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破柙記 (93)

作者:柳岸

老虎。(雅惠翻攝/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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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歟? ……」《論語.季氏》

五十二  「配鑰匙,修鎖!」

魏雲英從昏迷中醒來,覺得渾身冰冷,睜眼看看,原來自己是躺在水泥地上。她勉力撐起身子,滾進長沙發中。抬頭看看窗外,雨早已停了,還似乎有了一層透破雲層的太陽餘暉。

頭重腳輕,腹中彷彿有吐不盡的酸水。她明白:這其實是餓的。自祁家樓大火、父親逝去以來,多少天了?她從沒吃一頓正經飯。失去營養的身體卻又要經受傷心喪魄的煎熬,大概已經到了所能經受的極限。

倘或就此死去倒也罷了,但據說:饑餓的痛苦比死還可怕!

她來到廚房看看,除了生米、生麵沒有可以直接進口解餓的東西。無奈燒開一鍋水,和了一碗麵糊,澆上幾滴醬油、香油喝了下去。本想會好一點,誰知卻勾起了食慾,彷彿更加饑餓難忍。於是她趁身體還有餘力支持的時候走下樓來,穿過雨後積水的院子來到「服務部」。

這裡是市委辦公室專為「幹休大院」配置的生活日常用品的供應點,說是個商店或許更確切些。它小而全,上到衣、食、住(小型傢俱),下到柴、米、油,雖不保證面面俱到,但也可算基本滿足,而且價格持平。雖由商家「承包」卻必須是低利經營,這是市委辦公室為承包者規定的「原則」。因而也該算是一項對退休者的「關懷、福利」。

雲英來到「小吃部」。這裡供應的是家常飯食,餛飩、面條、燒餅、油條之類。主要是為方便上學、放學的孩子和因故誤飯的人。她要了一碗餛飩、兩隻燒餅,自己端到西牆靠窗的位置上坐下。她噓吹著熱氣,盡量控制著狼吞虎嚥的願望,遵循著一條古訓⎯⎯久餓之後須緩食。

院子裡幾株垂柳、幾棵洋槐早已落盡殘葉,草皮也一片枯黃。提早放學回來的幾個孩子在泥水中打籃球。

看厭了院中光景,她轉回頭看這「服務部」的內部擺設。由於她搬來不久,且又經常不在家住,所以一切都透著新鮮。

「服務部」共分三部分:百貨、「副食」及「小吃部」。在「副食」與「小吃部」之間有一條通道,這通道的東西頂端各有兩扇大門,西門是顧客出入口,而東門雖開著卻從外面拉起一道鐵柵欄並且鎖著。

這大約是個進貨門。所以開著是為了引進陽光、節省電力,而柵欄不開則表示不准隨意通行。

這個「東門」外就是蘋果園路,路口有一個公共汽車站牌……

倘若從這裡混出去,躲過院大門傳達員、守衛員的目光,跨進等車者的行列,那就是擺脫,就是自由!

她耐住性子吃完飯,渾身似乎也輕鬆了許多,裝做瀏覽的樣子逐個檢視那琳琅滿目的貨櫃……

店不算小,「服務員」卻不多,百貨部有二個人,「副食」、「小吃」僅一人當班。

雲英在這裡露面的機會不多,但卻因鼎鼎大名而惹人注目。服務員們懷著好奇的心情拘謹、警惕地打量著這已被宣傳的幾乎是「多臂哪吒」的「暴徒」⎯⎯學生領袖。似乎忘了兜攬生意,甚至連招呼也不敢打。

在眾人目不轉睛注視下的魏雲英,瘦弱、蒼白、形容不整而且步履維艱。

忽然一陣嘈雜聲傳來,鐵柵欄被豁然打開。門外的男聲與店內「服務員」幾乎同時呼應起來:

「進貨!……進貨了!」

雲英繼續自己的瀏覽,此時正走在兩門通道處,欣賞著那花樣百出的「小簍鹹菜」。

進貨的一輛小型卡車車頭越過東門,車尾平行在門口,卸貨的工人加上「服務員」幫忙,把一箱箱貨品卸下,安置到指定的地方。

雲英忽然咳嗽起來。大約要吐痰吧,她把頭伸出門外先向街道兩旁各觀察了十幾秒鐘,然後注目、故意地看著十幾步開外的院大門⎯⎯那探出東牆之外的傳達室。

果然,只不過半分鐘的功夫,傳達室的玻璃門亮光一閃,一位臂佩紅袖標的年青人走出來!

他雙手環抱,姿態很矜持。雲英很清楚,只要她踏出這送貨門一步⎯⎯僅僅一步,對方就會奔來干涉。

使雲英覺得有些驚奇的是此人的袖標字型已不是「聯防」二字,隱約之間彷彿像是「值勤」字樣。

她朝地上狠狠吐一口唾沫,撤回身來繼續瀏覽。

「副食部」的小姐不知是否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動聲色地說了一句:「這門是專供卸貨用的,不讓走人!」

是諷刺、還是同情?告誡、還是勸止?聽不出來!

