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錚的圖片故事(七)

作者:曾錚

中國北京景觀。(曾錚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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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字的檢討書

初中時的照片。(曾錚提供)
曾錚初中時的照片。(曾錚提供)

這張照片是我初中時照的,當時14歲左右吧。初中三年似乎沒有太多值得回憶的。只有一件事對我影響至深。

正如我在《莊稼地裡的「祕密通道」》這篇文章中所說,我從小就是個書迷。進入初中以後,雖然爲我提供課外讀物的好朋友離開了,但我還是總能變著法子找來一些書看,正所謂「有志者,事竟成」。

有一天我們上「自習課」時,我在看一本關於岳飛的連環畫故事畫。書中說岳飛是著名的民族英雄。我就想起我們歷史老師說,因爲岳飛鎮壓過農民起義,所以不能算作民族英雄。我覺得這本書怎麼跟老師講的不一樣呢?於是小聲跟身邊的同學嘀咕。

不幸的是,由學生「糾察隊」組成的紀律「巡視」小組當時正好巡邏到我們教室外。「自習課」上既不許看課外書,也不許說話。我兩條一起犯了,於是我們班的紀律分被扣。

我們班主任聽說此事後,表示非常憤怒。她剛好也是我們的歷史老師,聽到我居然在質疑她講課的內容,更加惱羞成怒,命令我寫一份800字的檢討書,還要當著全班同學唸出來。

對我來說,這無異於五雷轟頂一般。要知道,在此之前,我一直是學生的楷模,年年都當「三好學生」,每次大小考試都是第一名,各種榮譽全是我的,各種讚頌不絕於耳,從來沒受過任何批評或指責。

我求母親給我轉一個班,我們的數學老師是另一個班的班主任,她非常喜歡我,表示很願意讓我轉到她的班裡去。可我母親說,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不能當逃兵。我必須自己把這個難關應付過去。

也許,剛剛經過了「文革」的成年人們,已經很習慣於各種批鬥會和批鬥文化了。可是,對於只有14歲、天性非常內向、害羞,同時臉皮又特別特別薄、特別特別怕被人說的我來講,當時真的覺得天都塌下來了。

我度過了好多個不眠之夜,也湊不夠800字的檢討書。到那時爲止,我們所寫過的最長的記敘文才500字,從沒寫過800字的「長篇鉅著」!

在被逼得都快要吐血之後,我終於找到解決方案:我找來一本《毛澤東選集》,大段大段地抄「毛主席語錄」,以「深刻」批評檢討自己的過失,並將改正錯誤的決心上升到「毛主席教導我們說」的「高度」。

輪到我上臺讀檢討書時,我本能地選擇了用最大的音量,作最順暢的朗讀。之前偶爾也有「壞學生」讀過檢討書,他們的聲音都小得像蚊子叫一樣,根本聽不清。有時老師會叫他們「返工」。

當我用無比宏亮的聲音「聲情並茂」地讀著「史上最長」檢討書時,教室裡的氣氛非常詭異尷尬。一來,學校裡多年來的「標兵」、「楷模」上臺做檢討一事太不尋常;二來,從來沒有哪個學生用這麼「毫無羞恥」、「毫無懼色」的語氣、聲調跟表情朗讀本應讓人感到羞恥的檢討書。

我唸完後,教室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人人都不知應該做出何種反應才算是「合時宜」。

許久之後,老師終於打破沉默問:「大家聽清楚了嗎?」

又是一陣死一般的沉默。沒人敢說聽清了,也沒人敢說沒聽清。老師無奈,只好讓我下去了。

不久後,老師就宣稱她被我氣病了,躺在牀上起不來,當然也就不來給我們上課了。我母親到她家去給她道歉無數次,並小心翼翼地伺候她,給她熬中藥。

我呢?表現得完全正常,甚至變得更加外向、更加活躍活潑,更加愛笑了,有時會笑得很大聲、很誇張。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只是要強的我在拼命地掩飾。我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對我的傷害有多大。

現在想來,這就算我所經歷的一次小小的「後文革」 批鬥吧。

女兒眼中那驚恐的表情

與女兒在山西相聚。(曾錚提供)
曾錚與女兒在山西相聚。(曾錚提供)

