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詩醇:傷心莫唱,南朝舊曲,司馬淚痕多!

作者: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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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果〈越調小桃紅‧採蓮女〉

採蓮人和採蓮歌,
柳外蘭舟過。
不管鴛鴦夢驚破。
夜如何?
有人獨上江樓臥。
傷心莫唱,
南朝舊曲,
司馬淚痕多!

【註解】
小桃紅:越調中的一個曲牌名。

採蓮人和採蓮歌:採蓮的人此唱彼隨地唱著《採蓮歌》。和(讀賀):唱和、跟隨著吟唱,如「一唱百和」。宋玉〈對楚王問〉:「其始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

蘭舟:一種用木蘭製造的精美的船。蘭:木蘭,植物名。蘇軾〈赤壁賦〉:「桂棹兮蘭槳。」

南朝舊曲:本指南朝陳後主(陳叔寶)所作的樂曲《玉樹後庭花》。陳後主迷於聲色,終致亡國,人們便將此曲視為「亡國之音」。這裡泛指南朝地區流行的歌曲。

南朝:指我國五、六世紀時在南方相繼建立的宋、齊、梁、陳四個小王朝。
司馬淚痕多:唐朝詩人白居易,在憲宗元和年間,被貶為江州司馬。他在潯陽江頭送客時,聽一位商人婦彈琵琶,並訴說她的不幸遭遇。白居易聯想到自己在政治上的失意,作〈琵琶行〉詩,傾抒他的傷感和同情,詩的結句是:「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在這首小令裡,作者借「司馬」而自喻。

【賞析】
楊果(1195—1296),字正卿,號西庵,祁州蒲陰(今河北安國縣)人,金哀宗正大元年進士,官至參政知事。《元史》本傳說他:「性聰敏,美風姿,工文章,尤長於樂府。外若沉默,內懷智用。善諧謔,聞者絕倒。」著有《西庵集》,現存小令11首。明人朱權《太和正音譜》說:「楊西庵之詞,如花柳芳妍。」從這裡可以窺見他的風格。

「採蓮人和採蓮歌,柳外蘭舟過。」著一「和」字,反映出採蓮人原非一個,而是一群。她們歡欣愉悅,喜氣盈盈,此唱彼和,好不快活熱鬧!這歌聲是從哪兒來的?但見前邊楊柳掩映,朦朧可見一舫蘭舟,翩然而過。她們乘蘭舟,樂呵呵,卻「不管鴛鴦夢驚破」。說明此時天色已晚,採蓮人樂者自樂,卻沒有想到她的歌聲對周圍的客觀環境,會有甚麼影響。接下去,就這一個意念的軌跡,繼續發展——

「夜如何?有人獨上江樓臥。」進一步說明,夜已深了,有人「獨」臥江樓,思緒萬端,百感交集,夜不能寐。此人為甚麼睡不著呢?這是因為他心懷家國之憂,有一種「國已不國,家已不家」的難遣之愁。他聽了採蓮人的歌聲,更增添了無窮傷感。所以,結句說——「傷心莫唱,南朝舊曲,司馬淚痕多!」用「莫唱」來反映唱,深婉有致。前邊那些採蓮人所唱之曲,乃是「南朝舊曲」,使「獨臥江樓」之人聽了,更加悲痛欲絕,涕淚滂沱。所以用「莫唱」二字,請其止歇。事實上,她們已經唱得很多、很久了。

讀了這首小令,很容易聯想到唐人杜牧的〈泊秦淮〉:

煙籠寒水月籠沙,
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國恨,
隔江猶唱後庭花!

它們(那首小令及這首詩)的主題思想和表現手法,均有類似之處。

憂國憂民,是中國志士仁人和善良知識分子的赤誠的天性!「剪不斷,理還亂」啊!小令以採蓮人唱歌為起句,寫得一片歡樂,用以反襯出「獨臥江樓」者的家國之憂。樂者愈樂,憂者愈憂,在鮮明的對比中,突出了主題思想的深刻意蘊和作者的藝術匠心。@*

責任編輯: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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