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屯

作者:珍·奧斯汀(英國)譯者:劉珮芳, 陳筱宛, 王聖棻, 魏婉琪
海。(foto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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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先生和一位女士從唐橋出發,前往黑斯廷斯和伊斯特本之間的薩塞克斯海岸。因為有事待辦,他們決定離開大路,改走一條十分崎嶇的小徑。他們在半是石頭半是沙的漫長上坡路上艱難前進,結果翻了車。

事故就發生在小徑附近唯一一棟紳士宅邸外頭——他們的車夫一開始就按照吩咐朝這個方向走,以為這棟房子必然是他們的目的地,於是一臉不情願地勉強把車子駕過去。他一路喋喋抱怨兼聳肩,嘴上可憐著他的馬,手上卻又拚命催趕牠們,他催馬實在催得太厲害,如果這條路的情況不是毫無疑問地比以前更糟,就不得不讓人覺得他有故意弄翻車的嫌疑(尤其這部四輪馬車又不是他家主人自己的)。

才剛經過前述那棟房子,他就擺出一副知道要出事的表情宣布,要是再往前走,除了兩輪運貨馬車外,沒有車能安全過去。還好他們的車走得慢,路也不寬,翻車情況不算太嚴重。那位先生爬出車子,也幫著太太爬出來,一開始他們只感覺到驚嚇和一點擦傷。但這位先生在救人的時候扭傷腳——很快他就感覺到疼了,也沒太多時間向車夫抱怨,或是慶幸妻子和自己大難不死——他在路邊坐下,痛得站不起來。

「這兒有點不對勁,」他說,手按著腳踝:「不過沒關係,親愛的。」他抬起頭,對妻子笑了笑。

「你知道,沒有比這兒更好的出事地點了——不幸中的大幸啊!也許這就是天意,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的。我想,治療我的人就在那兒……」

他指向一棟農莊優雅的一角,那棟農莊坐落在不遠的高地樹林中,看起來十分浪漫。

「不就是那裡嗎?」

他的妻子也急切地這麼希望,但她只能又怕又焦急地站在那兒,什麼都不能做,也提不出任何建議。直到看見這會兒終於有幾個人過來幫忙,才讓她第一次真正放下心來。

這些人經過宅邸旁的乾草地,看見了這起事故。走來的人當中有個長相英俊、體格健壯、具有紳士風度的中年男人,他是這裡的老闆,事發時正好和乾草工人在一起,其中最能幹的三、四個人隨著老闆趕來救援——更別說草地上的其他人——男人、女人和孩子,也紛紛跟著過來了。

海伍德先生,也就是剛才提到的那位老闆,先是很有禮貌地致意,接著便詳細詢問事故發生的原因,得知有人居然試圖駕駛四輪馬車走這條路時嚇了一跳,不過他也準備好要伸出援手。

馬車主人很有教養,也很感激對方幫忙,說話之間,有一、兩人幫車夫扶正馬車。

那位旅客說:「先生,您真是太熱心了,只要是您的話我都聽。我腿上的傷,我敢說其實不算什麼。不過,您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總是不吝於浪費點時間聽聽外科醫生的意見為好。這路況看起來似乎不太適合讓我自己去醫生家,要是您能從這些好心人當中,派一位去請外科醫生來,我將感激不盡。」

「外科醫生?先生!」海伍德先生叫了出來。「恐怕您在這附近是找不到外科醫生的,不過我敢說,沒有外科醫生我們也處理得很不錯。」

「不,先生,要是他沒辦法來,他的助手也能做得一樣好,說不定還更好呢。我寧願讓他的助手看。事實上,我更希望他的助手為我包紮。我敢肯定,這些好人裡頭一定有人三分鐘內就能趕到他那兒。我連問問是不是我看到的那棟宅邸都不需要。」(望向那座農莊)

