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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有一個藏族女孩叫阿塔(27)

作者:張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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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自從我宣布要去倫敦,好些天,阿塔上廁所也哼著歌。我開始上網搜索倫敦房產市場的資訊,畢竟在倫敦生活了十年,在哪個區買房,買什麼樣的房,我已經有了明確的想法。我又聯繫了幾家著名的拍賣公司,打算送去一些我收藏的精品,當新一輪的拍賣結束時,我的存款數量必將躍升。要想在倫敦過得舒服,不能不多準備些錢。

只有結婚,阿塔才能跟我去英國。不過,何時舉行婚禮還無法確定,當然不是因為占卜師無法確定,眼下到處亂糟糟的,至少要等成都市面的緊張狀態緩和,阿塔的家鄉平靜下來了再說。對於未來的婚禮,阿塔希望能辦兩場。先在成都辦,然後去家鄉。

「我想讓阿爸阿媽高興。」阿塔喜滋滋地看著我說。

「再說啦,我們藏人的婚禮比你們漢人的要熱鬧得多,有趣得多。」

我乜斜著眼回望她說:「行啊,不過你得提醒阿爸,我可不願坐他的拖拉機迎親。」

阿塔把準備結婚的消息告訴了遠在印度的上師,上師在電話裡為她也為我祈福。我叮囑她千萬別在電話裡談論拉薩、家鄉,以及成都、北京發生的事,所以阿塔只是問上師:「我的煩惱越來越多怎麼辦?」上師的答覆是:「從哪裡來的就讓它回到哪裡去。」阿塔和我都覺得這句話含意極深,卻又難以弄明白。

一個風清月明的夜晚,我帶阿塔到母親的墳頭。月光照著阿塔的臉,既雍容又安詳。「媽,你看到了嗎?」我對著墳頭說:「藏人救過我的命,我的未婚妻是藏族女孩。我們的婚姻將會幸福、美滿,我們的孩子一定聰明、漂亮。媽,你能聽見嗎?」

為了給阿塔辦理出國護照,我刻意請在公安局出入境管理處工作的熟人吃海鮮。一問才知,麻煩多多。阿塔必須向出生所在地的縣公安局申請,還要鄉一級政府出具證明,保證她本人和她家裡的人,跟「達賴分裂集團」沒有任何聯繫。熟人警告我,即使拿到證明,從申請到批准,可能費時一年。而漢人通常只需一個星期。

憑著多年的關係,加上昂貴的魚翅、鮑魚、龍蝦也發揮了作用,沒幾天,熟人便給了我一個私人電話號碼,並說:「他是我在西藏公安廳裡的哥們,你去拉薩直接找他,護照的事,他說了,不出一個月就能辦下來。」我用手指做了個數錢的動作,悄聲問:「你看給多少?」熟人睒動了一下眼皮子說:「這人挺講義氣,直接給錢,他不會要。這樣吧,你去專賣店給他老婆買一件Burberry的風衣,給他的寶貝兒子買一款最新的蘋果手機,我看就夠了。」

倫敦的朋友發來電郵,根據我的挑選,他聯繫了幾家房屋仲介。由於我看中的地區都不錯,那裡的房價年年漲,既然要買,就得儘快去看房。我猶豫不決,對阿塔放心不下,從北京回來後,她大病一場,人消瘦了,也虛弱。我把朋友的電郵拿給阿塔看,她連說她沒事,催促我及早成行。我把她的表妹請到家裡陪伴,又決定在倫敦只待一週。

這天在公司裡,我正跟文秘討論預訂機票和倫敦酒店的事,忽然接到阿塔的電話。她的第一句話是:「我哥回來了。」第二句話是:「吐丹次仁死了。」

四十四

吐丹次仁被亂槍打死的消息,幾天以前我就看到了。去海外網站搜索有關西藏報導時,我偶爾點擊了一個連接,彈出一張照片,差不多占據了電腦的整個螢幕,赫然就見地上躺著一個藏人,我認出是吐丹次仁,他的臉有些浮腫,眼睛微微睜著,像蒙了一層霧,看起來已無生命跡象。上半身的衣服被解開,裸露的軀體上,有三個圓形槍眼,一個在胸口,另外兩個在腹部。槍眼邊沿發黑,一大片流出來的血已經凝固在槍眼四周。

