯,搬到西雅圖養老去也。娜拉於2011年因病辭世,比爾十分悲痛,身心狀況急轉直下,一年後也隨她而去,兩人合葬於西雅圖的墓園中。

「The Lark」是一首古老的俄羅斯民謠,原作者是格林卡﹝Glinka﹞,後來被他的摯友巴拉克瑞夫(Balakirev)改編為「炫技」版的鋼琴曲。由於「The Lark」是十九世紀中的作品,而「荒城之月」則是二十世紀初的作品,雖無抄襲之嫌,但是我想「荒城之月」之作曲家可能還是多少受了一點「The Lark」之「啟發」。長年冰天雪地的俄羅斯,他們孕育出來的文學與音樂作品,多多少少都會讓讀者與聽眾有一些悽涼與壓抑感,日本也有很長的冬季,看來他們兩個民族相似之處還不少。我曾經嘗試在幾間專售古典音樂的唱片行找這曲子,但是都沒有找到。如今的網路世代,Youtube.com上可以輕易找到這首歌曲與其改編的鋼琴曲,讓我回味那幽怨而動聽的曲調。

「陳果仁遇害事件」之後,有兩位非常有正義感的亞裔女性,Renee Tajima與Christine Choy,仗義而出,製作了一部名為「Who killed Vincent Chin」的影片,曾獲得1988年六十一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之提名,也曾在其他次要影展中得過獎,算是稍微替冤死的陳果仁出了一口氣。

事隔三十多年,近年來此案很少被人提及,網路上資料本就不多,可能已被大部份亞裔淡忘了,新移民八成根本沒聽過這事件。我無意在此挑起種族仇恨,只是提醒我們華人同胞,遇到歧視問題,不要當場氣憤衝動,以免招致殺身之禍。現在是網路世代,把當時情況用手機錄音錄影後「貼」到Youtube上作證據,慢慢去伸張正義。對我們在美國成長的晚輩們,一定要讓他們全盤瞭解「陳果仁遇害事件」的前因後果,不要讓悲劇再度發生。

根據連續二、三十年來,消費者報導(Consumer Reports)雜誌刊登的年度汽車評鑑,美國汽車不論在品質(Quality)上與耐用性(Durability)上,都有大幅改進之空間。任何人買新車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想要降低其回廠維修之頻率,在資本主義社會裏,時間就是金錢,浪費時間在維修上,不就等於浪費金錢嗎?這絕對不是打著「愛國就是要買美國貨」的口號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假如真的像最近某美國總統候選人那般地肆意放砲,說是他當選後要大幅增加外國汽車進口稅來遏止其銷量,這不但違反了自由貿易之原則,也會讓美國汽車工業更固步自封,導致其日暮途窮,每況愈下的。

底特律這美國汽車工業之都,自上世紀七十年代以來,就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不但人口持續流失,房地產也大跌,導致稅收遽減,市政府在積欠兩百億美金的債務後,無力償還,乃於2013年7月18日正式宣告破產重整。破產那一天,我在電視新聞報導上看到電視攝影隊穿梭在底特律市區拍攝那一棟接一棟的荒廢樓房時,不禁想起「荒城之月」歌曲裡的最後幾句,「明月千古總相似,沉落又高升。亭台樓閣今何在,銀輝照荒城。」(這「荒城之月」歌詞的中譯版本不少,在此引用的是我在高雄中學就讀時,音樂課本上的那個版本。)

底特律當然不是「荒城」,但是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人口已銳減了百分之二十八(包括自然生育人口在內),也就是說十六年來,十個人中,至少有三個人選擇搬離底特律,以人口計,這原本是美國前十名的大城,就快要掉出二十名以外了。但願底特律能由谷底爬出,因為底特律的經濟是美國經濟中非常重要的一環,美國經濟衰退時,我們居住在美國的華人當然也是受害者,我那裏敢在此幸災樂禍呢!

