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間

【旅人手札】海上生明月(上)

文╱攝影:禹海
板舟、礁岩、海水組成了蘭嶼風貌。(禹海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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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許多羈旅於外的人來說,月亮的陰晴圓缺是一種歲時的記憶,亦可說是內心底層的家鄉……

我與借來的寶馬馳騁於環島公路上,蔚藍的天,碧澄的海,不甚多的車輛,加上各種迎面而來的奇岩礁石、芋田藷園,但教人一路心曠神怡,莫怪有人說,在蘭嶼騎車是最好的旅遊方式。

這條公路我不知已騎過多少回,即或不如當地人多,起碼是要比一般遊客多了不少,因為我在蘭嶼已住了一個月。

若能以「與時俱增」來做形諭,換言之,我也已認識了不少在地朋友。

洞口的助援

我名之一線天的洞景。(禹海

過了一線天的洞口,我看見前面路上有人在揮手,定睛再看,是住東清部落的夏曼‧巴路。他太太和兩個小孩則坐在他身後的堤岸上。直覺告訴我,他們發生狀況了。

減速緩行到他們前方,他們夫妻倆人臉上露出了笑靨。夏曼‧巴路告訴我,他已揮了不知多少次手,只是一般騎士卻都以為是跟他們打招呼,因此也只回揮著友善的手就呼嘯而過,我可是第一個見到他揮手而會停下車子的人,這話聽得我不由露齒一笑。

在蘭嶼,一般來說,蘭嶼人一生中會有三個名字,一個是呱呱落地時父母所賜,再則是婚後生子時,第三個名字則是升格為祖父母時。而當一個男子名前掛有「夏曼」二字者,則表示已是為人父親了。

夏曼‧巴路有一個哥哥叫做希阿邁斯,是我上次來蘭嶼時認識的朋友,當時是我騎車路經蘭嶼著名的地標雙獅岩,說巧不巧的,希阿邁斯正好從海邊標魚而來,那天他運氣似乎不怎麼樣,網袋子裡不見什麼魚。我善意停下車欲載他一程,因為當時天氣很是燠熱。事情的發展是後來他沒上車,我還和他躲在太陽照不到的岩石後面,烤魚喝酒聊天。

夏曼‧巴路說,他打從家裡開車經過這裡,車子就忽然停了,下車檢查車廂,才發現是車子沒油了,所以就揮手尋求救兵。

看著眼前說話的這個俊朗蘭嶼男子,我不由又莞爾一笑,走了幾年原住民部落,我已習於原住民朋友的單純邏輯,於是就將摩托車交給他先去買油。

在與夏曼‧巴路太太坐於堤岸聊天時,我訝然發覺,她竟是我一個舊識的妹妹,兩年前我至阿里山做記錄時,還曾招待她哥哥阿山在我秋驛客居屋子裡過夜呢!

貧乏與富裕

噗噗噗的,摩托車回來了,夏曼‧巴路手裡拿了一小瓶寶特瓶裝的汽油給我們看,他說這樣車子就能跑到加油站了。我側轉頭楞楞望他的車子,還好加油站是在不很遠的椰油村。

海面吹來一陣風,把他們吹走了。

有一次,希阿邁斯請我去喝魚湯,頭一回進到他四周都被芋頭田包圍的家,我東瞧西看,想著一個蘭嶼單身男子的生活真是蠻不容易,盆子裡的碟碗未洗,床頭前電視影像不清晰不說,一條條的線條還直閃跳(想來是你丟我撿的產品),所謂廚房,是一個可移動的簡易罐裝小瓦斯爐具,除了來客自己要找位置坐,另之,還因多了我這個客人,得臨時削筷子……,一般台灣家裡少見的狀況在這裡都「很自然」呈現。若爾能用一句話做形容,大致就是「一切從簡」了。這也包括後來我們要小喝兩杯時,希阿邁斯給我的杯子是空醬瓜罐頭瓶。

後來在部落裡,我又識得夏曼‧巴路的另一位哥哥希岡菜,這位大哥在部落馬路邊有一個自搭而樸拙的工作室,裡內放滿了他的手工作品,屋室中還有一棵不高大卻也枝椏茂密的大葉欖仁樹。沒事時,希岡菜總會在這樹下串他的薏仁珠。在這工作室屋後就是堤防,岸後是沙灘海水。

