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山茶花文具店(2)

作者:小川糸

秋季陽氣漸收,是人體出現陽消陰長的過渡時期,因此秋天養生,凡精神情志、飲食起居皆以養收為原則。 (Fotolia)

  人氣: 75
【字號】    
   標籤: tags: , ,

接續前文

上代說完後,以送禮的點心為例向我解釋。

「鳩子,妳聽我說。」

上代目不轉睛看著我的雙眼。

「比方說,為了表達內心的感謝,我們會帶一盒糕點給對方。這種時候,通常會去自己覺得好吃的店家買來送人,不是嗎?也許有人很擅長自己做,會帶親手製作的糕點;但是,買來的糕點難道就無法表達誠意嗎?」

雖然上代這樣問我,但我答不上來,只能沉默地等她接著往下說。

「對不對?即使無法帶自己親手製作的糕點,只要在店裡認真挑選,同樣充滿了真心誠意。代筆人也一樣。」

能夠順利表達自己心情的人當然沒有問題,但是,代筆人是為無法做到這一點的人代筆。因為有時候,這樣更能向對方傳達內心的想法。

「鳩子,我雖然能理解妳說的話,但如果像妳說的那樣,會讓世界變得狹隘。」

「俗話不是說『術業有專攻』嗎?只要有人需要請別人代筆寫信,我就會繼續當代筆,就只是這麼簡單。」

我可以感覺到,上代很努力地向我傳達重要的事;雖然我無法理解她說的每一句話,但能大致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我能夠理解她用糕餅店來比喻的方式。當時的我認為,代筆人就和糕餅店差不多。

我不經意地抬起頭,和放在佛壇上的遺照四目相接。

上代和壽司子姨婆一起看著我。上代露出嚴肅的表情,壽司子姨婆則面帶微笑,好像剛吃完什麼好吃的東西。雖然她們是同卵雙胞胎姊妹,但性格南轅北轍。

上代在不到一歲時,被送到雨宮家當養女。聽說她們自懂事起,便從來沒有一起玩過,或是一起吃飯、洗澡。上代絕口不提這件事,就連平時很健談的壽司子姨婆,也不太願意談這件事。

直到我上國中後,她們才又開始來往。

如今,她們兩姊妹一起埋葬在上代為自己準備的永久供養墓中,即使沒有後代祭拜,廟方也會永久祭祀、管理。先一步離開人世的上代在墓中迎接了壽司子姨婆。

她們在生前約好。雖然曾經一起生活在母胎裡,但出生後分隔兩地,共同生活的時間很少,所以希望死後能葬在一起。

高中二年級的夏天,我開始真正地反抗起上代。這是遲來的叛逆期。在此之前,從拿筷子到說話,乃至舉手投足,上代都對我嚴加管教,我也努力回應她的要求。但是,某天開始,我終於忍無可忍。

「死老太婆,囉嗦死了,妳給我閉嘴!」

以前努力壓抑在內心的咒罵竟然脫口說了出來。我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但話語既出,就無法再收回了。

「不要把妳的人生強加在我頭上!」

我把自己手上的毛筆重重地甩在榻榻米上,對她破口大罵。那是用我的胎毛製作的紀念筆。

「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當代筆人?笑死人了!」

這次,我用力往放在旁邊的書信盒一踩,踩爛了上面鑲嵌的鴿子。

班上的同學經常去山上和海邊玩,就連幾個在班上不起眼、但平時和我關係還不錯的同學,也興奮地相約要安排去迪士尼玩個兩天一夜;我暗戀的一個美術社的男生也會參加。雖然他們也邀我同行,但我當然只能拒絕。

我忍不住冷靜思考,為什麼在這麼熱的天氣裡,我還要刻苦練習這些自己根本不喜歡的書法?打從出生起便一直悶在內心的憤怒和疑問,就像岩漿般一口氣噴了出來,就連我自己也無法阻止。

我衝出家門,騎著腳踏車,直奔車站前的速食店。一拿到漢堡,便大口塞進嘴裡,幾乎沒有咀嚼,配著可樂便吞了下去。在這之前,我一直遵守上代的規定,從來沒吃過漢堡,也不曾喝過可樂。

那天之後,我變成了不良少女。我把裙腰一摺再摺,讓裙子變得極短;穿上泡泡襪、把頭髮染成棕色,又去打了耳洞。學生鞋的鞋跟總是踩在腳下,好讓自己看起來更邋遢;指甲則擦上了鮮豔的指甲油。當時正是年輕女生流行把皮膚曬得黝黑的「一○九辣妹」全盛時期。

以前的我,在班上樸素而不起眼,根本沒人注意我,沒想到突然變了一個人,班上同學和周遭的人都大吃一驚。我徹底顛覆了過去的形象,在「一○九辣妹」之路上狂奔。

上代和我為了這件事不知道吵架、打架了多少次,我還曾一把推開她、抓住她的手臂抵抗。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的「抗議行動」,是為了正義進行抗爭。

那時候,如果不用某種方式報復奪走我青春的上代,我就嚥不下那口氣。同時,我也想要讓失去的青春重來一次:我想穿自己喜歡的衣服、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化妝、吃自己想吃的食物。

變成不良少女後,沒有人想跟我做朋友,所以我始終獨來獨往。同學應該都對我露出好奇的眼神,對這樣的我敬而遠之。雖然現在回想起來,會為那樣的自己感到無地自容,但當時甚至無暇感到羞恥。

