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案】東風不肯入東門

作者:溫嬪容 中醫師
蓮花(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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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病的意義是什麼?是在檢測人類的什麼心?是上帝的懲罰?還是上帝的祝福?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種疾病?不論人類如何自豪醫學科技的飛躍,仍有8千多種疾病不能治癒?為什麼不能治癒?甚至連病因都找不到,是上帝的伏筆嗎?人類仍盡其所能的,苟延殘喘。

當夢寐以求受孕的喜訊被證實,年輕的初媽,既興奮又緊張。隨著胎兒成長,竟發現雙喜臨門,是雙胞胎,一次解決生子問題,不必懷2次孕,受2次苦,春風得意呀!同胞兄弟迫不及待的,在孕期32週,就呱呱落地。搶得頭香的哥哥,體重1450公克,出生後就住保溫箱2個月。初為人母的媽媽,喜獲麟兒的歡喜,很快就被沖得頭暈腦脹。

弟弟生長發育一切正常。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出生時衝得太快,衝得太急,到一周歲學走路時,動作很不協調,步態不穩常跌倒。弟弟視力正常,沒近視。哥哥眼球會顫動,看東西不是歪著頭,就是斜著眼看。弟弟早已會走路了,哥哥還是笨手笨腳的,好像不對勁,媽媽帶哥哥到醫院去檢查。

醫生確診為:腦性麻痺中度肢障,出生即遠視、散光。媽媽嚇呆了!兄弟倆同年同月同日同時,還同一個子宮出生的,命運卻截然不同,這命理八字要如何批?

哥哥四肢活動受限,雙大腿、小腿肌肉都高度張力,無法自然伸直,左腳行走、站立時都踮腳尖。右手無法手心向上,無法平行伸直。5歲時左眼做斜視矯正手術,醫生說右眼等長大一點再動手術,但一直也沒做。10歲時,左小腿做矯正手術。

從此以後,哥哥就在復健科進進出出。但雙腿一直還是無力、緊繃,張力有時很強,膝蓋仍無法彎曲。上國中時,弟弟身高已160公分了,哥哥卻只有135公分,體重44公斤,正是成長的青春期,卻半年多沒怎麼長高,媽媽急了,轉求中醫治療。

哥哥來診時已12歲,正值青春飛揚的少年期,對人生的憧憬該是什麼呢?為何總是東風無力百花殘!哥哥望春風,望到的是:遠視150度,散光650度,右眼還是有點斜視。鼻子過敏,易流鼻血。下肢呈剪刀式的彎縮,兩腳相夾而向內彎曲,大腿骨內旋,腳踝稍外翻,脊柱後凸且側彎,骨盆稍傾斜。踮腳尖走路時,臉部表情跟著拉扯。柱著拐杖,步伐蹣跚,好像隨時會摔跤,一不小心,就會四腳朝天。

腦性麻痺是什麼?

腦性麻痺,又稱腦性癱瘓、腦損傷症候群。是腦部發育未成熟前,受到損傷,或發生病變,致使腦細胞缺氧或損傷,而產生運動中樞永久性功能障礙,為非進行性腦病變,有些同時引發相關機體障礙:智能不足,癲癇,知覺、聽覺、觸覺等障礙,言語障礙,情緒、心理異常,或多重障礙。肌肉僵直,痙攣,肌無力,吞嚥、說話困難,顫抖。

腦性麻痺為原發性之病,不會隨年齡增加而變嚴重,不惡化,但關節易硬化,也不會遺傳。初發病為新生兒到10歲兒童期,病程為終身。目前沒有完全治癒的方法,只有用支持療法協助。盛行率是1000人中有2.1人,男多於女性。

腦性麻痺的病因:

腦性麻痺的真正病因,至今仍不明,只能推測其風險因子有:早產、難產、生產傷害,臍帶繞頸,產程缺氧,胎兒營養不良。雙胞胎,孕期感染。產後嬰兒感染腦膜炎、腦炎、嚴重黃疸、腦外傷,腦血管出血,腦病變,新陳代謝異常,遺傳基因異常。不管醫學理論如何浩瀚,頭頭是道,最重要的是,如何解決日常生活作息的困難?

