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13):重開堯舜天

作者:皇甫容

太平天國起義的一幕。(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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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經過康雍乾盛世之後,至道光年間逐漸衰落。清朝內有天災兵禍,導致四海惶惶,百姓生計艱難。外有列強欺壓,受鴉片戰爭影響,清廷簽訂了喪權辱國的條約。為支付鉅額賠款,清廷壓迫百姓,暴斂民財。近代史上,首位留美人士、外交官容閎評論清廷「政以賄成,上下官吏,即無人不中賄賂之毒」,而清廷「完全成一極大之欺詐機關矣」。

在此時局之下,洪秀全在廣西金田起義,登高力呼,群山響應,四方豪傑,聞風而起。短短幾年之間,太平天國囊括了中原半壁江山,為神州注入新的活力。

1.相士提前預知天機

嘉慶十八年(1814年),洪秀全出生在廣東花縣福源水村,一個普通農家。

他的父親洪鏡揚為人公正,並且富有才能,於是族人推戴他做父老,並給鄰近各鄉村做保正,處理族中以及鄉村公眾事務。保正,負責盜賊、煙火、官府賦稅、縣府雜務等。自宋神宗熙寧年間,王安石變法,實行保甲制,規定每十戶為一保,設保長;每五十戶設一大保,設大保長;每十大保(即五百戶)設都保,其首領稱為都保正。

洪秀全天賦異稟,自幼聰慧過人。因其飽讀詩書,學問淵博深厚。花縣考童試,少年洪秀全屢次名列前茅。有一年,縣試題目為「天下國家可均也」。榜單公布後,洪秀全再次名列榜首。當時,縣官在他的文章上批覆道:「觀其言而知其行,有旋乾轉坤之志。」

廣州都城隍廟的正殿和拜亭。(Zhangzhugang/Wikimedia Commons)

洪秀全快三十歲時,一天,他同友人宋廷楨、黃秀山前往廣州城隍廟。相士李先知為他們三人看相。李先知說,黃秀山終身是個貢士;宋廷楨則是兩榜人物,然而不得善終;洪秀全是個大富大貴之人,不過功名無份。

後來的事實,印證了李相士的話。至咸豐三年(1853年),宋廷楨中進士,回花縣承擔清剿土匪的重任。不幸的是,他在清遠縣低田鄉,死於非命。

2.定乾坤詩

道光十年(1830年),洪秀全被聘為私塾老師,在鄉村教學。他授學,教導鄉民守禮義,遵道德,對男女之別頗為嚴格,行事慎重。洪秀全不喜接近女色。鄰村的婦人聽聞他的聲望,想要見他一面,他也不肯相見。

平日他行事方正嚴肅,就連坐姿也很威嚴。素來正襟危坐,從不翹腿,不俯不仰,也不斜視左右。即便坐上數個小時,也不會疲倦。他行走時,步履莊嚴,目不斜視,也不反顧。鄉民都很尊敬他,稱他為先生。

少年時代,每次花縣童試,洪秀全均是名列前茅,然而每到廣州考試都考不中。人們說,那是因為當時科場昏暗的緣故。洪秀全在鄉間授學,再無意於功名。曾有人邀他一起赴試。洪秀全提筆寫了一首詩:

龍潛海角恐驚天,暫且偷閒躍在淵;
等待風雲齊聚會,飛騰六合定乾坤。」——《定乾坤詩》

這首詩氣勢磅礴,充滿帝王之氣。當時,人們不相信,小小的花縣能出一位頂天立地之人,所以對他頗有微詞,以為洪秀全語出瘋癲呢!

李先知身懷奇術,提前預知天機,有意協助洪秀全,於是教他占術。凡是鄉民遇到疑難之事,或需要尋找失物,都會請洪秀全幫助解決難題。每每占卜,結果精準,應驗如神。

18世紀中國人服食鴉片圖。(公有領域)

因廣州是港口城市,列強商船雲集在此,且長期銷售鴉片。清廷對外屈膝,對內壓迫百姓。列國長期輸入鴉片,導致清廷財政艱難,軍隊也日益腐敗。鴉毒橫行中華,為拯救華夏斯民,洪秀全創立拜上帝教,引領世人返璞歸真。

