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國寶級工藝 戈布蘭掛毯及家具廠(下)

作者:周容

安其坦(Louis Anquetin)的掛毯《動員》局部。(周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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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變遷中的戈布蘭

戈布蘭掛毯及家具廠不僅註定與國家最高權力綁定,還見證了歷史變遷。路易十五時代,戈布蘭掛毯已經享譽國際,精美的設計與繁複的織工使得許多外賓參觀時都歎為觀止,土耳其大使伊芬迪(Mehmet Efendi)就是其中之一。1721年在參訪過戈布蘭之後,他興奮感動地這樣描述:「所有的掛毯成品在牆壁上展開,那些花朵以如此純熟精巧的手藝展現,幾乎無法與真花分辨真假。」

路易十六的皇后瑪麗·安多奈特對精緻藝術品特別偏愛。她特請戈布蘭廠將她的肖像畫以織毯技術複製;更不忘要求織造廠為她在凡爾賽的寓所提供家具以及掛毯。然由於大革命造成的緊張情勢,皇宮內的奢華也宣告結束。瑪麗皇后於1790年4月最後一次造訪了戈布蘭,而三年後,她與丈夫路易十六被判有罪,最終被送上斷頭台。

精緻高雅的藝術品不只嬌貴的皇后青睞,即使終生奔馳沙場的拿破崙,也不忘偶爾在楓丹白露城堡、聖克魯城堡或在杜樂麗宮圖個舒適,享受一下戈布蘭提供的皇家排場。特別是他在1804年登基成為皇帝之後,他的帳篷變成了活動的宮廷。戈布蘭廠設計了可摺疊的家具,便於征途中搬運。這些家具包括床、桌子、扶手沙發、椅子、寫字台等等,目前收藏於國家家具管理處。

革命期間戈布蘭掛毯及家具廠曾經一度停產。1825年10月,復辟的波旁王朝國王查理十世(註1)希望重整昔日皇權的秩序與榮光,重啟織造廠並訂製了一件長25公尺寬7.35公尺的巨幅地毯。然而1830年7月革命發生,他被迫讓位給路易·菲利普時,大地毯還沒有完成。1833年地毯完工,這件重達一公噸的豪華羊毛地毯就被送到巴黎聖母院大教堂去作為中心的裝飾。不過,平日民眾可無緣見到,只有重要的事件或節慶的時候,這幅巨幅地毯才會被拿出來公開展示。

收藏於巴黎聖母院的大地毯。( Thesupermat/Wikimedia Commons)

拿破崙三世掌權後舉辦許多慶典,也想恢復昔日的繁榮。然而,1870年普法戰爭的失敗帶來的屈辱,使得巴黎群情激憤發生暴動及反抗。此時的戈布蘭也倖免不了「秀才遇到兵」的命運。1871年3月巴黎公社的暴動撼動了整個巴黎市,戈布蘭織造廠也為群眾所占據。在5月21到22日的深夜,面對逐漸迫近的政府軍鎮壓之前,公社暴民們進行報復性的破壞,放火燒了整個織造廠,就像他們對待巴黎其它珍貴的藝術文物一樣——戈布蘭的工作坊大批珍貴的掛毯與家具就此付之一炬,成為灰燼。直到1914年戈布蘭廠重建後才逐漸恢復功能。

在掛毯工藝發展的進程中,科學家的參與也功不可沒。1824年,著名的色彩學家兼化學家薛福赫(Michel Eugène Chevreul)進入戈布蘭廠擔任染料生產主管。由於織工反映某些織線色彩一旦織成後顏色和預期有落差,薛福赫於是研究發現,色彩受相鄰色彩影響而出現錯覺的視覺現象,稱之為「同時對比」(contraste simultané)(註2) ;並把過去以經驗相傳的染色技術以科學的方法進行研究和改進。他從三原色出發,用理性秩序調和出細膩漸層變化的色彩,在1838年研發出了14,400種顏色(註3) ,這個色彩系統一直沿用至今;也是使日後法國掛毯色彩更為絢麗精緻的重要因素。

特展《1918-2018,一世紀的掛毯傑作》(註4)

(Au fil du siècle chef d’oeuvre de la Tapiserie 1918-2018)

日前在戈布蘭博物館展出了1918-2018年這一百年來的戈布蘭、博偉等著名織造廠的掛毯及家具,其中許多作品為我們提供了掛毯色彩豐富細膩與技術精良的最佳例證。

畫家安其坦(Louis Anquetin)1917年起應博偉織造廠邀請,以第一次大戰為題設計了一系列戰爭紀念碑式的圖稿,其中展出的是1935年製做的《動員》(La Mobilisation)(註5) ,掛毯幾乎重現了畫家接近巴洛克的魯本斯的油畫風格,包括濃烈的色彩、動態的形體塑造,豐富的細節,神話人物的比喻(如金工神伏爾剛),同時隱現著法國愛國主義(如高盧公雞、三色旗幟等)。中央橢圓形內則獻給此一困難時期的婦女;她們的付出與承受正是國家危難中的安定力量。而這壯麗的掛毯一切由織工經年累月、絲線不苟地來回穿梭而成,使得觀者無不驚歎。