「因為除了您的房子以外,我們在這裡再沒碰到另一棟稱得上紳士住所的房子了。」

海伍德先生顯得十分驚訝,他答道:「什麼?先生!您打算在那棟農莊裡找外科醫生嗎?在這個教區,我們既沒有外科醫生,也沒有醫生助手,我跟您保證。」

「抱歉,先生,」對方回答:「看起來我好像一直在跟您唱反調,可是也許是因為教區太大,或者是某個其它原因,您似乎沒注意到一件事。等等,難道是我弄錯了地點?我不是在威靈登嗎?這裡不是威靈登?」

「是,先生,這裡確實是威靈登。」

「那麼,先生,不管您知不知道,我都可以在此拿出證據,證明您的教區裡有外科醫生。就是這個,先生!」(掏出他的記事本)

「這些廣告是我昨天早上才在倫敦從《晨間郵報》和《肯特週報》上剪下來的,如果您願意賞個臉看看,我想您一定會相信我並不是信口開河。您會在裡頭發現一則啟事,在您的教區裡有家醫療企業要解除合夥關係——『業務範圍廣,醫療品質無可否認,信譽卓著,希望建立一個獨立的機構。』——您可以在這裡看到全文,先生。」

他遞給他兩小塊長方形剪報。

「先生,」海伍德先生溫和地笑說:「就算您把全國一星期內印的報紙都拿給我看,也沒辦法讓我相信威靈登有外科醫生。」

海伍德先生和顏悅色。

「我打出生起就住在這裡,從男孩到男人,整整五十七年,要是有這樣一個人,我一定認識。至少我可以冒昧地說,他沒多少生意可做。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常有紳士搭乘驛馬車往這條小路來,對一個外科醫生來說,在山頂上弄一棟房子,倒也不失為一個投機的好點子。但說到那棟農莊,先生,我可以跟您保證,儘管從一段距離外看起來,它還挺漂亮的,其實它跟教區裡任何一棟雙拼出租屋沒什麼兩樣,我的牧羊人就住在那棟屋子的一邊,另一邊住了三個老太太。」

他一邊說,一邊接過那幾張紙片,看了看後,又說:「我想我可以解釋這是怎麼回事,先生。您弄錯地方了。這個國家有兩個威靈登,您的廣告說的是另一個,那裡叫做大威靈登,也有人叫它威靈登亞伯茲,位在七英里外的巴特爾另一端——也就是威爾德最南邊那兒。而我們,先生,」他相當自豪地說:「是不在威爾德地區的。」

「我確定您們不在原野南邊。」那位旅客愉快地答道。「爬您們這座山花了我們半小時呢!好吧,我敢說,事情就是您說的那樣,我犯了一個愚蠢透頂的錯——事情發生得太快,我們到了城裡,直到要離開前半小時才注意到那些廣告——那會兒每件事都是又急又亂,總是沒時間細想。您知道,這種忙亂的情況下一個人什麼事也做不了,直到馬車到門口為止。然後,我稍微打聽一下,發現我們其實離威靈登不遠,只有一、兩英里路程,我覺得沒問題,就沒再多問了……親愛的! 」(他對妻子說)

「我真的很抱歉,讓你陷入這種困境,但不要擔心我的腿,我只要不移動,是不會痛的。等到這些善心人士成功把車扶正,把馬匹轉好方向,我們接下來最好就是回到收費大路上,往海爾舍姆去,這樣就可以輕鬆回家了。從海爾舍姆回家只要兩小時,一旦回到家,你知道,我們身邊就有好藥方。只要我們自己那兒令人心曠神怡的海風輕輕一吹,不用多久就可以讓我重新站起來。毫無疑問,親愛的,大海就是這樣,帶鹽的空氣和海水浴就是我最需要的東西。我的感覺已經告訴我了!」

海伍德先生這時非常友善地提出異議,請他們千萬不要急著動身,還是先檢查腳踝,再用些茶點吧!他熱誠地邀請夫妻倆到他家去做這兩件事。◇(節錄完)

——節錄自《珍·奧斯汀短篇小說集》/好讀出版公司

(〈文苑〉)

責任編輯: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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