這張我和女兒的照片攝於2001年5月。當時我剛從北京女子勞教所被釋放一個月左右。我因修煉法輪功在那裡被關押了一年。

我被釋放後五天,就再次被迫從家中逃走,以免再被抓回洗腦班。我祕密潛回四川成都,試圖幫助躲在那裡的妹妹逃到一個更安全的所在。她也因修煉法輪功而遭通緝。然而,她在最後一刻被公安抓住了,我只好獨自坐飛機逃往山西。

當時正值女兒五一長假,我就讓她到山西來與我相聚,我帶她出去玩。這張照片就是在那個情況下、在那個「時節」的。我並沒有告訴女兒,我不在家呆,是爲了躲避警察,所以她以爲我是帶她出來度假的。

然而,她知道,媽媽剛剛在勞教所被關押一年,在中國,修煉法輪功仍然是危險的,連講都不能對外講的,而她本人也因此受盡歧視,甚至不得不轉學。因而大家可以看到,在這張照片中,剛剛8歲的她,眼睛中有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驚恐、不安和怯生——在我被送入勞教所之前,她不曾有過這種眼神和表情。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的這個眼神和表情,都深深地刺痛著我的心。@#

──轉自作者博客

責任編輯:楊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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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鎮壓法輪功之前,我每天去北京天壇公園南門煉功點煉功,早上6點公園一開門就開始煉,一直煉到8點,然後再去上班。
  • 問題是,在今天,我們真的就已經生活在「免於被洗腦」的時代了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只是,新時代的洗腦,變換了很多方式,所以,被洗腦的國人如當初快樂的跳著「草原讚歌」的小學生一樣,沒有意識到自己已被洗腦了,還是在心甘情願地按黨需要的方式思維和做人。
  • 今天的小學生仍然在重複做著同樣的事情,只是批判的對象變成了法輪功。他們也跟我當年不知「孔老二」是誰就參與批判一樣,被學校和老師帶領逼迫著,在無知中批判自己完全不了解的東西。
  • 我四歲多的時候,大妹妹出生了。媽媽很難一邊工作一邊同時獨自照顧兩個孩子,於是我被送去跟著父親過活。父親在文革中被打成「走資派的黑爪牙」挨批鬥之後,被發配到了當時人口只有三萬的小鎮漢旺,那裏離我母親工作的地方大約有100公里。
  • 說實話,她的「震驚」也「震撼」了我,並讓我意識到,西方正常社會,跟共產國家,是多麼不一樣啊。西方人理所當然就擁有的東西,我們中國人,得拼了多少命,都掙不來啊?還回到這兩張照片吧。我父母自結婚起,一起到我七歲,奮鬥了七、八年,才好不容易調動到一起。其間因爲不能調到一起,還差點鬧離婚呢。
  • 曾錚出生於中國四川一個普通知識分子家庭,本應像許多其他人一樣,度過普通而安穩的一生。然而,生活往往會出人意料。在經歷了極端的不尋常的遭遇後,曾錚覺得有義務向全世界講述她的故事。爲此,她經歷了更多難以想像的困苦、折磨和艱難,但她一次次從苦厄中站起,最終成功在這裏分享她的故事。
  • 作者與女兒的合照。(曾錚提供)
    我從航空公司工作人員手中「簽收」了女兒後,將她帶入汽車。她一坐下就立刻說:「媽媽,我給你講個笑話吧。」然後她就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給我講她已經攢了一肚子的笑話。
  • 作者的女兒身穿「坦」字毛衣。(曾錚提供)
    我把「土」字邊的字扒了個遍,最後選了「坦」字作為女兒的名字。希望孩子一 生「平坦」、爲人「坦率」、「坦誠」、「坦蕩」。
  • 女兒第一次說「不」,就將這個字說得那麼清晰有力,彷彿只全身心地擔心我會不會氣壞了身體,那一刻我覺得為了生她養她而受的一切苦楚都很值得。
  • 作者與女兒的合照。(曾錚博客)
    女兒一歲時,我開始教她認漢字。剛開始一切很順利,我隨意撿些她日常生活中能接觸到的詞教她。她不覺得這是學習或負擔,而總認爲是另一個很好玩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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