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205) 古弦吟-百族月碎3

作者:云簡

清陳枚《山水樓閣圖冊》局部。(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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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百族月碎(3)

再說任辛一方。魚老頭領著兩個捕快進倉,道:「船艙裡小,官爺擔待。」說話間倒了兩碗酒。一個捕快推手不飲,另一個捕快接過飲了,笑顏道:「原來是魚老頭的侄子,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

「官爺賞臉。」魚老頭再斟滿酒,道:「我這侄子鄉下人,沒見過世面。老漢兒我叫他取些銀子過活,誰承想他也不知體面,穿著粗衣便去了。二位官爺擔待。」

黑臉的捕快道:「生意可還做得?」

魚老頭會意,陪笑道:「現下人學得精了,不往江邊兒走,落水的少了,日子過得艱難。」話音未落,只見那黑臉捕快將酒碗重重一放,道:「日前裡可是有人報案造冊……」魚老頭連忙舉著老手,探入懷中,道:「這不瞎貓碰上死耗子,正準備孝敬您……」說話間掏出銀票,黑臉捕快起手搶過,道:「這還像個話。」說話間,一張一張點著。

兩個捕快各分一半,揣在懷裡正要離開,忽見竹簍晃動,立時起了疑心,道:「這竹簍裡是啥?」魚老頭皺皺眉頭,道:「捕的幾隻小魚。」紅臉捕快「嘿嘿」一樂,彎腰打開一看,竟是一尾黑魚,體型肥美,船槳般粗壯,立時翻個白眼,道:「魚老頭,你這可就不實誠了。留著這好東西,不給我們兄弟,等著孝敬誰呢?」

魚老頭自打個嘴巴,道:「不敢瞞著官爺,江裡幾年不見這等大魚,只怕成精了的,等著放生呢。」

「放生?」黑臉捕快道:「早不放了,等著讓我們瞧見。」說罷要拿,卻被魚老頭攔住:「官爺可拿不得。西市鋪子裡殺了幾回,都脫了砧板。屠戶知老漢我做這生意不忌諱,才讓我拿了放生。」

黑臉捕快喝道:「什麼鬼啊精的,殺了煮熟,還不是一塊肉。」說罷,拿了竹簍上岸。

紅臉捕快摩挲著銀票,道:「這魚雖大,論斤也不過幾兩銀子,這也找不開,改日再給你錢。」魚老頭心裡自然清楚,改日便是沒日,不敢爭辯,看著人走了,啐了一口,恨道:「該你倒楣!」

兩個捕快走沒幾步,忽地竹樓一晃,黑臉捕快提起來看,冷不防魚尾一甩,「啪」一聲打在面上,登時頭暈,勉力站定,心下氣惱,捉著尾巴提將出來。豈料魚身甚滑,幾次脫手,惹得其人惱怒不已,大喝一聲:「老子殺得了人,殺不死你這蠢魚!」立時手拎大石,猛砸魚頭,幾下之間,那黑魚便死,一動不動。立時拔出官刀,剁成幾塊。

紅臉捕快道:「府裡太爺小妾剛生了娃子,正好送禮。」

「走。」黑臉捕快喝道,二人入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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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數日已過,丹青軒流水依舊,花開更盛。十三名入室弟子各自作畫,西白馬從旁指點。辛元抹抹額頭,看著畫紙之上,肥圓的松鼠,舒了口氣。忽地皺眉,肚中翻江倒海,連忙奔出。肖彰看在眼內,不禁得意:「想來早上偷放的巴豆奏效,哈哈。」不禁樂出聲音。

「畫作如何?」西白馬道。肖彰回首,但見西白馬負手而立,心下緊張,連道:「還沒有畫完。」

西白馬轉去看其他學子。

「唔——」肖彰吐出一口氣,蘇伊斜睨其人,消聲比劃:「做賊心虛?」肖彰咬牙皺眉,揮揮拳頭,嚇得蘇伊脖子一縮。

「此處須添墨。」西白馬道,簡嘉面色一紅,道:「此處樹枝已是重墨,只怕難辨松鼠了。」西白馬接過畫筆,連筆「嗖嗖」:「側鋒渲染松鼠,散鋒連出樹枝……須依照所思,靈活使用筆法。」抬筆之間,松鼠躍然紙面。

