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匠與知音――托爾斯泰與陀思妥耶夫斯基(上)

醉罷君山

托爾斯泰身著農民服裝,列賓畫於1901年。(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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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epochtimes.com)
【大紀元11月14日訊】
當我立意要寫下一段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字時,我倍感不能勝任的心虛,我的雙手無力承受兩顆偉大心靈的重量,所以我猶豫了、顫抖了。我在閱讀羅曼•羅蘭所寫的《托爾斯泰傳》時,能發現他是那麼深入托爾斯泰的思想深處,準確把握著托爾斯泰的心路曆程,我由衷地欽佩。我沒有這種資格來寫此二人的文字,但我終於又寫了,這是緣於我對他們的愛,對他們廣博心靈的愛,對他們深邃思想的愛,對他們天才的愛……,所以我又硬著頭皮寫下去,但我將永久地保留修改的權利。

一、失之交臂的遺憾

讓我們回到一百多年前的俄羅斯,寒冷的一個冬天,一個五十多歲、鬍子已開始發白的人,正伏案與一封信,寫著寫著,不知不覺又淚流滿面,他心情非常的激動,他要把內心的遺憾傾訴予友人,他寫道:“我多麼希望傾訴自己對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感想!我從未同他見過面,也從未同他有過任何直接聯繫,突然他與世長辭,我這才恍然大悟,他是我最親近、最珍貴、最需要的人。……我一直把他當作自己的朋友,一直以為我們會見面的,暫時雖尚未見面,終有握手言歡之日。現在噩耗傳來,他溘然長逝了!一根支撐我的柱石坍塌了。我如雷轟頂,不知所措,但隨即清楚地認識到他對我十分珍貴,不禁潸然淚下,現在也還在落淚。他去世前幾天,我讀了《被侮辱與被損害的》,深為感動。”

這是偉大作家托爾斯泰寫給密友斯特拉霍夫的一封信,時間是一八八一年的二月六日,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一月二十八溘然長逝,兩顆偉大的心,永遠失去了交流的機會。我們不知道這兩顆最睿智的心一旦碰撞,是否會創造出更大的奇跡。雖然十九世紀的俄羅斯天空群星燦爛,但他們卻感到孤獨,因為他們不合時宜的觀念,只有在一條獨特的道路上孑然獨行。他們彼此不認識,但卻感到孤獨中的一絲暖意,彼此感覺到在遠方有一個知音。的確,他們兩人是那個時代的知音,也是超越了那個時代的巨匠,雖然從未曾相見,卻早就神交已久,在他們的文論、書信、談話中,無不表示出對對方的崇敬之情,而且是那麼的懇切、那麼的真誠。無論在思想上,還是在文藝創造上,兩人的心靈是那麼的貼近。

陀思妥耶夫斯基十分推崇托爾斯泰,他稱托爾斯泰是他最喜歡的作家,在談到《安娜•卡列尼娜》時,他說:“《安娜•卡列尼娜》是一部白璧無瑕的藝術珍品。……歐洲文壇上任何一部類似的作品都無法與之相媲美。”在書信中,陀思妥耶夫斯基高度評價托爾斯泰:“一個文藝家,除了詩意以外,應該十分確切地了解所描繪的現實,依我看,我們只有一位作家精於此道——列夫•托爾斯泰伯爵。”晚年出版的《作家日記》中這樣評價托爾斯泰:“托爾斯泰是空前絕後的藝術大師。”

而托爾斯泰對陀思妥耶夫斯基更是推崇備至,在讀了《死屋手記》後,托爾斯泰寫道:“我不知道包括普希金在內的全部新文學有比這更加優秀的作品。”我們可以從以下的一段話中感受那沉甸甸的份量:“我從來沒有想到要同他爭一日之雄,從來沒有。他寫的東西(優秀的、真正有價值的東西)越多越好。藝術成就高的作品引起我的嫉妒,他的智慧也使我妒忌,但是我心裏只有高興。”(托爾斯泰致斯特拉霍夫)。

茨威格認為陀思妥耶夫斯基是真正不可逾越的高峰,他超越包括托爾斯泰在內的作家;而海明威成名後,認為自己已經可與陀思妥耶夫斯基比美,但遠不敢同托爾斯泰一較高低。兩人的才能孰高孰低,我們何必去分出個高下呢?與他們的才華相比,生命永遠是太短暫的,他們的著作將長存,只要地球上還有一天有人類,或人有生命。

他們有一個絕佳的相識機會,兩人擦肩而過,卻註定不能相遇。那是一八七八年三月,托爾斯泰與好友斯特拉霍夫同去鹽城聽著名哲學家索洛維約夫的演講,托爾斯泰為避開不必要的麻煩,要斯特拉霍夫不把他介紹給任何人。恰巧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來此聽演講,正好遇上斯特拉霍夫,但斯特拉霍夫沒有介紹他認識托爾斯泰,兩人錯過了這次最好的相識機會。事後陀思妥耶夫斯基知道當時托爾斯泰也在現場時,多次為此次未能相遇而惋惜、遺憾不已。而托爾斯泰直到十一年後才得知此事,那時陀思妥耶夫斯基已去世很多年了,其夫人安娜拜訪托爾斯泰,向托爾斯泰提起塵封的往事,托爾斯泰不由得激動萬分:“這太令人遺憾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我敬重的人,很可能也是唯一值得我請教並能夠回答我大量問題的人!”

