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241) 降天罪-首丘之思1

作者:云簡

舉頭望月思故鄉。(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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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首丘之思(1)

話說邵奕奉禍王之令,假作國書,行至越陵峰,準備面見夢主。是時,夢主正與太史令商談要事,太史令道:「此次通道開啟,正值天象驟變之時,是以吾等無力關閉。」

「此次天象驟變,何時才會過去?」夢主道。

太史令道:「少則三日,多則數十日。」

夢主眉心緊皺,道:「玄沙易主,瓊林已滅,現今天下大亂,未知夢境如何,吾等不可久留中原。」

太史令道:「王上可先行回返,令吾等斷後。」

夢主微一沉吟,道:「三日之後,通道若還無法關閉,再行此策。」

「是。」太史令退去。

侍婢通報:「啟稟王上,玄沙使臣求見。」

「噢?」夢主眉心一凜,心道:「使臣來此作甚?不若聽其言之。」說罷,令宣其入內。眼見來人,正是瓊林邵奕,夢主心下一驚,強顏不動。邵奕得見其人,拱手道:「敝人玄沙右丞,見過夢主。」

「爾豈非瓊林之人?緣何又作玄沙之臣?」夢主鄙夷道。

邵奕回應:「此事說來話長,卻非今晤之主題。」

「禍王有何事令爾傳達?」夢主道。

邵奕一揮摺扇,從人放下幾只錦盒。「夢主國書,禍王已經收到。欲與夢境交好,特地送上禮物。」邵奕道。

玉瑤瑛定睛一看,雪國晶石、玉瓊絲、夜明珠……每一件皆價值連城,且是為煉就玉魄須要之物,立時眉開眼笑:「禍王真乃慷慨之人,本宮自然樂意笑納。」說罷,令侍婢收起錦盒,道:「此地荒郊野嶺,無法設宴,請禍王改日親至夢境,本宮必盡力款待。」

「誒……」邵奕再揮摺扇,道:「兩邦交好,自今日始。如此盛事,豈能無有酒樂相賀。夢主親至中原,禍王諸事纏身,特命敝人備下酒宴,特此款待:「夢主請。」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夢主走出大帳,但見外間空闊處,早已備下盛大酒宴,並有歌舞助興,想來禍王如此誠意,不可辜負,遂坐於中堂。君臣有別,邵奕不敢僭越,於下位舉杯道:「此一杯酒,且祝兩國日後,得百年之好。」玉瑤瑛飲之,介紹道:「這位是宮中掌事奉惜蓉……」邵奕亦介紹手邊之人:「這是劣徒,雷朋、越臾……」使臣夢主,相談甚歡。

營地另一頭,另有兩人對坐而飲,卻是太尉夏端與諫議大夫梁諍。一個時辰之前,夏端布置護衛已畢,便開始練劍。一套劍法舞畢,耳聞擊掌之聲,轉身一看,原來是諫議大夫梁諍。兩人見禮,夏端道:「大夫也可舞劍?」

「願借劍一用。」梁諍拱手道。

「好。」夏端遞過劍柄,梁諍一手持劍,一手撫鋒,飽含深情,似再遇老友,睽違已久。夏端凝視之刻,忽地,梁諍連招而發,便是令他這軍中統帥,亦連連讚歎。梁諍意氣風發,舞了數十招,忽而腳下一痛,重心失衡,臥倒於地。只恨自己不爭氣,重重嘆息一聲,拳頭砸在腿上。

「梁大人……」夏端拾起寶劍,扶其進帳,取了藥酒遞過:「想不到,諫議大夫不僅口舌如劍,劍術也是一流。」

「唉……」梁諍放下藥酒,重拳砸在腿上:「不中用!」

夏端好意提醒:「扭傷還須用藥,否則落下病根,不宜痊癒。」再觀梁諍兩鬢皆有白髮,笑道:「大人若有不便,為長者折肢,吾願代勞。」

「豈敢勞煩將軍。」梁諍連忙婉拒,「非是不便,而是此頑疾,年深日久,治不好了。」

「噢?」夏端不解,「如此當真可惜。方才見大人劍術高超,若能投筆從戎,豈非吾國之幸。」梁諍聽聞,嘆息擺手,道:「無用之功,無用之功。」

夏端更為不解,問道:「大人如何得此症?」

梁諍嘆了口氣,起身閉緊帳簾,方才回身入座,道:「實不相瞞,吾也曾是一名將軍。只可惜,三十年前王亂之時,不幸受傷,得了此跛足之症。然則……」詞窮語盡,吟詩抒懷:「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台。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1]本欲投筆從戎,報效國家,奈何足跛身殘,不遂人願。是以一腔熱血,化作筆耕,持節諫議,勿令王昏。」

