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 dirmi che hai paura

小說:別說你害怕

作者:朱塞佩·卡托策拉(意大利)

《別說你害怕》(麥田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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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自真人故事。為了自由與夢想,她許下心願:人生中第一次,我覺得自己長大了,像個大人了。我知道我是一個冠軍。在內心深處,我堅信自己有一天會贏得奧運,而且會是以索馬利亞人和穆斯林女性的身分。我會對著鏡頭告訴全世界,什麼叫做為了自由徒手搏鬥。

八歲的薩米亞喜歡跑步,她和鄰居阿里在沙灘練習、在街道奔跑。阿里指定自己當她的「專業教練」,為她計時,鞭策她達到目標。對他們來說,在多災多難的索馬利亞,薩米亞的跑步生涯是生活中的唯一期待:她有天分,也有決心要參加奧運,就像她的英雄——偉大的索馬利亞跑步選手莫・法拉。

然而,一天之內,一切都變了。

***

我和阿里成為兄妹的那個早上,天氣熱情如火,我們擠在一棵勉強能遮蔭的金合歡底下。

那天是星期五,一個假日。

我們跑了很久很累,兩個人都啪嗒啪嗒滴著汗。從我們住的邦多爾,一路不停地跑到摩加迪休的奧體館,也就是「索馬利亞奧林匹克國家委員會體育館」。總共七公里,在足以融化石頭的豔陽底下,穿過阿里瞭如指掌的大街小巷。

我們倆加起來十六歲,各自分別是八歲,生日差三天。阿里是對的,我們非得當兄妹不可,即使我們來自兩個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彼此共享一切卻根本不該有所往來的家庭。

我們躲在那棵金合歡底下,稍微喘口氣涼快涼快,背後沾滿路基上最輕微的風就能掀起的塵土,一片白茫茫。阿里突然提出要讓我當他的「阿巴悠」。

「想當我的阿巴悠嗎?」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問我。他的下身穿著他每位哥哥都穿過再輪到他的藍色短褲,兩隻手撐在他那瘦成皮包骨、被藍色短褲裹住的窄小臀部上。

「想當我妹妹嗎?」

有個人你認識了一輩子,但總有那麼一刻,如果他對你來說很重要,從那一刻起,他永遠都是你的手足。

兄、弟、姊、妹,一輩子被一個字綁在一起,從今往後至死不變。

我斜眼看他,不讓他知道我在想什麼。

「除非你抓得到我。」

我說完拔腿就跑,猝不及防地朝我們的家跑回去。

阿里一定是使出了全力,因為才邁開幾步他就抓住我的T恤,害我絆了一跤。我們跌在地上,他跌在我身上,兩人一起摔在到處沾來沾去的沙塵裡,沾在我們皮膚表面的汗水上,沾在我們薄薄的衣衫上。

就快到午餐時間了。四下無人,我沒有扭來扭去試著掙脫,沒有任何反抗。這是一場遊戲。

「如何?」他問。

他的態度突然變得嚴肅認真,他的氣息熱呼呼地撲上我的臉。

我甚至不看他,只是緊閉雙眼,一臉嫌惡。

「如果你想當我哥,你就得親我。這是規矩,你知道的。」

阿里像蜥蜴般拉長身體,在我的臉頰印上一個又大又溼的吻。

「阿巴悠。」

他說:妹妹。

「阿波威。」

我應和道:哥哥。

我們爬起身再次上路。

我們自由了,又可以自由奔跑了。

至少跑到我們的房屋為止。

我們的房屋甚至不是一般所謂的房屋,不像那些住起來舒舒服服的好房子。它很小,非常小。兩家人住在裡面,我家和阿里家,環繞同一片庭院,庭院周圍一圈低矮的陶土牆。我們的住家隔著院子彼此相望。

我家在右邊,有兩個房間,一間給我和我的六位哥哥、姊姊,一間給我的爸爸、媽媽。牆壁是泥巴和樹枝打造而成,在大太陽底下曬乾後就變得硬邦邦。兩個房間中間隔著一個屬於房東的房間,彷彿要分開我們和父母。

房東是奧瑪·薛凱,很胖的大個子,他太太甚至還更胖。他們沒有小孩,住在海岸附近,但不時就來這裡過夜。他們來的時候,日子立刻變得灰暗許多。每當看到他們出現,我的大哥賽德就會說:

「把妳的笑話和趣事留到後天。」

話裡暗示著他們離開的日子。

然而,阿里和他父親跟三個哥哥,只占了一個靠著左邊牆壁的房間。

整體而言,我們七個人擠在那個小房間裡,每晚睡覺前都玩得很開心,還得盡量別讓爸爸、媽媽或亞辛聽到。亞辛是阿里的父親,跟阿里和他的三個哥哥一起睡在走道對面,和我只隔幾步的距離。阿里和我的生日只差三天,而我們之間只隔區區幾步。

打從來到這世上,阿里和我每天都共享食物和室外廁所。當然,我們也共享夢想和希望。阿比(我的父親)總說,夢想和希望伴隨吃飯、拉屎而來。

從來沒有什麼能把我倆分開。對我來說,阿里是男生版的荷丹,荷丹則是淑女版的阿里。我們三個總是在一起。就我們三個。我們的世界是完整的,不管什麼原因都不能拆散我們,儘管阿里是達洛德族人,而我是阿巴戈族人。打從一九九一年三月我們出生前八週,這兩個部族就打得不可開交。