一八八零年六月,機緣似乎又降臨了,莫斯科舉行普希金紀念碑開幕典禮,這是極為盛大的集會,幾乎所有文學名流都應邀參加了,托爾斯泰與陀思妥耶夫斯基理所當然在被邀請的行列。為請出文壇泰鬥,屠格涅夫親臨托爾斯泰家鄉雅斯納雅•波良納,此刻的托爾斯泰正沉浸於宗教思想與宗教著作中,他覺得參加集會與他研究的問題相比,簡直就不屑一顧,所以他一口回絕了屠格涅夫的邀請。文學界大為震驚,最盛大的文學集會怎能缺少這位文壇泰鬥呢?陀思妥耶夫斯基本想親自去雅斯納雅•波良納勸說托爾斯泰,也是想完了他與托爾斯泰見面的心願,但屠格涅夫說,托爾斯泰正埋頭於宗教研究,對什麼也不感興趣了,勸陀思妥耶夫斯基打消去雅斯納雅•波良納的主意。雖然托爾斯泰沒有參加這次文壇盛典,但人們很快從這個缺憾中走出,因為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這次盛典中贏得了他一生最高的榮耀,他無可挑剔的演講博得全場聽眾的激動、瘋狂,人群擁上前,擁抱著他,親吻著他,把他高高抬起在空中,他成了全場乃至全民族崇拜的英雄。

這次盛會也許只是給陀思妥耶夫斯基苦難一生的回報與安慰而已,榮譽的光輝尚未消失,但命運之神似乎無情,第二年,陀思妥耶夫斯基便去世了,他與托爾斯泰見面的心願只能留下無盡的遺憾。

二、尋找人生的共同點

我在書中翻閱著兩人的人生曆程,試圖尋找他們共同思想的來源,試圖從他們的生活內容去理解他們深奧的內心世界。從表面上看,他們的人生道路迥異,托爾斯泰一生的大部分時間住在雅斯納雅•波良納,過著半隱居的生活他在這裏完成他最重要的一些著作;與托爾斯泰相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生曆程則要苦難得多,監禁、死刑、苦役、貧困、癲癇症等,終生折磨這個意志堅強的人。但他們在生活內容上還上有一些共同點,研究這些共同點也許有助於幫助我們更好了了解為什麼他們的個性、思想哲學以及文學藝術觀點上的諸多相同點。

(一)軍旅生涯

陀思妥耶夫斯基生於一八二一年,托爾斯泰出生於一八二八年,陀思妥耶夫斯基比托爾斯泰正好年長七歲。在成為作家以前,兩人均有過數年的軍旅生涯。一八三八年,陀思妥耶夫斯基考入彼得堡高等軍事工程學校,在校學習期間,曾留級一年,因而直到一八四三年才畢業,分配到彼得堡工程兵分隊軍事工程繪圖處工作,第二年從軍隊中退職,在軍校與軍隊中呆了六年。托爾斯泰則是一八五一年入伍,並一直戰鬥在前線,前兩年多他在高加索地區與契欽人作戰,一八五五年參加了克裏米亞戰爭中著名的塞瓦斯托波爾保衛戰,托爾斯泰在此役中英勇善戰,屢建戰功。一八五六年退伍,他入伍時間正好五年。這段軍旅生涯對兩人影響都非常大,他們在這裏擴大了生活視野,增長見識,度過數年的青春歲月;他們磨練了意志,變得堅強而勇敢,這使他們能夠在以後的生活中,正視內心酷旅,忍耐孤獨與寂寞,去頑強地完成偉大的事業;在軍營中他們開始了他們的文學生涯,觀察社會與眾生,深入思考了人生與社會的諸多問題,這種思考陪伴了他們一生,從未停止。

(二)一鳴驚人

一八四五年,名不見經傳的二十四歲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發表了他的第一部小說《窮人》,立即引起轟動,受到涅克拉索夫與別林斯基的高度稱讚,別林斯基滿懷激動對陀思妥耶夫斯基說:“您自己知道嗎?您寫出了一部了不起的作品!……請珍視您的天賦,永遠忠誠,做一個偉大的作家吧。”別林斯基的鼓勵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所終生銘記的,他曾猶豫過、懷疑過自己的才華,之後,他全身心地投入文學創造上。