戈布蘭博物館展出的掛毯《動員》(La Mobilisation),羊毛,博偉掛毯廠根據Louis Anquetin圖稿織造,1935年。(周容提供)
掛毯《動員》局部。(周容提供)
掛毯《動員》局部。(周容提供)
掛毯《動員》局部。(周容提供)

《庇里牛斯群山》三聯屏掛毯則是藝術家埃德蒙·亞茲(Edmond Yarz,1845-1920年)設計,戈布蘭廠織造,屬於表現法國各省風光與城鎮的五幅系列作品之一,從陡峭的岩峰,穿越深谷溪澗,推遠至牛羊成群的田野,再回到近處的一草一木,充分展現出藝術家對大自然的禮讚與對家鄉濃厚的感情。

戈布蘭博物館展出埃德蒙·亞茲(Edmond Yarz,1845-1920年)設計的《庇里牛斯群山》三聯屏掛毯。(周容提供)
左圖:《庇里牛斯群山》三聯屏掛毯局部。(周容提供)
右圖:《庇里牛斯群山》三聯屏掛毯局部。(周容提供)

現場也展出了大戰勝利後,為紀念戰爭而設計的沙龍家具,包括以加農砲為裝飾的長沙發、或空中戰鬥機為主題的單人扶手沙發。雖然表現的是現代武器,卻仍不失法國式的高貴優雅。

左圖:戰爭沙龍的家具。Maurice Dufrène 與 Robert Bonfils 設計,戈布蘭廠製作。(周容提供)
右圖:戰爭沙龍的家具。Maurice Dufrène 與 Robert Bonfils 設計,戈布蘭廠製作。(周容提供)

展覽中觀眾也看到,隨著二十世紀藝術風格的丕變,掛毯與家具工藝也進入了另一個時代:新的審美觀、新的材質,似乎不可免俗地攻進這一傳統的手工業堡壘。抽象的、幾何的、觀念的、多媒材混合等種種現當代風格都插進一隻腳,占了一席之地。有的現代作品被直接轉譯成掛毯;也有借用掛毯概念作為藝術的表現手法;掛毯似乎已經不具當初的原始意義與功能。也由於歷史的盛名,以戈布蘭為名的影像學校(Gobelins, l’École de l’image)成立了,吸引了眾多年輕學子前來學習當代最新的繪圖和影像藝術,包括最新的3D動畫……等等,卻與傳統的掛毯沒有直接關聯了。

在過去掛毯屬於男性的職業,織造工人都是男性,因為掛氈十分沉重,是一個非常耗費體力的工作。但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事情有了變化。1921年,婦女們加入了工作坊擔任縫紉、精緻加工和織造掛毯的工作。今天婦女織工人數甚至超過了男性。目前新的學徒直接由戈布蘭國家遺產局招收及訓練。這些年輕一代的織工,自然會繼承傳統,但也會接受當代藝術家的委託,繼續織造著掛毯工藝的未來。

戈布蘭(Gobelin)一詞不僅代表一個工藝廠(或工作坊)、也是巴黎的一條街道、一間學校和一個地鐵站的名字,它還成了歷任國王、皇后、皇帝和共和國總統的關注與驕傲;從染坊發展到織造廠,並在日後擴大中,陸續納入其它工藝產業,最終成為國家級的藝術遺產管理機構,背負著歷史的榮耀與承傳的使命。回到源頭,這是當初從漢斯來到巴黎討生活的小小染匠戈布蘭,做夢也不會想到的事吧?!@*#

(註1):他是路易十五的孫兒、路易十六和路易十八的弟弟,歷經路易十六、第一共和國、第一帝國及路易十八這位法國波旁復辟王之後,67歲(1824年)時才繼承王位。由於他對天主教的強烈熱情和對舊皇權的極度保守,引起人民的強烈不滿,引發1830年7月革命,查理被迫遜位,流亡英國。
(註2):主要的問題是當染成黑色的部分和染成不同種藍色的部分毗鄰時,會顯出深淺不同的黑色。薛福赫認為這是因為顏色會受臨近其它顏色的影響(邊緣比較亮),提出了「薛福赫幻覺」概念,在兩個相同顏色之間的亮色邊緣顯出不同的色強度,這就是同時對比(simultaneous contrast)的概念。
(註3):可用毛線的顏色數量在中世紀僅有二十種,文藝復興時期有一百多色;一個世紀後增至600色,十九世紀的薛福赫研發之後,到今天則多達上萬種顏色。
(註4):展期自2018年4月10日延長至11月4日結束。
(註5):為當時正在進行的大戰而設計的《勝利》系列的四個主題之一。

──轉載自Artium 藝談

責任編輯:王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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