希阿邁斯和希岡菜都有自己手築的工作室,然卻無法純然以此維生,尤其當十月過後東北季風起時,遊客就會隨著氣候變化而減少,因而兄弟倆常日裡都會外出撿拾破銅爛鐵變賣,換做日常零用錢。泳技、滑水、抓魚皆稱能手的夏曼‧巴路,有時也會加入陣容,形成兄弟三人組。這兄弟三人經濟都不見寬裕,卻然皆能自適自怡,連有家室的夏曼‧巴路老婆,似也不會叨唸。

貧窮與富有,放之於蘭嶼,似乎都如同雲淡風輕別有其義。

走過芋頭田

話說有一回,我又提著保力達與米酒去探希阿邁斯(少不得的他又要煮魚湯了),那回是要送給他一些我整理出來的有關藝術資訊。酒過三巡後,夜暮也不知幾時蓋上了屋頂,只聽得芋頭田裡傳來陣陣嘓嘓蛙鳴聲,希阿邁斯說,晚上會有大月亮,問我可願到他弟弟夏曼‧巴路家屋看月亮?

夏曼‧巴路的家就在海岸的公路邊,是一座塗了黑漆的鐵皮屋,我已路過數回。當下我即起身,由於希阿邁斯還要整理善後,我遂一人先行。

以前離開希阿邁斯家時,都還是白天,這回出得門來,卻已是烏漆抹黑的晚上,門前的田埂小徑走得我戰戰兢兢、小心翼翼,深怕那麼一不小心踩空了,就掉到水芋田裡,會被青蛙和癩蛤蟆笑。

蘭嶼的環境相當自然,既有水芋田,入夜後難免就會有大蚊子,那些黑蚊子隻隻恍如黑色轟炸機,聲音既響速度又快,我這個台灣來的生客兼「肉腳」,外皮又尚不夠厚,自然是牠們眼中覬覦的好目標(要命的,那天我又穿條休閒式短褲)。所以我除了要避免掉入水芋田,還要揮手抵抗黑蚊,那個模樣說來是有幾分糗。

還好的是,我的每一步履雖然不怎麼好看,彷彿也都贏得了蛙蟲們的掌聲,牠們嘰哩呱啦毫不吝叫的為我這個外鄉人加油,尤而是在我身體看來快要傾跌又扶正時。

昔年公孫大娘舞劍,舞得出神入化,舞得酣暢淋漓,也舞得傳為美談。反觀在離島的暗夜裡,迻行於水田埂道上,我的手舞足蹈和奇模怪樣,但望他時說起,尚能付予談笑幫助消化。

月亮和旅人

明月與我相伴的回家路上。(禹海提供)

對許多羈旅於外的人來說,月亮的陰晴圓缺是一種歲時記憶,亦可說是內心底層的家鄉。

世界很大,星星很多,但太陽只有一個,月亮也只有一個。

在我去過的許多部落裡,大都位處山上或山腰中,少數有一些鄰近海濱,月亮就像一個看得見卻摸不著的朋友般,有時清朗,有時隱晦,常年來總是默默地陪我於迻迂的路上。

偶爾興起時,我會跟月亮問安講話,好像月亮也是我的朋友。

記得有一回,在屏東來義鄉的排灣族部落裡,我因貪看氏族的聚會,晚歸所寄住的家。待回去時大門已拉下,因怕影響裡中老人家的睡眠,我遂就窩蜷在一戶民家簷下的椅上,沒想半夜山中的清冽把我冷醒了起來。揉揉惺忪眼睛,我行到戶外,正準備躍動暖身時,無意間抬望眼,一輪圓圓明月卻掛前方頭上,清清亮亮的,霎時就把我喚醒了過來。那月是那麼的美,清清淨淨四週無雲亦無垢,樸樸實實地臨照當下闃靜的部落。

我呆呆佇望著,內心有如洗滌般的乾淨,瞬間也明白何以要睡於人家簷下的原因,原來月亮要我看她的美麗,要我看所處所在的另一種美好,也要我看人世寰宇拂塵後的原來面貌。就在那一刻,我滿心歡欣的向月亮鞠躬,跟月亮說:「謝謝。」

夜涼如水中,於黑夜與黎明的交錯時分,月亮教導了我對事情可持不一樣的看法。

天地有情,人能靜下時,彷彿也就能與週遭相互溝通了。

蒼冥世界,有眼可視而不能見者,有心可意而不能會處,「山中一夜雨,樹杪百重泉」,天地大道,邈乎自然,人若爾能心靈澄淨,當可無羈絆而與萬物相互融和,臻之或亦可心遊萬仞哪!@


責任編輯:王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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