雲英買了五紮掛面、一簍醬菜,其他如麵包、罐頭、蛋糕、零食之類一大堆,表示一付長住有備的樣子,回到自己家。

防備嚴密,僅憑一己之力難以沖破柙籠。

一個晴日的中午。

暖陽刺眼射進客廳,窗影隨著日影移動。因長期缺乏水份而萎頓了的一盆水仙花更顯得憔悴不堪。魏雲英放下手中一本《電腦程式設計》,端來一碗清水注入盆中,並順手打開了窗戶,換換屋內的空氣。

窗外鐵柵上積著一層垢土,她又拿來一塊抹布擦著,順眼向周圍眺望:

對面是一座姊妹樓,與自己住的樓是一模二式,只不過方向相對而已。兩樓之間是院子,東、西是高牆,各有一大門。只是西門不知為什麼永遠關著而僅留東大門供出入。沿東牆的一排平房是服務部及居民辦事處,與之隔大門並列的就是傳達室。它修得很巧妙,探出於東牆之外,其視線既能一覽無餘包括「服務部」進貨門在內的東牆外,又可90°直角的監視著院內。

從魏雲英住的五樓向東牆外看去,大半個蘋果園路的街面盡收眼底,再向遠處眺望:托兒所、街頭公園,一排排宿舍樓……

一陣陣叫賣聲傳來。賣雜貨的、新鮮青菜的、打傢俱的、收破爛的、挑擔賣鮮魚、活雞的……一個似乎耳熟的聲音傳來,那是叫喊:「配鑰匙、修鎖!」

叫聲漸近,那是一付特殊的嗓音:低聲下來「莎士比亞(沙、嘶、劈,啞)」顯得老氣,忽而提高調門又帶一股童腔……

「配鑰匙、修鎖!……」

這是張文陸!他在召喚,在探索同命人的行蹤。他們沒有怪罪自己,沒有忘掉!

雲英極目四下搜尋卻不見人影。急得她搓手頓足不知該如何反應。忽見對面樓上有在窗口外晾曬衣服的,她得到啟發:該有一個讓對方能認出自己的標記!文隆兄弟沒有來過她的新居,不知道她是幾門幾號。

她跑回臥室,取出自己在順河街被撕破的那件外衣,拿到廚房水龍頭下急速淋了幾滴水,套上一個衣架,再跑回窗口把它認真地掛在鐵柵之下……

淡紫色的外衣隨著風勢輕輕搖盪。它寄託著希望,盼望著友誼,它滴下的水,是望眼欲穿的淚……

她盼望著:那娃娃臉的、心計多端的小六子會出現在視線之內。還有那潑辣、聰慧的小月蕙,那臉上該已是兩道傷疤的冷峻、深沉的張文隆!

「配鑰匙、修鎖!」聲音就在附近,但就是不見人影。

又一個念頭掠過,她連棉衣也顧不得穿「通通」跑下樓,直接越出大門,奔傳達室!

「值勤」和傳達員都如臨大敵,他們一個開窗,一個迅速竄出門外:

「你想幹什麼?」「值勤」喝問。

雲英似乎是戲弄地說:「這麼大驚小怪做什麼?青天白日有強盜?」說著又似不經意地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我不過來問問,有沒有我們家的信?」說著眼光急速掠過四周的街面……

沒有那熟悉的身影!

「……二號樓、三門、五零三……」老傳達員認真地翻檢積存信件:「沒有!沒信也沒報紙。」

這當然是意料中事。處在軟禁中的她不願給別人寫信,而別人又何嘗敢惹這麻煩呢?更何況她搬家不久,新地址不為人所知。

「掃興!」魏雲英扔下兩個字走回樓去。

看來需要一個周到、萬全的計劃,不可操之過急。她想……今天是個星期六,或許下星期……?

自此之後雲英天天到服務部吃飯。一來二去混熟了。四位女服務員加一位男性經理都不是「好事之徒」。經理  有些拘謹,經常不在店內,「服務部」於是成了女性天地。結了婚的談孩子、教育,姑娘們好講梳妝打扮。雲英知識面廣品味也高,評頭論足說的天花亂墜,很贏得一些好感。大家心照不宣,除了敏感政治話題之外幾乎無話不可說。

但是那「修鑰匙」的叫聲卻似翩躚而過的驚鴻沒有再現。@#

責任編輯:魏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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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名字,一個人們話到嘴邊留半句卻又心照不宣的名字⎯⎯戈進軍。他死了,活活的燒死了,人們嘴裡不說但是心裡高興,高興的程度甚至超過兩年前江青的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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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望著魏仲民從滔滔不絕⎯⎯如虹的氣勢,到現在彷彿中箭落馬,萎靡不振。戈進軍知道自己打中了要害。
  • 魏仲民口唇發紫,他的手指著戈進軍搖盪不停。戈進軍臉上一股查覺不到的微笑,看來事情正在按預定的情況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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