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山下(16) 輪迴篇2-勇於扛雷卻遭劈的高官

作者:拂衣
珞珈山下
《珞珈山下》(製圖:夏瓊芬/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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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妍看著大廳裡地上的各箱水果,感嘆著許高官總算還有點兒良心。雖然封城後他人就連個鬼影兒都見不著,但好歹沒忘了她這個情人,總算送些東西聊表慰問。她倒不知道正是因為那大太太炫耀家裡吃不完的免費愛心水果而在網絡上遭到被「半路劫道」的愛心人士與真正的捐助對象的輪番轟炸,導致許高官不得不戴上清廉的面具,將這些快熟過頭的水果轉移給他的小三、小四兒們。

不過很明顯孫妍也吃不完,而且眼看著也擱不了太久,於是她終於掏出了許久不見天日的善心,對著放下最後一箱的搬運工說:「辛苦了啊,這箱給你。」晃眼的美甲指著一箱又瘦又小的橙子。

那個滿頭大汗的搬運工先是一愣,然後抬起胳膊抹了抹額頭,似乎在掩藏著泛紅的臉:「我要這箱。」眼神落在一箱又大又圓的橙子上。

「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孫妍不無鄙夷地抬了抬手:「給你了,走吧。」然後在關門的時候發出一聲輕蔑的譏笑,有效地將搬運工即將出口的道謝堵在了嘴邊,他嘖了嘖嘴,然後心安理得地扛著橙子離開了。

孫妍如果有全知視角,就會知道剛才滿心氣憤的搬運工上樓的時候往那箱又大又圓的橙子上吐了許多口水,所以在孫妍送他橙子的時候會發愣,才會「投桃報李」地取回自己的「罪證」。不過很明顯孫妍沒有上帝視角,迷信「弱肉強食」的哲學裡更沒有「善有善報」的存在空間。

封城的消息並沒有給孫妍造成多大的心理上的衝擊,她倒是樂得在家的清閒,就是少了購物的樂趣。畢竟她這也算是攀上高枝的麻雀,出了事反正有許高官給她弄特效藥。而且,現在她又攀上了另一條樹枝,站得比以前更穩。那些樹底下在瘟疫的恐懼中瞎撲騰的小麻雀們,剛好是她炫耀優越感的對象:「誰叫你們不夠強?自己沒實力也不奮鬥。」

然而,當她發現這株腳底下的樹枝開始搖晃、甚至顯出消失跡象的時候,孫妍終於無法淡定了。許高官送來的水果早已吃的吃、爛的爛,而這兩個星期以來,卻沒有再接到他一個電話。孫妍冒著犯忌諱的風險撥通了許高官的手機,心裡還在複述著早已想好的說辭,然而這套說辭並沒有派上用場,而且在之後的一週之內也沒有派上用場——孫妍腳下的這根樹枝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熱戀中的人常常會毫無邏輯地重複著「你就是我的命」這句話,而對現在的孫妍來說,這逢場作戲的金主倒真的成了她的命,因為據許高官曾經所言的他手裡有特效藥,加之在孫妍的人生經驗與人脈系統中也沒有可以證偽此話的事與人。畢竟,許高官可是幫趙主任搞定了准生證的人。於是,她只能如木偶一般,將這條名為生死的絲線交予提線人的手中。

然而現在,她的「命」似乎要棄她而去了。失去支撐、懸浮於半空的這隻麻雀終於焦躁了起來,撲棱著翅膀以求回到原來的位置,當然,首先她得能找到那根樹枝。

於是,在一個並不太明媚的下午,孫妍大著膽子找到了高官家屬院。一通連懵帶詐的操作之後,沒想到竟然把看門兒大爺給嚇唬住,不僅把她給放了進去,還熱心地提供了許高官的住址。孫妍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幾棟破破爛爛、上了年頭的樓房,忽然不訝異於門房大爺熱心的疏忽了,這裡好像也沒什麼需要被站崗放哨的重要人物。

是啊,現在哪個高官還會真正住在機關家屬院裡呢?怕是不知在哪個山景房、海景房裡的享樂,做著「今宵酒醒何處」的春秋大夢。儘管不抱什麼希望,孫妍還是按照大爺給的住址爬上了髒兮兮的四樓,並在一個已經掉漆、還掛著灰塵蛛網的防盜門前停了下來。

