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一個旅人,在西拉雅

西拉雅的修行之路、美感生活之路

作者:褚士瑩

二寮日出是西拉雅國家風景區的美景之一。(Koika/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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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寫《和海豹特種部隊生活的31天》的美國作者傑西・伊茨勒(Jesse Itzler),後來寫了一本《勇闖修道院15天》,記錄他在靈感枯竭、生活一片忙亂的時候,到紐約州山區一座小型基督教修道院,跟著修士們一起工作、同居共食的生活和反思,裡面提到他離開以後,曾經在飛機上,拿出筆和日記,翻到空白頁,寫下他喜歡修士的地方:

1. 修士們一次只做一件事。

2. 修士不趕時間。他們做事緩慢而謹慎。

3. 修士不投機取巧。他們完全做到了。

4. 修士做得少……但做得更多。

5. 修士們保持冷靜。他們不會驚慌失措。

6. 修士很能夠獨處──他們喜歡獨處。

7. 修士們學習各種各樣的主題來促進成長。

8. 修士們花時間靜坐。

9. 修士臉上有笑容。

10. 修士生活簡單。

11. 修士不浪費時間。

12. 修士有穩定的團體和家庭。

13. 修士熱愛生活。

在看到這張列表的時候,我的內心震了一下。「天啊!這不全都是我喜歡西拉雅的原因嗎?」

我在西拉雅,有一群很棒的在地朋友,他們有的是農人,在淺山地區種咖啡、可可、蓮花、梅子、芒果、青皮椪柑、龍眼……有人經營餐廳,也有的經營溫泉旅社,還有人專門做生態導覽,有人開計程車,有修行人,有做陶的,碾米的,有公務員,有老師,社區營造工作者,有船夫,還有布袋戲團的主人,當然也有什麼都沒做,就是專心生活的人。

但無論他們的身分是什麼,我這些長久安住在西拉雅的朋友們,就像傑西・伊茨勒筆下的修士,一次只做一件事,不趕時間,他們做事緩慢而謹慎,不同的季節,專心採花製茶,桂花、龍眼花、咸豐草花、咖啡花,那麼小的花,卻只能在山林間一次摘一朵。一朵,再一朵。雖然採花不難,卻也沒有捷徑,更沒有機器能夠輔助 。

就像修士一樣,西拉雅的人們表面上做得少,但其實做得很多。因為一朵一朵那麼微不足道的小花,經過連續一個星期的採集,經過細心的清理、篩檢、炒曬之後,卻足夠全年享用;家家戶戶醃製的醬筍,做成果醬的樹葡萄,也是一年做一次,就可以全家吃上一整年。

西拉雅的人們不投機取巧,所以在大自然採花,也會留下足夠的花,讓蜜蜂採蜜,讓果樹結實,而採蜜時,也會留下足夠的蜂蜜,讓蜜蜂足以過冬,明年還會再來築巢。

西拉雅的人們總是保持冷靜,不會驚慌失措,比如春天來了,農人發現賴以為生的龍眼、荔枝、梅樹沒有開花,意味著這一整年不會有收成,自然也沒有收入,並沒有因此手忙腳亂,怨天尤人,只是笑笑地說:「去年豐收的樹,今年需要好好休養生息,就像產婦一樣,是應該的,沒有什麼!」

西拉雅的人們不但很能夠獨處,甚至喜歡獨處。所以我認識的每一個西拉雅人,都有一個自己的祕密基地,可以看日出,看夕陽,看城市的燈火,看星星,看螢火蟲,泡野泉,除非至親好友,否則不會知道。

西拉雅的人們學習各種各樣的主題來自我成長,我知道每個禮拜固定的時間,在部落學堂都有專門給西拉雅族人學習族語的課程,而族人會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學得很慢,卻持之以恆。

另外有一群在地的咖啡農朋友們,也會每個月定期聚會,彼此用剛烘焙好的豆子一字排開,浩浩蕩蕩進行專業的杯測,交換意見。

西拉雅的山林裡雖然沒有誠品、沒有文青,卻有自己的「環境生態影展」,每次我去開冷僻的「咖啡園裡的哲學課」,也驚異於能吸引那麼多在地老中青三代的小農來參加。

一個旅人,在西拉雅》內頁。(大田出版公司提供)