當時吐丹次仁帶領著村民和寺廟僧人,約上千人,向縣政府進發,沿途散發傳單,呼喊口號,要求釋放前一天被抓的藏人。遊行隊伍被大批荷槍實彈的軍警擋住,有人在警車裡通過擴音器警告,如果再往前就要開槍。藏人沒有畏懼,繼續前行,於是軍警對準人群開始射擊。走在前面的吐丹次仁高喊:「漢人開槍了!」遊行隊伍一下散亂了,不少人到路邊撿石頭扔向軍警。槍聲越發密集,人們四散奔跑,亂作一團。吐丹次仁被子彈擊中倒地,奇加冒著生命危險,把哥哥背起來,送往縣醫院,但醫院拒絕接受。在鄉親們的幫助下,吐丹次仁被抬到甲格寺,但已經死亡。同時被槍殺的有好幾十人。

我一直沒敢告訴阿塔,也就是想等嘎登把壞消息帶回來,讓哥哥的撫慰來化解妹妹的悲傷。

阿塔正在嘎登的住處,我說我馬上過來,她叫我別去,因為熱丹、徒洛也在。又說她今晚不回來了。我一夜沒闔眼。第二天阿塔進門,神色淒然。我說了些安慰的話,並問起了奇加:

「他還好嗎?」

阿塔簡短地說:「失蹤了,通緝令就貼在村裡。」她似乎不想多說,一臉的心事。

我不免擔心起來:「你們準備怎麼辦?上街抗議?」

阿塔的回答讓我放下心來:「人家手裡有武器,不能再流血了。我們決定湊錢,在成都的喇嘛廟近慈寺,請高僧大德主持,舉行一場超度祈福法會。」

我的心提了起來:「超度祈福法會?千萬別惹麻煩!」

阿塔不以為然說:「這只是宗教活動,我們需要為所有死去的藏人超度、祈福,使他們投身善處或往生淨土,遠離輪迴、黑暗。」

我不懂喇嘛教,對阿塔的解釋似懂非懂。隨後她一整天出門在外,為籌備法會奔走,深夜才歸。帶著一臉振奮,不住地說:

「會有很多藏人參加的!」

如果不是李斯的警告,我對阿塔也就聽之、任之了。這天在香香茶樓打完牌,李斯要見朋友,由於順路,我捎上他一塊兒走。車上,李斯問起阿塔的近況,我順口談到吐丹次仁的死,以及就要舉行的法會。

李斯聽著、聽著,忍不住打斷我的話:「你還想不想帶阿塔去英國?」

我不解地望著他:「什麼意思?」

李斯搖晃著頭說:「你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假若我是你,就會阻止阿塔參加法會。」

我沒吱聲,雖然我已意識到了嚴重性。

李斯繼續說:「既然幾個藏人聚集,都有危險,法會一旦舉行,警方肯定要干涉,大規模抓人。萬一阿塔出事,上了黑名單,她還能拿到護照嗎?別做夢了!」

李斯下車後,我沒把車開走,亂紛紛,想理清思緒,下一步該怎麼辦?婉言相勸不會奏效,若強力阻攔,以阿塔的性格,衝突必不可免。想來想去,最好能使法會開不成,一了百了。忽然我心生一計,撥通了國安老友的電話。

「有什麼事嗎?」國安老友打著官腔問。「我正在開會。」

從口氣裡能聽出來,他很不情願再見到我,但我還得設法見到他。

於是我加重語氣說:「有點急事。」稍稍一頓,又添一句話:

「因為你說過,眼下是非常時期。」

此人的政治警覺性分外靈敏,腦袋裡像裝著一台時刻都在搜索的雷達,不放過任何可能危及當局的蛛絲馬跡。不出所料,他立刻和我約定了地點。

一見面他就單刀直入:「快說吧,我還要回去開會。」

「是這麼一件事,想聽聽你的看法。」我字斟句酌,用事先預備好的話說。

「有人家裡死了人,親戚朋友們要在寺廟裡為死者舉辦超度祈福法會,參加的人比較多,為了避免誤會,我想問的是,需要申請批准嗎?」

國安老友臉部的肌肉,本來是鬆弛的,一下子拉緊了,以致整個形象不僅變得嚴肅,而且顯得凶狠。

「你的意思是,」他眼珠子一動不動看著我說:「你的那些藏人朋友們想要搞事?」

「法會就像我們漢人的追悼會,只不過是宗教性的,請不要小題大做,好不好?」我儘量坦然地說:「我只是想知道,像這類事,需不需要批准?」

國安老友充耳不聞,又用上審問的口氣:「誰在組織?什麼時間?」

我避開他的問話:「我再說一遍,我只是想知道……」他沒容我說完,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轉告我的話,趁早滅了舉辦法會的念頭。否則,後果嚴重!」

幾乎是不歡而散。我暗暗舒出一口長氣:我的目的達到了。

(待續)@#

──節錄自《有一個藏族女孩叫阿塔》/自由文化出版社

責任編輯:馬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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