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讀下去(2)

作者:郭怡慧

美國密西西比河景觀。(公有領域)

  人氣: 43
【字號】    
   標籤: tags: , , ,

接續前文

畢業將至,我還在猶疑自己要做什麼。我考慮投入社會運動,因為我一向特別欽佩社運人士。但我對這方面不在行。我嘗試過在一個非營利女權組織工作,我在那裡的任務是向國會幕僚遊說,結果我發現自己很容易因為覺得侵占到那些人的時間而對他們道歉。更廣泛地說,我認為要改變那些強烈關注自我利益者的心態太過困難。

我想做的是直截了當的事,在需要有人幫忙的地方從事立即性的工作。然後我遇到一位「為美國而教」的人才招募員,是一名亞裔美國女性,她告訴我全美最窮困的地區之一──密西西比河三角洲的學校正苦於嚴重的師資不足。

那是我這輩子頭一次聽到有人向我描述密西西比河三角洲的現況。

這個極度貧窮的棉花鄉曾經是孕育民權運動及黑人權力運動的溫床。博比·甘迺迪在對抗貧窮的作戰過程中,也曾經來到這裡視察。斯托克利·卡麥可在這裡創造了「黑人權力」這個詞彙。

在三角洲地區,英雄豪傑因為相信改變而遭宰割、槍擊、逮捕、殺害。金恩本人就在來到三角洲地區最北端的曼菲斯(Memphis)聲援環境衛生工作人員時遇害;詹姆斯·梅瑞迪斯在此展開傳奇的橫跨密西西比州單人步行計畫,但第二天就被一名狙擊手射擊受傷;一位名叫芬妮·露·黑默的佃農則因為組織民眾投票而遭逮捕、毆打。

我心想,為什麼我從沒聽說現在三角洲地區的人民是怎麼生活的?

是不是因為在當今所謂的進步派人士以及受過教育的中產階級民眾(相當於當年令鮑德溫大失所望的那群自由派人士)中,很少有人願意造訪那個地區,更遑論在那裡生活?

我不禁懷疑,那個地方是不是已經隨著民權運動和黑人權力運動遠去,也從美國的國族意識中消失不見?與白人暴力無關的鄉村黑人窮困處境是否過於庸俗不雅,無法吸引顯赫的領導人物挺身而出,為它發聲?

布朗訴教育局案五十週年紀念日即將到來,但是,在不久前的一項針對全國四年級學生所做的閱讀測驗中,只有百分之十三的黑人學童及格,遠低於白人學生的百分之四十五。我開始認真考慮「為美國而教」的工作,心想或許我能盡一份小小心力,延續民權運動的精神。

「這是我們的希望,也是我返回南方時所懷抱的信念,」馬丁.路德.金恩曾說:「返回密西西比,返回阿拉巴馬,返回南卡羅萊納,返回喬治亞,返回路易西安那,返回我國北方城市中的貧民窟和少數族裔聚居區;我們知道現有情況可以也必將透過某種方式獲得改變。」

我想要觸及那樣的英雄氣概,或者至少是在它的陰影下工作。我相信詹姆斯·鮑德溫的訓誡:如果我們(這些意識相對高的白人和意識相對高的黑人)能「像戀人那般堅持凸顯、乃至創造對方的意識」,我們很可能有辦法「終結種族的噩夢,成就我們的國家,乃至改變世界的歷史。」

我覺得我知道鮑德溫在要求我做什麼:用我的全副身體與心神進行補償。

「無辜反而構成他們的罪惡,」鮑德溫在一九六三年時用這樣的文句提到白人:「因為這些無辜的人沒有別的希望。事實上,他們仍舊被困在一個他們不理解的歷史中;在他們能夠理解以前,他們不可能從中解脫出來。」

鮑德溫用「無辜」一詞委婉指稱「無知」,但因此譴責意味反而更強烈。

是的,我告訴自己:我要證明我不是個「無辜者」。奔赴三角洲核心地帶的偏鄉,到阿肯色州小鎮赫勒拿(Helena)教書,或許這將能幫助我免除鮑德溫的指控。

在距離我父母家將近一千英里的地方,我很容易就做出前往密西西比河三角洲的決定。當我打電話告訴他們時,他們的反應先是不解,然後是生氣。

「妳在南部那邊會沒命的!」母親說。

聽到這話,我不禁哈哈大笑。這令我父親嚴厲了起來。

「這不是好玩的事,妹妹,」他用我的小名稱呼我:「南部那邊很危險。」

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我逐漸將某種特定的歇斯底里心態歸諸於我的父母,我認為他們對美國有種可悲的錯誤認知,而我與他們不同,我是在美國出生的,我屬於這裡。那種感覺一直持續到大學時代。