「底特律的故事」收尾之際,我心情是相當沉重的,但願「陳果仁遇害事件」給了我們華人一些教訓,那就是凡事要「據理力爭」,不要當場動武。在受到欺侮時,要記住「團結就是力量」,我們華人才能在這種族複雜的美國社會中立穩腳步,生存下去。

【謝行昌,2016年7月於美國德州

責任編輯: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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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個眷村長大的孩子,這眷村名叫黃埔新村,坐落在台灣南部軍事重鎮的高雄縣鳳山鎮(現今之高雄市鳳山區),隔黃埔路與陸軍官校為鄰,所以每天晚上準時在九點半整,軍校學生晚點名後唱校歌時,那響亮的「怒潮澎湃,黨旗飛舞,這是革命的黃埔」之雄壯旋律,在全村都可以清晰地聽到,再加上我父親是1925年由福建家鄉,徒步到黃埔島上去從軍的,我自小耳濡目染,想不成為「軍迷」也難。
  • 其實畫與文字在中國古籍中是息息相通的,「清明上河圖」中,以圖為文所寓含的故事數以百計。而唐宋詩詞中,幾乎每一首都可以在我腦海裡繪出一幅圖畫來。
  • 近半年多德州雨水充沛,時值春暖花開之際,德州的野花必將盛開,斯時,那點綴在公路兩旁,種類繁多的驕豔花朵,一定會讓你看得心曠神怡,我家門前的各色野生罌粟花,也必定在風中搖曳生姿,吸引路客的眼光。
  • 咱們德州人一向被外州人譏為「好大喜功」,動不動就要「搞個最大的」,以達福(DFW)機場為例,剛建成時,它是全美國面積第一廣的機場(後來才發現,機場跑道居然座落在一個大型油氣田之上)。還有那牛仔足球館,是全美國座位最多的室內體育館等等。我想,諸如此類的「膨風」建築,都是德州佬為了「掩飾」咱們德州的「無景可賞」與「平淡無奇」而興建的。
  • 提起達拉斯,一般美國人能聯想到的,除了讓達拉斯人「不堪回首」的甘迺迪總統遇刺案,就是那被恭維成「美國隊」的達拉斯牛仔隊啦!達拉斯的華人,像我一樣入境問俗,成為牛仔球迷的當不在少數,不過四十年前一些與牛仔隊有關的趣事,還是得「聽」我們這些「老」死忠球迷娓娓道來,才更能凝聚各位「新」球迷的「向心力」吧?
  • 半世紀之前,從台灣來美國的留學生在出國時,幾乎人手一只大同電鍋,這是因為我們的上一輩體諒後生小子,生怕我們不習慣洋餐,變得所謂「水土不服」,進而影響到課業。事實上,大部份留學生在很短的時間就已習慣了熱狗、炸雞、漢堡之類的速食,只是台幣換算成美金來使,大夥還是有點兒心疼,自炊是咱們最普遍的做法。沒有多久,經驗累積之下,每一只大同電鍋,都被我們這些留學生們把其性能用到極致,在學生宿舍煮米飯之餘,電鍋還可以用來燉湯,只要有點兒耐心,在溫度太高時會自動切斷電源的電鍋,也可以當炒鍋用,炒一些簡單的菜餚呢。
  • 額上墳起」原是「聊齋誌異」裡,「嶗山道士」中的那段神仙異事,這山上發生的事怎會被我給硬生生地扯進水裡,「成就」了我當年的一段「釣魚」故事?這就得要請看官們耐心地聽我「話說從頭」囉!不過這「話說從頭」還得從一甲子以前的眷村往事開始講起。咦,好像有點兒愈扯愈遠了是不是?
  • 在美國,像我這般年紀的華裔白髮族,許多都是上個世紀的六、七十年代,從台灣隨著留學潮,遠渡重洋到新大陸來求學的學生。四、五十年後,當我們回憶起自己當年在美國各大學裡的一些生活點滴時,一定會深刻記得當年在各地校園內澎湃洶湧的反越戰示威。那時,我們這些外籍學生所需要面對與適應的,不只是語言上與生活上的差異,更被校園內的自由化風氣感染。在那不受傳統道德拘束,以做嘻皮﹝Hippie﹞為榮的世代,年輕人衣著新潮,我行我素,反抗權威。不少男孩唸大學是為延緩兵役,有一些人為逃兵役,甚至於越過不設防的美、加邊境,入籍為不需服兵役的加拿大人。那些年,在年輕人的社交領域裡,沒有抽過大麻煙的青少年,就如我們在台灣服兵役時不會抽煙的人一樣,會被認為是太「娘」而遭同儕恥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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