「學生受教。」簡嘉道。

「繼續畫吧。」西白馬放下畫筆,走至一張空桌,正是辛元畫作,登時皺眉。

話說辛元誤食巴豆,徘徊許久,方才回返精微閣。拖步及至桌前,揉揉眼睛,確信桌上無畫,登時心焦:「眼看要交畫稿,為何會不翼而飛……再畫也來不及了……」憂心忡忡,四處尋找,皆無蹤跡,詢問旁人,蘇伊、陸崎正在趕稿,無人搭理。正自喪氣之間,忽聽一個文弱聲音:「你在找什麼?」

辛元回身,見是簡嘉,急道:「吾、吾的畫不見了,方才放在桌上,吾剛出去一陣,回來便不見……」簡嘉指著牆角,道:「你看那是麼?」

「嗯?」辛元順眼望去,果然看到一團宣紙。將信將疑,撿起展開,竟是自己一番「用功」,立時哭喪著臉,放至桌上展平。

「時間到,停筆。」芮微道。

西白馬走下講壇,逐一點評。

「為、為何吾的畫會在牆角?」辛元低聲道。

簡嘉噗哧一笑,道:「是師父扔掉的。」

「嗯?」辛元抬首,道:「為何師父要扔吾的畫。」

簡嘉勉力忍住大笑,道:「師、師父說;『誰人畫的蓮藕!扔掉!』呵……」話未說完,面色漲得通紅。「啊?」辛元雖然失落,心底亦不免一絲好笑:「吾明明畫的松鼠。」便在此時,西白馬走近其前,辛元情急之下,將那宣紙揉成一團。西白馬視若無物,拿起簡嘉之畫,再作講解。

早課已畢,眾學子出堂用飯。辛元坐定不走,嘆了口氣,再拿起畫筆。

「哈,你要再加上蓮花麼?」簡嘉笑道,辛元嘆了口氣:「為何在吾看來,一點也不似蓮藕。」簡嘉道:「你看這畫中,松鼠身子和尾巴都分開了,緣何不像蓮藕?」說罷,拿起畫筆,又畫了一隻松鼠,果然不似蓮藕一般。

「原來如此。」辛元恍然大悟,簡嘉道:「作畫要多多觀察,才畫得像,不然心裡想得一樣,畫出來又是一樣,那可就糟糕了。」

辛元拱手道:「多謝你!」簡嘉面上一紅,道:「吾要去吃飯了。」

「吾也去。」二人行至飯堂,迎面便是鬨堂。

「哈哈!松鼠也能畫成蓮藕,辛元你真是天才。」蘇伊道。

「對!天生蠢材!」吳凡道。

鬨堂之間,肖彰抱臂抿嘴,志得意滿。衛羽道:「辛元還有什麼糗事,肖彰快說出來。」

「今日笑得夠了,留些作明日笑料。」肖彰道。

辛元雙拳攥緊,眼眶含淚。「你們真壞。」但聞人聲,竟是簡嘉。肖彰立時皺眉,霍得站起,踢翻一排長凳,雙手叉腰,一步一震,走至簡嘉面前:「小子說甚!」

簡嘉面無懼色,皺眉道:「你們欺負同窗,實在可惡。」

「沒想到,又來個幫腔的。」肖彰挽起袖子,但要掄拳,卻聞一聲厲喝:「住手!」肖彰轉頭一看,原來是芮微這個軟柿子,登時不以為意。

「住手!真是無法無天!」芮微喝道:「再胡鬧,吾便稟報師父,將爾等逐出畫部!」此言一出,肖彰拇指蹭蹭鼻子,道:「小子,今日放你一馬,日後走著瞧!哼!」說罷,甩袖而去。

「快去吃飯,午後還要上課。」芮微道。

「是。」辛元、簡嘉拱手稱謝。

「他們真壞。」簡嘉放下飯菜。辛元嘆了口氣,道:「都怪吾學藝不精,若是真畫得好,便無人再取笑了。」簡嘉無言以對,只道:「好吧。」

此日之後,辛元刻苦學畫,每每陶醉其中,倒也自得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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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朝陽初升,春光明媚。眾學子於精微閣,晨間打坐。晨定方出,眾人便要展紙作畫,西白馬道:「隨吾來。」一眾學子,心頭不解,竊竊私語間,已來至秋水齋,西白馬並不停步,直至後山逍遙亭,坐於亭中首位。

時日正值初夏,山風微涼,吹得眾人清醒,衣衫單薄者瑟瑟發抖。

「眾位師弟請坐。」芮微說罷,盤膝坐於西白馬身邊。眾人照做,閉目寧息。辛元打了個寒顫,睜開眼睛,正對上簡嘉視線。簡嘉眨眨眼睛,意思是:「小心肖彰,就坐在你身後。」辛元微微搖首,閉上雙眼。簡嘉亦作此舉,方閉眼,便聽西白馬聲如洪鐘:「靜心寧神,不准胡思亂想。」