高中畢業、進入設計相關專業學校的同時,我也從「一○九辣妹」畢業了。

秋天,或許是個會讓人想寫信的季節。

這一陣子連續接到代筆的工作。

前來委託的多半是留言條、對方發生不幸時的問候信、找工作失敗的鼓勵信,以及為自己在酒後失態道歉的信,把很難當面說出口的話訴諸文字。

也有客人委託我寫一封平淡無奇的信。

「妳可以為我寫很普通的信嗎?」

園田先生很委婉地說。

「我只想告訴她,我還活著。」

他平靜而穩重的說話聲,就像美麗山丘上吹過的一絲微風。

「要寫給誰?」

我也模仿園田先生小聲說話。

「我的青梅竹馬。雖然我們曾經私定終生,但最後並沒有走上紅毯。後來,我娶了其他女人、生了孩子;聽說她最近也找到了另一半,在北國的城市過著幸福的生活。事到如今,我並不打算吹皺一池春水。我們已經有二十多年沒見面,只是想告訴她,我身體很健康。」

既然這樣,你完全可以自己寫這封信。

雖然這句話已經到了嘴邊,但我並沒有說出口。他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雖然現在說這種話很難為情,但當時我真的很喜歡她。明明已決定和她共度餘生。可是⋯⋯」

園田先生低下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小鳥剛才就在門外嘰嘰喳喳。看牠走起路來搖著尾巴,不停拍打地面的樣子,猜想應該是鶺鴒。

最近的天空已經有了秋天的味道。山茶花文具店也到了差不多該使用火爐的時候,否則太冷了。

園田先生雖然沒有表現出心慌意亂的樣子,但我在等待他心情恢復平靜的這段時間,去後方泡了紅茶。上午出門採買時,順便去長嶋屋買了大福回來,於是放在懷紙上,一起端了出來。

把紅茶倒進古色古香的紅茶杯後,山茶花文具店裡彌漫著陽光般的香氣。

「不嫌棄的話,請用茶。」

我把紅茶和大福端到他面前,祈禱這樣能讓他心情放鬆。希望他不討厭吃甜食。

我也喝著熱紅茶,吃著自己那份豆大福。包在外頭的麻糬還很蓬鬆柔軟。

普通的信。

委託我代筆的信,幾乎都是有什麼隱情,聽到客人委託要寫「普通的信」,反而有點緊張。

「要寫什麼內容呢?有沒有特別想要提的事?」

我一邊拂去嘴唇上沾到的白色粉末,一邊問園田先生。

「雖然我說隨便寫什麼都沒關係,聽起來有點像是在自暴自棄,但真的只要寫一些平淡無奇的內容就好。她很喜歡信。學生時代,我們曾經談過一段時間的遠距離戀愛,她幾乎每天都寫信給我,但我懶得動筆寫信,所以只要偶爾寫信給她,她就會樂不可支,然後回一封長長的信,告訴我她有多高興。有時候也會在信裡夾些壓花。但是,如果現在我自己寫信給她,會覺得有點對不起我太太⋯⋯」

「我了解了。」◇#(節錄完)

【作者簡介】

小川糸

甫一出道,作品《蝸牛食堂》便成為超級暢銷書。2011年獲得義大利書報亭文學獎,並於2013年獲得法國尤金妮·布哈吉耶小說獎。

——節錄自《山茶花文具店》/ 圓神出版公司

責任編輯:楊真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如果Mr.SUN在某天特別的惡劣,小公主已經有點不爽,這時只要召喚看似平淡無奇卻很神奇的、水龍頭一開就有的「自來水」,就可以馬上力抗黑色素生成。
  • 愛美,這場保養遊戲,是不是已成為妳的夢魘?曾經,我也為了愛美,人-財-兩-失!
  • (大紀元記者黃采文台灣台北報導)2010年3月22日晚間,神韻紐約藝術團在台北國父紀念館大會堂的第六場演出中,圓神出版事業機構董事長簡志忠也出現在觀眾席,中場休息簡志忠接受採訪時表示:「整個編舞原創、整個演出都非常地好!」

    旗下擁有六家出版社、在新竹科學園區投資的簡志忠舉止溫文儒雅,文人氣息濃郁,他聲調略顯緩慢地說:「這一定是經過很長時間的練習,還有特別的目標的感召,我想才會有這麼完整的、美好的演出。」

  • 花形-1
  • 花瓶
  • 牡丹-1
  • 今天,他從一大早就用手枕著頭躺在蘋果樹下。

    「滅灶」就是爐灶的火已經滅了的意思。如果一個家庭生活中心的爐灶都熄了火,就代表一個家已經支離破碎,家人走投無路了。對果農來說,這是最大的侮辱,但這個男人卻「當之無愧」。

  • 我們常常看到年輕人在烈日下打球,他們之所以在烈日下汗流浹背地打球,絕不是為了要鍛鍊體魄來報效國家,而是為了打球是很有趣的事。
  • 【大紀元10月2日報導】(中央社記者陳蓉台北二日電)「窮人最能做的事,就是展露笑容」、「不照自己想要的方式過活不行,因為是自己的人生」;這些都是作者島田洋七在「佐賀阿嬤,笑著活下法」新書中,紀錄小時阿嬤在面對貧窮日子時,卻以創意和笑容面對,讓他學會活的快樂的方法。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