一八五二年,另一個僅二十四歲的默默無聞的高加索前線軍人以“列•尼”為名發表了小說《童年》,又一次得到文學界的讚賞,人們驚異於這個作者無比的才華,屠格涅夫致信涅克拉索夫:“這肯定是個才氣縱橫的人,……我向他問候,鞠躬並且拍手歡迎。”當時遠在流放地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讀到這本書時,不禁請求一個朋友必務查明“這個隱姓埋名的列•尼究竟是什麼人”。我們現在都知道這就是列夫•托爾斯泰的第一部傑作。兩個作家的才華一嶄露頭角,便獲得文壇權威的認同,如獲得一張通行證,使他們昂然邁入作家的大門,但人的命運有時又是那麼不可猜測,這註定兩個偉大的人要走不同的路了。

(三)死刑台:心靈的煉獄

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死的體驗,大概是比其他人要深刻得多的。一八四九年,陀思妥耶夫斯基因為參與彼特拉謝夫斯基小組,受牽連而被判死刑,十二月二十二日,他經歷了生命中最漫長的一天,“我們起先被押到謝妙諾夫練兵場,在那兒,有人向我們宣讀了死刑判決書,命令我們吻了十字架,在我們頭頂上折斷了我們的寶劍,最後換了屍衣。接著有三個人被捆在刑柱上準備行刑,我是第六名,每次叫三個人,因此我在第二批,最多只有一分鐘活了。……後來,忽然吹起了回營號,綁在刑柱上的人都被押回來了,有人向我們宣布,說皇帝陛下赦免了我們一死。”(陀思妥耶夫斯基致其兄書),在這經歷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的全過程之後的十年,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寒冷的西伯利亞度過了苦役與流放的人間地獄的生活,使他一生充滿了苦難,也更使他冷峻而嚴酷地剖析人的靈魂深處,“不但剝去了表面的潔白,拷問出藏在底下的黑暗,而且還要拷問出藏在那罪惡之下的真正的潔白來。”(魯迅語)對於陀思妥耶夫斯基來說,這次死的經歷,無異於是上帝的一次考驗,他從小最喜歡讀《聖經•約伯記》,上帝製造許多苦難來考驗約伯,難道他的苦難也是上帝的考驗麼?否則,這種在死刑台逃生的奇跡怎麼解釋呢?此次經歷,不僅加深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宗教心理,也使他確信他是要實現偉大事業的人。

托爾斯泰的生活比陀思妥耶夫斯基幸運許多,但他與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樣終生對殺人的刑場抱著極端厭惡的態度。一八五七年,托爾斯泰遊曆歐洲,在巴黎他目睹了一次死刑的執行,這天給他留下終生不忘的記憶,也使他對死刑的看法永遠確定了。他在日記中記到:“粗大、白皙、健康的頸脖和胸膛。他吻過福音書,接著便接受死刑。不可思議!……斷頭台使我輾轉不能入睡,左思右想。”後來托爾斯泰還回憶到此事:“行刑的慘狀暴露出對現代文明的迷信是站不住腳的。目睹身首分離,頭顱和屍體砰然一聲落進棺材,不光是我的大腦,而且整個身心都領悟到,任何鼓吹現代文明的合理性的學說,都不能為這種行為辯護。”“我所聽到的關於死刑的一切議論,全是惡毒的空談,不管有多少人聚在一起殺人,不管他們如何自我標榜,殺人終究是殺人,而且這種罪惡就發生在我眼前。我到場,沒有進行干預,就是支持和參與了這一罪行。”這個事件對托爾斯泰的影響是終生的,在此後,托爾斯泰便致力於完善他的非暴力學說,並且更堅定了他的基督教信仰——一種愛與仁慈的信仰。在托爾斯泰生命的後期,他撰寫了許多反對死刑與屠殺的文章,包括《我不能沉默》、《不許殺人》,還有他去世前所寫的最後一篇文章《有效的方法》,也是反死死刑的。

(四)《福音書》:心靈的歸宿

有一本書,對他們兩人都起著終生的影響,而且是他們精神上的共同支柱,這就是《福音書》。一八五零年,陀思妥耶夫斯基被押往鄂木斯克監獄服刑,途中在托博爾斯克,遇到幾位十二月黨人的妻子,贈給他一本《福音書》,這也是服苦役期間唯一可以隨身攜帶的書,從這個時候起,這本《福音書》成為他生活中的指導,陪著他走過三十一年的人生旅程,直到他離世。每每遇到生活中的疑惑,他便翻開這本《福音書》,認真思考、閱讀,從中尋找答案,《福音書》也激發了他完成偉大事業的信念,象書中耶穌所說:“不要攔我,因為我們必須去實現偉大的真理了。”

在托爾斯泰晚年,他曾說:“我一生受到兩個重大有益的影響:一是盧梭的影響,一是《福音書》的影響。”托爾斯泰經歷了一個對宗教從懷疑到堅信的過程,當他完成《戰爭與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之後,他卻陷入了思想的極度混亂,他迷惘,不知方向,正是《福音書》給他指引了他的探索之路,他沉醉於《福音書》的研究,並開始重新翻譯,甚至拒絕參加盛大的普希金紀念像開幕大典。從此,托爾斯泰開始了他人生曆程的第二個春天,他關注著人類全體的命運,也試圖去尋找人類前途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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