「是。」眾學子念道。

辛元入定之後,只覺全身輕如羽毛,扶搖而起。睜眼之間,沐浴明媚日光,遠黛青山,綺麗繁花。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1]』相傳百代畫聖吳道子,從公孫大娘舞劍之中,領悟用筆之道,劍筆同源,此之謂也。是而學畫者,亦要懂劍。」西白馬轉向辛元,道:「小時所學劍法,爾還記得幾成?」

「這……」辛元面色一紅,道:「不足三成……」西白馬擲劍於地:「舞於為師觀看。」

「是。」辛元提劍,沉思片刻,遂將小時於棋庭所學劍法,舞了一半,餘下實在記憶模糊,只好半途作罷。西白馬捋著鬍鬚,道:「身法尚有規矩,基礎不錯。」說罷,自提寶劍,舞了一套行雲流水。

「師父,這是什麼劍法,如此高妙?」辛元眼露欣喜。

西白馬道:「這裡是玄真庭,便作玄真劍法吧。」

「玄真庭?」辛元不解:「方才不是在逍遙亭?」

西白馬不以為意,道:「此套劍法,重在以腕帶劍,手腕劍柄合二為一,筆法力向,意合劍端,以內勁帶動劍鋒提落。」

「便似作畫之時,以腕筆合二為一。」辛元道。

「嗯。」西白馬點了點頭,道:「你舞一遍。」

辛元面現難色,想來方才師父騰躍數米,吾怎做得到?西白馬道:「心有恐懼,便留劍離開。」

「吾不怕。」辛元道畢,凝神回憶一遍,按照劍招揮舞,竟有三分神似。更為訝異之處,竟是自己不費吹灰之力,便然騰躍數米。辛元落定之後,詫異不解,道:「師父,為何吾並無內力,卻能騰空數米?」西白馬微微一笑,道:「這裡是玄真庭。」

「哦。」辛元似懂非懂,西白馬道:「你在此練劍,為師少時便歸。」說罷,轉身離去。

「師父。」辛元脫口而出。「何事?」西白馬轉頭。辛元不解道:「緣何不見其他人?」

「其他人不在此地。」西白馬道。

辛元眉心一皺,道:「敢問師父,緣何……緣何只教吾一人。」

「呵。」西白馬朗笑一聲,道:「你如何知曉,吾未有教授他人。」說罷,化光而去。「唉……辛元真是蠢笨。」辛元一拍腦袋,繼續練劍。

西白馬神識離開玄真庭,回返逍遙亭,卻見亭內亂作一團。辛元歪著身子,盤著雙腿,倒在地上,眾人哈哈大笑,芮微呼喝無用。

「安靜!」西白馬大喝一聲,亭內立時鴉雀無聲。眾人坐定收心,西白馬開始講解內功修習之法。眼見辛元也不醒轉,半倒在地,簡嘉心下不忍,用力將其扶正。少時,一眾學子,盡皆入定練功,逍遙亭落針可聞,日光靜靜無語。

日頭將落,眾人出定,皆感精力充沛,唯獨辛元一人,筋疲力盡。簡嘉納悶,上前探問。辛元講述自己於玄真庭練劍,聽得簡嘉一愣。辛元道:「簡嘉,你學的什麼劍法?」

「吾什麼劍法都沒有學啊?」簡嘉張大眼睛。

辛元皺眉,道:「緣何……那你入定之後,去了哪裡?」聽聞此言,簡嘉更加訝異,道:「吾入定之後,就一直坐在那裡,哪裡也沒有去啊。」

「那你感覺自己還在逍遙亭麼?」辛元道。

簡嘉沉眉細思片刻,道:「好像是在精微閣,吾聞到梅花香氣。」

二人談論之間,忽見芮微遠遠招手。辛元奔將過去,詳述經過,芮微笑道:「辛元偏得師父教導,自己心知肚明便好,不可當眾宣說。」

「是,多謝師兄指點。」辛元拱手拜道,說罷看向簡嘉。「吾也不說。」簡嘉雙手捂口。

「師兄叫吾等何事?」簡嘉道。

芮微道:「再不去,便沒有飯吃啦。」

「哈。」三人談笑而去。(本章完,全文待續)

[1] 語出:唐·杜甫《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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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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