西拉雅的人們喜歡花時間靜坐。

我記得在微雨的春天,跟著大鋤花間咖啡農場的主人到咖啡園進行修剪枝葉的工作,農事進行到一個段落,休息的時候,沒有人插科打諢,沒有人拿出手機,卻安安靜靜地坐在咖啡園中錯落的大石頭上靜坐,讓微風跟雲霧般的細雨,還有整座山的動植物,將我們包圍。

西拉雅的人們臉上有笑容。

不只自己喜歡笑,也會千方百計地逗來自遠方的客人笑。笑的不是只有嘴,還有眼睛,是整個人從內到外的笑,有感染力的那種笑,不是因為有什麼可笑的事,而是真正的快樂。

我看到一群老農夫放下手邊的工作,微笑著看春天的大錦蛇,纏繞在大樹上努力蛻皮的樣子,站在一旁小聲交換著意見,怕驚擾了正在努力的蛇,用臉上的微笑為長大的蛇加油。

西拉雅人們的生活像修士一樣簡單。

去假日小農市集擺攤的時候,會穿著平日沾滿泥土的連身工作服,開車到城裡,臨下車的時候,才換上特別準備的白襯衫跟乾淨的皮鞋。他們的生活雖然簡單,但絕非小器,很多我的西拉雅朋友們時常出國,到當地最好的餐廳,體驗最好的服務,或從網路上訂購國外同業最頂級、最高價的產品。因為他們相信只有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好東西,自己才能做出好東西;知道什麼是頂級的服務,自己才能給出好服務。

西拉雅的人們不浪費時間。

在西拉雅,人們會把時間用來照顧農地,觀察自然,研究植物或昆蟲圖鑑,不間斷地修整自家的門面,動手整理道路兩旁的雜木,優化產品,移植作物,醃漬果實,試種新品種,改變包裝,開發新口味。

「啊!拿我們關子嶺的溫泉泥來做鹹鴨蛋,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咦!那也拿溫泉泥來做土窯雞戲班子試試看好了,說不定很好吃喔!」

「對了,溫泉泥說不定還可以拿來做成面膜!」

新想法無窮無盡,似乎永遠沒有完成的一刻,老實說徒勞無功的時候也很多,但是他們並不忙,也不覺得沒有成果就是浪費時間,他們只是把時間拿來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而已。

西拉雅的人們,還有穩定的團體和家庭。

我很欽佩五隆園以布袋戲團作為班底,不對外演出的時候,就在西拉雅的最高峰經營民宿,種咖啡,製作網購的手工甜點,在這塊土地上自耕自食。戲班子就像一家人般一起生活,因為可以靠著土地養活自己,所以不需要降格以求,用低價去承接不夠規格的布袋戲演出邀約,也因此可以過著有尊嚴的生活。這很大部分是西拉雅的功勞,共同完成單獨一個人不可能做到的事。

最重要的是,西拉雅的人們熱愛生活。

在西拉雅生活,不像大城市那樣,每個人都是籠子裡奔跑不停的倉鼠,人們傾聽大自然時序的聲音,傾聽自己內在的聲音,清楚地知道什麼時候要拿起鋤頭,也知道什麼時候休養生息。

「你不要把我們的店寫進書裡,」我記得白河早餐店的老闆這麼說:「因為我明年想要退休了,萬一有人看了書來這裡卻發現店已經關門了,那不是會很失望嗎?」

我知道老闆退休了以後,哪裡都不會去,還是住在同樣的房子裡,在房子後面的山林,種他喜歡的五葉松。但是比起賺錢,他更加珍視生活,這也是為什麼,在這之前幾年,他也關閉了隔壁的雜貨店。

原來這些讓我如此喜歡的西拉雅的人們,過著的是外人眼中如修士般的生活。

或許因為如此,每次進入西拉雅,無論時間長短,都有讓我身心洗滌的感受,猶如一場靜心的旅途。西拉雅的美,不需要來自伊東豊雄的世界級建築,也沒有草間彌生的圓點大南瓜,而是從山林、從人的行動中,表現出來充滿美感的生活方式。在我眼中,這正是臺灣從過去跨越到未來,真正動人的素顏。◇

——節錄自《一個旅人,在西拉雅》(作者序)/ 大田出版公司

(〈文苑〉登文)

責任編輯: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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