夏端聞其心事,感同身受,拱手道:「未知大人有此壯懷,意氣慷慨,令晚輩肅然起敬。」話鋒一轉,嘆了口氣,道:「只可惜,方今庸臣當道,少有大人此等洞明事理者。就連王上……唉……」續道:「可知那玄沙狼子野心,不可與虎謀皮。奈何吾多次請戰,王上皆以『化干戈為玉帛』為託辭,言只需誘以小利,即可令其聽從。」

梁諍靜坐不語,似有心事。夏端心下焦急,道:「大人可有心事?」見其不語,又道;「大人可曾聽吾所言?」梁諍道:「若是先王尚在,或可有所轉機。」

夏端周身一凜,悄聲道:「此話怎講?」

梁諍道:「玉瑤瑛者,可平內亂,不足以拒外敵。玉瓊珏者,足以拒外敵,卻不能平內亂。此夢境之悲也。」

「大人慎言。」夏端莫敢言聲,斟酒兩杯,碰盞揚袖。梁諍道:「未知玉魄之事,進行如何?」夏端搖首不語,自飲一杯苦酒:「蕭鳳已死,晨風思被人救走,下落不明,線索已斷。」

梁諍道:「聽聞賈傅回歸,其人曾攪動中原風雲,難道無有進展?」

「天衣之事,乃多方運籌,遂成複雜之局,非賈傅一人之功。」夏端道,「王上令賈傅聯絡曾經殺手,此是吾等僅存希望。」

二人相談片刻,梁諍步出大帳,看見太史令神色匆忙,上前道:「發生甚事?」太史令見是梁諍,道:「原來是諫議大夫。玄沙有使者前來,正與王上飲宴。」

「什麼!」梁諍大驚,提步欲往,卻被太史令拉住:「諫議大夫吳德已然陪坐,梁大人稍安毋躁。」

「唉呀!大事不好!」梁諍一瘸一拐,全力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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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夢主一方。中書令尚昆接夢主之令,要其前往赴宴,登時心下突突。他本為玄沙收買,又不擅作戲,如今新老東家齊聚一堂,可是要了老命。雙手發抖,心下突突,好容易穿戴完畢,忽地帳中進入幾個將官。

「爾等有何事?王上令吾陪宴,休得誤吾之事。」尚昆語聲顫抖。幾個將領一言不發,一個年輕軍官放下一只大木箱,打開箱蓋,登時滿帳金光,看得尚昆雙眼閃亮,自知失態,板起面孔:「爾等作甚?竟敢賄賂本官,來人……」悄悄揚了幾聲,裝了個腔,作了個勢。

忽地,一個白髮將領近前一步,竟爾跪地:「還請大人救吾等之命。」

「嗯?」尚昆捋捋小鬍子,斜睨地上之人:「討命的去見御史大夫,何苦來求本官?」開箱的年輕軍官道:「中書令乃王上眼前紅人,說話自然算數。祁老將軍再有半個月,便要告老還鄉,若是上了戰場,豈不白送性命。」

「戰場,哪裡來的戰場?」尚昆不解。

那人道:「玄沙來人,不是來下戰書麼?」尚昆心裡轉了幾個彎兒,立時明白:「原來這幾個武夫怕死,讓吾來遊說王上,休要與玄沙開戰。不過,兩國已然訂立合約,想必無戰……」祁將軍見其不語,起身道:「大人意思,那人不是前來宣戰?」

「咳……」尚昆咳了兩聲,心思陡轉:「真金白銀在眼前,豈有不收之理?」立時神情嚴肅,道:「爾等一介武夫,也敢妄議國事?」眾人一聽,怕是又要打仗,立時愁眉苦臉。祁老將軍道:「這位小將軍是家中獨子,若是上了戰場,倒是報效了國家,卻剩下家中二老,無人照看……」

尚昆斜睨一眼,心道:「方才覺得這小子面相熟稔,原來是王廷尉之獨子。想來那王廷尉掌管司法,橫行官場,斂財聚富……看來這小子是怕死了,便使不得這萬貫家財。」念及至此,不覺發笑。

「大人為何發笑?」祁老將軍問。

尚昆道:「吾笑,爾等如此怕死,怎地當初做得武官?」此言一出,眾人面色羞赧。那小將領倒是不以為意,雙手叉腰:「不過混上兩年,便入朝做得大官。」祁老將軍聞之,連忙捂住其口:「小兒不懂事……還請大人見諒……」

「無妨。」尚昆笑笑,道:「莫說咱們當官的,就是草民百姓,也不想打仗。就是這……」欲言又止,對著箱子皺眉,祁老將軍立時明白:「只怕大人為難,還有一箱,晚上便得送來。」

「嗯。」尚昆道,「爾等在此等好吧。」說罷,拍了拍老將軍頭盔紅纓。那老將軍取了桌上官帽,裝模作樣,撣撣塵土,交予尚昆戴上:「咱們這是彈冠相慶,還助大人高升。」

「哈哈……」尚昆被奉承得緊,志得意滿,腋下生風,腳踏方步,赴宴而去。(待續)

[1] 語出:陸游《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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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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