兩個部族生出嫌隙的同時,我們的母親生下我們這兩個老么。爸爸媽媽總說,兩個部族之間的戰爭是我們的「老大姊」,一個邪惡的老大姊,一個對你瞭如指掌的老大姊,一個深知怎麼讓你歡喜或悲傷的老大姊。

像阿里和我這樣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是不被允許的。我們應該彼此仇視才對,就像其他阿巴戈族人和達洛德族人互相敵對。但事實不然,我們總是按照我們的方式做事,包括吃飯、拉屎。

阿里和我變成兄妹的那天早上,我們在為摩加迪休區的年度賽事練跑。比賽就在兩週之後。兩週就像永遠那麼遠,對我來說,賽跑日是一年當中最重要的一天。星期五是假日,此外也實施宵禁,所以你可以到處自由狂奔,在一片白茫茫的包圍下,跑過城市的大街小巷。

***

當我挨著別人的身體,像個軟趴趴的布袋般坐在發燙的鐵皮底板上,我的腦海不時會浮現倫敦奧運的念頭。這就是我賴以維生的東西——讓我雙腳動起來的渴望,讓我肌肉爆發的衝動。這是唯一能讓我撐下去的辦法。

我想像著抵達歐洲之後會得到的教練。不知道為什麼,在我的想像裡,他就是帶過莫·法拉的教練。我看見自己在抵達赫爾辛基之前先到英格蘭。在那裡,我為自己計時,看見自己的速度一天天、一週週進步。

我看見自己進入決賽。

我想像群眾站起來鼓掌。這次是因為我跑第一。

然而……然而,他們沒把我們載到的黎波里,而是載到艾季達比耶城外的另一座監獄。

再敲一次竹槓。

為了離開那裡,我需要一千五百美元,甚至對荷丹和歐瑪來說這都是一大筆錢。我在那裡待了將近兩個月。

我非抵達目的地不可。最後,我放棄了,我打給乎由,向她和我的哥哥、姊姊們要錢。我坦白說我「踏上那段旅程」了,但撒謊說一切都很好。我告訴她,我們只有一分鐘,別哭,一切都很順利,我很高興,我甚至有時間練跑,我很快就會到荷丹那裡。

到了這時,連我自己都不再相信這種謊言了。我已經離開阿迪斯阿貝巴五個月,前途無望,去路茫茫。

在艾季達比耶的監獄,我們得到的待遇比在庫夫拉好,但有兩個獄警坑了我七百五十美元。事實上,你要付錢給獄警,而不是販運分子。獄警把你賣給販運分子,販運分子再帶你到下一個目的地。

以我而言,他們開口要一千五百美元,但只要求別人付七百五十美元。他們態度堅決,毫不動搖。要是我不同意,他們就會對我下手,如同對待其他落單的女孩子一樣。他們會強暴我,就像他們強暴塔莉雅。

我能做的只有等。

禱告、等待、讀信。

事實上,那座監獄裡有信可讀。有阿拉伯文的、索馬利亞語的、衣索比亞語的,還有英文的。不知何故被丟在一個角落裡,日積月累越堆越多。囚犯寫的信,或是囚犯的心愛之人寫的信。或許是守衛沒有勇氣丟掉的遺物吧!

在那些信件裡有生命的痕跡,讀著這些信也讓我重新發現了自己已經喪失的東西。生命。回憶。愛。承諾。勇氣。希望。

有些信件是一個男人每天寫給他妻子的。每天早晨,就在旭日初升之時寫信。有個年輕女子,在幻想中為她兩歲的兒子寫下充滿希望的話語;她兒子被留在索馬利亞。有個小男孩,在不曾寄出的信件中,要他爸爸媽媽堅強勇敢。孤苦無依的字句,不曾送達目的地。

我喜歡想成這些信本來就是要給我的。

在那兩個月,我不是讀信就是睡覺。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體力鍛鍊自己了。如果寫下這些泛黃字跡的人有力氣寫信,那麼我也撐得下去。我反覆重讀這些信,把我最愛的段落背得滾瓜爛熟。

監獄裡也有網路可用。有個年輕的索馬利亞男人借我幾分錢,我不時寄電子郵件給荷丹。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就活在收到她回信的盼望之中。她告訴我,赫爾辛基一切都好,她等不及要迎接我了。她為我加油,叫我要記得一切很快就會過去。

躺在那硬邦邦又滿是蝨子的墊子上,我自問這一切值得嗎?我的答案是不值得。為什麼我讓自己落入這種處境?我想要的只是成為兩百公尺短跑冠軍。

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在短暫的一生當中應該經歷這種慘境。◇(節錄完)

——節錄自《別說你害怕》/麥田出版公司

【作者簡介】

朱塞佩·卡托策拉(Giuseppe Catozzella)

他的文字散見意大利《晚郵報》(Il Corriere della Sera)、《浮華世界》、《格蘭塔文學雜誌》等報章刊物,著有小說數本。

《別說你害怕》在意大利售出逾十萬冊,並贏得六項文學大獎。卡托策拉親自訪談了書中主角薩米亞的姐姐荷丹,以及薩米亞逃難時的友人。本書意大利版問世之後,卡托策拉獲任聯合國親善大使,代表聯合國難民救濟總署。

責任編輯:李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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