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叛軍臨危不亂 能文能武的詠絮之才謝道韞

文/張清雅

清朝《歷朝名媛詩詞》謝道韞畫像。(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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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字經》有 「謝道韞,能詠吟。彼女子,且聰敏,爾男子,當自警」,這位謝道韞,就是六朝時最有名氣的才女。

謝道韞生於名門望族——東晉的謝氏家族。她家的盛狀,可以從古人的詩句中一窺蹤跡。唐代詩人羊士諤在《憶江南舊遊二首》中說:「山陰道上桂花初,王謝風流滿晉書。」劉禹錫的《烏衣巷》更為有名:「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謝家的男兒名流輩出,約百餘人見於史傳,女子中最出類拔萃的,就是謝道韞。

詠絮之才

謝道韞很小的時候,有一回下起了雪。叔父謝安與家中幾個孩子聚一起,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謝安張口問道:「白雪紛紛何所似?」

謝安的侄子謝朗搶先答道:「撒鹽空中差可擬!」

謝安未置可否,把目光轉向謝道韞,只見她眨了眨眼睛,充滿遐想地說:「未若柳絮因風起。」

一句「未若柳絮因風起」彷彿冬日看到春日,在寒冷的冬天讓人備感溫暖與浪漫。從此,後世稱讚能詩善文的女子為「詠絮才」。

柳花凋謝結實,種子上帶有叢毛,隨風飛散,形似棉絮,故稱為「柳絮」。(PIXABAY)

有一天,謝安與孩子們一起讀《詩經》,他問大家:「你們認為《詩經》裡哪句詩最好?」

謝道韞的弟弟謝玄回答說:「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這詩出自《小雅‧採薇》,講述將士們在楊柳依依的春天出征,回來已是大雪滿天飛的冬天了。

謝道韞說:「詩經三百篇,我獨喜歡『吉甫作頌,穆如清風。仲山甫永懷,以慰其心』。 」

這是周王朝時大臣尹吉甫所作,頌揚當時輔弼重臣仲山甫有德才忠貞端方,出自《大雅‧烝(音同蒸)民》。

謝安非常高興,稱讚謝道韞「雅人深致」。

與王羲之的二兒子成婚

轉眼間,謝道韞到了出嫁的年齡,謝安替侄女物色了大書法家王羲之的二兒子王凝之,他稟性忠厚,行止端方,文學造詣極深,以草書隸書聞名,深得謝安賞識。經謝安撮合,他倆成就了一段姻緣。

謝道韞嫁到王家以後,克盡婦道,溫、良、恭、儉、讓,樣樣做到,王家都讚她是一位賢慧多才的好媳婦。

林下之風

晉代清談之風盛行,文人雅士經常圍坐在一起,一杯茶、一壺酒,天南地北,無所不談。大家閨秀也常常參與其中,發表各種高論。女子參加討論時,要先設置好青綾布幔,然後,端坐其中,那些與之對談的男士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有一次,謝道韞聽到小叔王獻之與客人清談辯論,理屈詞窮,漸漸不支,她派一婢女悄悄給王獻之遞了個紙條,上寫:「欲為小郎解圍。」王獻之喜出望外,對客人說了此事,這些人久聞謝道韞的「詠絮才」,當然求之不得。於是,婢女掛上青綾布幔,謝道韞置身於青綾布幔之中。她接著王獻之的話題進一步發揮,從容不迫,理直氣壯,客人詞窮而甘拜下風。

謝道韞容貌清麗出眾,才華卓著,才貌俱佳。當時有一位名士張玄的妹妹,是名門顧家的媳婦。張玄認為妹妹才貌雙全,可與謝道韞相媲美。於是,張玄的妹妹與謝道韞誰更卓越,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

有個叫濟尼的人,經常出入顧王兩家,有人向她問起這個問題,她回答說:「王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風氣;顧家婦清心玉映,自是閨房之秀。」

濟尼很會形容,她說謝道韞由內而外散發著嫻靜典雅的氣質,有名士超然於世外的林下之風;顧家媳婦心地清純,潔白光潤,屬閨房之中的優秀者,兩人各具其美。

謝道韞彩像(清人繪)。(公有領域)

大將氣度 臨危不亂

轉眼很多年過去了,謝道韞為王凝之先後生下了四子一女。王凝之曾擔任過江州刺史、左將軍,後來出任會稽內史。

公元399年,孫恩發動叛亂,進兵會稽。由於會稽城守備不力,孫恩率領叛軍長驅直入,城裡一片混亂,王凝之與四個兒子均遇難。

謝道韞聽聞丈夫和兒子被殺,鎮定自若地組織家丁反抗。一手緊握大刀,一手懷抱幾歲的小外孫,她衝到家門外,奮勇揮刀,親自殺敵數人。但因寡不敵眾被俘,被帶到孫恩面前。孫恩見到謝道韞懷裡的孩子,威脅說要殺掉孩子。

謝道韞厲聲喝道:「事在王門,何關他族?此小兒是外孫劉濤,你們要殺這個孩子,就先殺了我吧!」

謝道韞義正辭嚴、泰然自若的氣勢,把孫恩震懾住了。他早就聽說過謝道韞的才名,見她如此堅忍剛烈,面不改色,遂改變態度,沒有加害她與小外孫。

喪夫失子 處之淡然

謝道韞從此孤身一人,寡居在會稽。經歷喪夫失子之痛,謝道韞內心會有多少傷痛?她是如何自處的?從她的兩首詩中,可以一窺她超凡脫俗之境界與林下之風。

泰山吟
峨峨東嶽高,秀極衝青天。
岩中間虛宇,寂寞幽以玄。
非工復非匠,雲構發自然。
氣象爾何物?遂令我屢遷。
逝將宅斯宇,可以盡天年。

擬嵇中散詠松詩
遙望山上松,隆冬不能凋。
願想游下憩,瞻彼萬仞條。
騰躍未能升,頓足俟王喬。
時哉不我與,大運所飄遙。

經歷了生命中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謝道韞的心,空空闊闊似乎再無波瀾。

泰山自古為皇帝巡行、封禪常到之地。泰山勝景以古松著稱,此幅泰山圖即以山中松林為主題。圖為清 李世倬《對松山圖》。(公有領域)

傳道授業

新任會稽太守劉柳是個名士,酷愛讀書,他久聞謝道韞清談之名,特來拜訪。劉柳備好了禮物,穿戴整齊,端坐於另一榻上。謝道韞坐在帳幕之內,不施粉黛,素衣素袍。兩人交談起來,謝道韞談及家事,慷慨陳詞,言及義理,娓娓道來。

劉柳感歎道:實在是前所未見啊!僅僅隔帳感受其說話和氣度,就已經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事後劉柳常對人說:「內史夫人風致高遠,詞理無滯,誠摯感人,一席談論,受惠無窮。」

會稽文風鼎盛,讀書氛圍濃厚,莘莘學子時常登門向謝道韞請教。她端坐於素色簾幕中,與求教者款款而談,受益學子不計其數。@*#

參考資料:

《世說新語‧言語》
《世說新語‧文學》
《資治通鑑》卷一百一十一
《晉書》卷九十六列傳第六十六
《堯山堂外紀》卷十一‧六朝〈晉〉
《漢魏六朝詩》

責任編輯:李婧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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