道光十六年(1835年),洪秀全與馮雲山、李先知、侯金三人來到廣西桂平。先後接納了楊秀清、韋昌輝、石達開、秦日岡、蕭朝貴等人。

時逢廣西各鄉流行瘟疫,洪秀全讓百姓取符回家,貼在門楣上。說來也頗為神奇,凡是貼符之家,真的免除了疫情疾病。遠近鄉民,不分貧富,都來歸附他。

3.摧毀淫祠

從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起,洪秀全與馮雲山在廣西貴縣、紫荊山區宣傳真理,摧毀了不少淫祠。

中國古代,官府為教化民風,倡導忠孝、仁義、友悌、貞節等理念,建祠供奉歷代先賢,或德行卓越之人。歷代民間也有人自行設立祠廟。《禮記‧曲禮下》記載:「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無福。」如果祭拜不該供奉的祠廟,即使拜了也不會得福。

淫祠泛濫,阻擋着人的正信。於是在洪秀全的影響下,鄉民摧毀了不少淫祠。

1844年,洪秀全與馮雲山來到廣西貴縣賜谷村,表兄黃盛均家。當時貴縣有一座六烏廟,供奉著一對唱戀歌而死的男女。鄉民說這廟很靈異。

洪秀全問:「這兩人是夫妻嗎?」鄉民說:「不是。當初,兩人在六烏山上和歌相戀,最後苟合而死。後人傳聞他們早已得道,所以立像供奉」。

洪秀全說:「竟有這事!世人為何愚昧如此。他們淫奔苟合,必是遭到上天譴責,為何反說得道?我倒想問個究竟,他們得的是什麼道!」為制止廣西的淫亂之風,於是他提筆作詩曰:

「與筆題詩斥六烏,該誅該滅兩妖魔。滿山人類歸禽類,到處男歌和女歌。
壞道竟然傳得道,龜婆無怪作家婆。一朝霹靂遭雷打,天不容時可若何!」

不少鄉民等著看六烏神顯聖,結果廟裡生了許多白蟻,將廟裡的塑像都蝕壞了。鄉民相信洪秀全說的都是真的,競相接受他傳的真理。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七月十五日,洪秀全與黃維正由賜谷縣到勒馬,又從勒馬到武宣縣東鄉。十七日那天,由東鄉路過「九仙廟」。洪秀全進到廟中,將九仙廟改名為「九妖廟」,並在牆上題寫一首詩,云:

朕在高天作天王,爾等在地為妖怪,迷惑上帝子女心,靦然敢受人崇拜。
上帝差朕降凡問,妖魔詭計今何在?朕統天軍不容情,爾等妖魔須走快!

由於洪秀全傳的是真道,所到之處以真理教導世人,人心很快被喚醒,社會道德很快得到提升,所以信奉他的人,追隨他的人也越來越多。

4.金田起義

道光二十九年春,廣西各地發生大饑荒。當時有個天地會,趁機煽動饑民劫富濟貧,大舉「反清復明」。天地會縱橫州縣市鎮,誅殺清朝官史和富紳,導致全桂動盪。清廷下了「格殺勿論」的命令。

在清廷與天地會相爭之時,洪秀全作詩道:

「近世煙氛大不同,知天有意啟英雄。神州被陷從難陷,上帝當崇畢竟崇。
明主敲詩曾詠菊,漢皇置酒尚歌風。古來事業由人做,黑霧收殘一鑒中。」

詩中「明主」一句,據說明太祖朱元璋曾作《菊花詩》:「百花發時我不發,我一發時都嚇殺。要與西風戰一場,滿身披就黃金甲。」,「漢皇」指漢朝劉邦。他曾在一次宴會上,自唱《大風歌》:「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洪秀全以詩述志,在神州被陷之時,順天而行,勢在力挽狂瀾。

道光三十年(1850年),洪秀全於金田起義,四方豪傑,聞風而起。花州胡以晃,貴縣林鳳翔,揭陽羅大綱,衛陽洪大全等人都來歸附他。萬民聚集,聲勢浩大。各縣的信徒彼此鼓勵,源源不斷地資助糧草,送到太平軍中。