我開始告訴他們識字率相關統計數字,他們聽出我那義正詞嚴的口吻以後,馬上就打斷我的話。

「妳在那邊領得到錢嗎?」

我回說當地政府會發薪水給我。

「一定不多,」我父親說:「妳是打算把妳的哈佛學位丟掉嗎?」

我覺得很受傷,不過一天後,我已經把他們的不以為然拿出來當笑話跟朋友們說了。

「為美國而教」把我派到一所另類學校,該校的名字取得非常不符實情,叫作「明星學校」,但當地行政機構其實是把所謂的「壞學生」往那裡丟。逃學的、嗑毒的、製造麻煩的、逞兇好鬥的,盡是些被主流學校開除的中輟生。

「明星」是這些孩子最後一次留在體制中的機會,要是再待不下去,就會完全被摒棄在公立教育之外。

我就在這裡遇到了派屈克,當時他十五歲,就讀八年級。

派屈克舉止溫和,走路時彎腰駝背多過大搖大擺。在課堂上,他喜歡傾聽,不喜歡發言。派屈克從不霸凌任何人,也不曾對別人飆罵。他似乎在遵守一套自我約束的行為準則:明哲保身,不胡搞瞎搞,避免捲入別人的紛爭。

不過他倒願意為了正大光明的理由違反自己的原則:有一次,他猛然介入兩個女孩之間,阻止她們打架,結果在那個過程中被推倒在地。◇(未完,待續)

——節錄自《陪你讀下去》/ 網路與書出版公司

責任編輯:楊真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足球非常「好玩」,而且沒有性別或年齡的限制。五、六歲的小朋友,就可以開始踢足球,對他們來說,能夠把球踢得又高又遠,還可以跟其他的小孩在自然的草地上奔跑嬉戲,就是件非常有趣的事
  • 有別於小小孩們追著球跑,這個時候我們會讓小朋友認知到,自己踢到球或是進球,並不完全是最棒的事——好的團隊合作,能使每個球員都發揮所長,更讓整個球隊變得更好。
  • 從小踢球到現在,我的觀察心得是:一個球員平常具有什麼樣的個性,大都會反映在他踢球的風格上。
  • 讓更多的孩子接觸進而喜歡足球,然後把這樣的風氣帶到家庭、學校和社會,會使足球成為一種普遍的生活樂趣。
  • 在大自然面前,所有的科技都蒼白,需要切切實實的求生知識和本領;而我面臨的僅僅是一個真實冒險的開始。這一天我們在暴雪裡,騎行了十小時才到達營地,超過預計時間六小時以上⋯⋯
  • 過去與現在並存在我們的生活中,互相交疊,有時難以分辨過去與現在的起訖點。每年執行的任務不僅是重複多次、也是與共事者有關的記憶。只要這些任務反覆不斷,曾經共事過的男女也會繼續存在,他們是任務的一部分,是故事與記憶的一部分,也是我們為什麼從事這些農活的一部分。
  • 我的祖父是遭到遺忘的沉默大眾之一,他們生老病死,這一生愛過也奮鬥過,但沒有留下什麼書面遺跡。對其他人來說,他和他的後代基本上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但這正是重點所在,這些土地都是靠這些無名小卒開闢出來及延續下去的。
  • 這塊土地是我們的家園,我們很少走遠,或是到外地打拚許久才告老還鄉。這樣做也許缺乏想像力或冒險進取,但我不在乎。我熱愛這個地方,對我來說,這裡就是一切的起訖點,其他地方感覺什麼都不是。
  • 我聽著那個老師的說詞,越聽越惱火,因為她口口聲聲說,她熱愛這塊土地,卻又以我和家人都無法理解的說詞來談論它、思考它。她喜愛「原野」景觀,到處都是山巒、湖泊、休閒與探險,只住著一些我素未謀面的人。在她描述的世界裡,湖區是登山者、詩人、健行者、幻想家流連的樂園......那些人不像我們的父母或我們,他們是「真正有所成就」的人。
  • 我們的歷史上,有了好幾次大規模的「燒書」之舉。秦始皇帝統一六國後,便來了一次燒書。「史官非秦紀,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有敢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見知不舉者與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為師。」這是最徹底的燒書,最徹底的愚民之計,和一般殖民地政府,不設立大學而只開設些職業、工藝學校者,有異曲同工之妙。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