少年仔進出醫院,好像是進家裡廚房一樣自在。當他來診,坐在診椅上,聽媽媽已敘述千遍的病情,傻傻的在一旁笑著,不知人間疾苦,不知有多少荊棘,正踩著春風迎面而來。說到要針灸,少年仔一點都不排斥,也不害怕。針灸處理,採一次坐位針,一次俯臥針。特別交代針灸前,一定先吃一點東西,因為針感比較強,有吃點食物,針感易傳導,也比較不痛,爭取青春期最後的黃金期。

針灸處理:

長期肌肉痙攣,所致肌肉生長慢,追不上骨骼成長,也會影響長高,針足三里、三陰交、陽陵泉穴;踮腳尖,針陽陵泉、委中、丘墟、崑崙、太谿穴;小腿張力強,針承山、委中穴;膝不能彎曲,針委中、伏兔、委陽、陽陵泉、陰陵泉穴;柱拐杖,還要背書包,手肘、肩膀易酸痛,針肩髃、曲池穴;舒展關節曲伸度,針合谷、太衝穴;先天腎精不足,針百會、湧泉、腎俞穴。鼻子過敏,針百會、風池、迎香穴。

散光、遠視、斜視等眼睛問題,針頭皮針枕上正中線、枕上旁線、攢竹透睛明、絲竹空、太陽、四白穴;長高,針百會、湧泉穴。2個月後,加強頭皮針,運動機能部份,針頂中線、額中線、囟3針、顳3針。與另一組針法:四神聰,沿運動區、感覺區兩側,各2針接攏。二種針法輪用。

少年仔真的很勇敢,咬緊牙根,每針1針,臉部就抽動一下,是診所內,所有小孩中針數最多的,每個小孩見到小哥哥頭上的針,就抱以英雄式崇拜的眼光讚歎著。

剛開始連續10天每天針,之後一周針2次,辛苦的媽媽從南部開車來,風雨無阻,母親真偉大!針了3個月,少年仔竟長高了1.5公分,他笑得好開心哦!針4個月,少年仔不必用拐杖走路。針半年後,媽媽去學校接他,看到兒子竟小跑的過來,雖然像鴨子般搖搖晃晃的怪姿勢,那瞬間,媽媽所有的辛苦,辛酸血淚,化作一展甜蜜的笑靨,伴著笑聲。

有一次門診,我問少年仔近況,他都不回答,抿著嘴,眼淚在眼眶打轉,臉在抽泣,我緊握少年仔的手,問:「你還好嗎?」他還是一言不發,好像滿腹委屈,看了好叫人心疼!心想這孩子成長過程,倍加艱苦,會不會受到同學譏笑或欺凌?我鼓勵他要勇敢,要加油,不要怕艱苦。少年仔聽了眼淚狂流,我幫他擦眼淚,媽媽在外面找停車位,還沒進來,我已幫他針灸針好了。

針灸完,再問少年仔怎麼了?原來為了成績,和媽媽在車上嘔氣,並說每次針灸完回到家,做完功課,都已1、2點才能睡覺。回頭我告訴媽媽,現在正是孩子成長的黃金時間,夜晚是分泌生長激素的高峰,不要讓孩子熬夜。學校的成績,過得去就好,健康最重要啦!學校成績,和社會成就,沒有那麼高的相關。

課業、體能、同儕、家庭的種種,那麼多的壓力,加加一起,孩子怎麼承受得了?以他的聰明,過一段時間,一定就追上來了。建議以後針灸一周一次就好,等放寒暑假再加強。最後母子還是決定,維持一周針2次。針灸一年了,少年仔竟長高了16公分,身高151公分。他已能接受上帝賜他的特殊造型,走路也很穩了,很少跌倒了,臉上多了許多笑容,對媽媽很貼心。

少年仔在沒有盡頭的坎坷路上,雖然東風一直不肯入東門,他自己卻追著東風,繼續奔馳人生。@

選自《六指醫手——為無明點燈》/博大出版http://broadpressinc.com/

六指醫手
六指醫手 封面。(博大出版提供)

責任編輯:李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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