在金田一戰,清軍將領伊克坦布戰死。此後,清廷接連陣前易帥,終因文臣武將不和,都被洪秀全打敗。

當年八月,蕭朝貴等人攻下永安州,洪秀全傳令各軍,駐紮在永安城內外。同時召集眾將,共商大計,議定以「太平」為國號,稱為太平天國。諸將領推戴洪秀全為天王。

洪秀全封楊秀清為東王,蕭朝貴為西王,馮雲山為南王,韋昌輝為北王,石達開為翼王,洪大全為天德王,秦日綱為天官丞相,胡以晃為地官丞相。李開芳,林鳳翔,黃文金,羅大綱等,各封為春夏秋冬官丞相。於咸豐元年(1851年)為太平天國元年。洪秀全詔告天下,正式討伐滿清。

諸王之中,尤以南王馮雲山與洪秀全最為密切。馮雲山家境殷富,是當地的富豪。不過他富而有德,為人忠直仁厚,處事縝密機警,加之文武雙全,足智多謀,深受諸將欽服。

太平軍所到之處,人民爭相歸附,蜂起相從。甚至地方的大小官員,害怕打仗,聞風而逃。曾國藩當時率領湘軍和太平軍交戰,南方百姓冒著生命危險,到處截殺曾國藩派出的求救信使,使曾國藩坐困南昌,斷絕消息。所以太平軍縱橫馳騁,如入無人之地。

南京附近的太平軍海戰。(公有領域)

洪秀全出生在福源水村,太平天國起義後,清廷派人到福源水村斬龍脈,挖洪家房屋基地,焚燒洪家祠堂,以及洪姓族人的房屋。

5.定鼎南京

癸好三年(1853年)二月十四日,太平天國攻克江寧(今江蘇南京),席捲江南。攻克南京後,洪秀全主張分軍鎮守江南,主力大軍向河南挺進,他欲取河南建都。因清朝首都在北京,太平天國要攻克北京,就必須先取河南,建立臨時首都。隔著黃河,與北京遙遙對峙。而大軍渡河,也會有一個穩固的後勤基地,能夠源源不斷地支援前方,由此可立於不敗之地。

這一主張,從戰略上看非常英明正確。洪秀全精通中國歷史,知道南京侷促於東南,不是宅中圖大的建都之地。若太平天國於南京建都,只能是偏安江南,守著長江、淮河以南的疆域,以防禦取代進攻,最終會走上敗亡之路。這一點他看得很清楚。然而,楊秀清假託天父下凡,責罵洪秀全,「你要遷都河南,就是變妖,該杖責。」最後逼得洪秀全不得不屈從。楊秀清採納蔣老水手的建議,執意在南京建都。此舉終使清朝僥倖逃過了滅亡的危機。

太平天國定都南京後,閱讀洪秀全此時的詩文,可一覽當時的弘大氣象。洪秀全題南京太平天國天王府曰:「獨手擎天,重整大明新氣象;丹心報國,掃除外族舊衣冠。

又云:「天條流行,恩深雨露;朝綱理治,運轉乾坤。

太平天國金龍殿題詞曰:「虎賁三千,直掃幽燕之地;龍飛九五,重開堯舜之天。

洪秀全天王府,原本是清朝兩江總督官衙。1853年,太平天國建都於此。民國時期,孫中山自許為第二個洪秀全,他在此地就任臨時大總統。後來天王府成為國民政府的總統府。

清代兩江總督府,太平天國天王府,南京總統府。(Legolas1024/Wikimedia Commons)

參考資料:

《太平天國史》卷1/卷22/卷42/卷44
《洪秀全史事別錄》
《洪秀全全集》
《太平天日》
《洪秀全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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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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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51年,洪秀全在金田村起義之前,曾說:「我當教各國各自保管其自有之產業,而不侵害別人所有;我們將要彼此有交誼,互通真理及知識,而各以禮相接」。洪秀全締建的太平天國,呈現的新氣象,晚清難以匹及的治國能力,令西人都為之讚歎。
  • 在中國近代,太平天國的醫療機構,因其健全、正規,在醫學史上留下燦爛一頁。太平天國對醫生的選拔聘用都很嚴格。當時,天王制定對百姓護理實行公醫制,並且免費為百姓接種牛痘,以預防天花,首開近代史上全民免疫的先河。
  • 太平天國的刑律,兼具馭軍和治民,治軍嚴格,也大力保障百姓權益。對民間的訴訟、審判案件十分審慎。太平天國採用登聞鼓制,用以平反冤獄。
  • 戴德堅在「蓬萊館尺牘」中評價英王陳玉成,帶軍作戰驍勇傑出,是近世罕有的將才,他人難以匹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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