她忽然覺得很諷刺。

身為韭菜的草民們偏要買昂貴的奢侈品來抬高自己的身價,而這些金銀滿缽的貪官們卻更樂意披著張乞丐的皮來裝點門面。看著這簡陋的門房,聯想到自己住的高層公寓,她忽然理解了為什麼許高官有時候會表現得那麼精神分裂。當然,她倒不曾注意到,在許高官眼裡自己時不時也是一樣的精神分裂。

「許家漢肯定不會在這裡了。」孫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這時忽然聽到門響了一下。平常的時節,可能真如孫妍所想,許高官是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裡的。然而她忘記了,現在絕非平常的時節。而草民們多數在機關大院門禁森嚴的刻板印象中放棄了討打上門的打算,抑或沒有像孫妍一般「聰明伶俐」到能騙過門房大爺。所以,許高官在「封城」這顆炸彈爆炸之後,果斷掛起了「清正廉潔、同甘共苦」的招牌,雖然他也早有心理準備,這個防疫不利的鍋最終會被中央甩回到地方官的腦袋上,但是那有什麼關係,扛了這個雷就等於上了白名單,息事寧人之後的升遷之路就算打開了,畢竟上頭知道你是扛得住雷的。

可是許高官沒有料想到的是,這次的雷非同小可,可是會要人命的。

孫妍隔著防盜門推開木門的那一刻就聞到了一股惡臭,當她捂著鼻子靠近防盜門縫隙,終於將室內情況看得一清二楚的時候,大腦就徹底宕機了。她猛然後退了幾步,靠著樓梯的欄杆上乾嘔了幾下,然後頭也不回地奔下樓梯、奔出大院、奔到街上。

天已經快黑了,凜冽的風吹打在臉上,好像刀割一般。

她不知走了多久,天越來越黑了,而時針剛剛指向下午三點。街道上沒有一個人,成群的烏鴉成了此地的主宰。頭頂是密不透光的烏雲壓頂,腳下是成群結隊的「死亡信使」——如果沒有頭頂那一點點橘色的燈光,還會讓人產生身處墓地的幻覺。鱗次櫛比的樓房彷彿墓碑叢林,穿行此間的只有黑色的烏鴉與冤死的鬼魂。

孫妍抱著頭穿過了烏鴉群,一路奔回了家裡,打開所有房間裡能夠照明的所有設備,並將所有的被子包在身上,然而全身還是止不住地發抖。那是一種從心底散發出的寒冷,讓她的四肢不住發抖,牙齒也在不停作響,而她的視線彷彿也被冰凍住了,目力所及之處都是許家漢的影子,一點一點變作方才她看到的模樣。

她忽然拋開被子,取出個大塑料袋,把所有她視線範圍內許家漢的東西通通裝了進去,丟到了門外。然後她倒了一杯熱水,吃了一片安眠藥,坐在沙發上用被子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她打開了電視,裡面播放著她最喜歡的小甜劇——她不敢眨眼,因為一閉眼就會出現許家漢的樣子——她努力地盯著電視上的精緻畫面,希望藉此能夠將恐懼的記憶驅逐出她的腦海。

然而這一點並沒有明顯的效果,過了十分鐘後,她又吃了一片安眠藥,然後換成了宫鬥劇,按照以往的經驗這總能煥發起低谷期時她的鬥志。她不敢眨眼,緊緊盯著電視屏幕,就這樣一直睜著眼捱到了天亮。她緊緊地裹著被子一動不動,靈魂彷彿已經離開了軀殼。

電視上還播放著宫鬥劇的大結局,一聲嘹亮的「皇上駕崩」招魂一般拽起了躺著的孫妍。她坐在沙發上喃喃地重複著這句:「皇上駕崩」,重複到她終於明晰了這句話的意思,然後她破涕為笑,站起身來甩開棉被——好像終於從陰冷的恐懼中掙脫出來,也從許家漢的陰影中掙脫出來。

她像往常一樣用貴婦洗面奶洗臉,然後畫上精緻的妝容,只不過以前是為了悅人,現在是為了悅己。她頭頂上的大山終於崩塌了,這是她第N次刷劇得出的結論,現在的孫妍她「自由」了。

她戴上口罩和墨鏡,踩著名牌長靴、披著貴婦外套來到樓下,在一群小區住戶圍著物業抱怨菜爛喋喋不休中,甩下幾十張百元大鈔,然後從快遞那裡取走了新鮮但天價的蔬菜,然後故意吐槽了句「窮鬼」,在眾人或憤慨、或豔羨、或看戲的目光中返回了公寓。

回到家後,她精心烹飪了一頓海鮮大餐,正準備享用時卻發現少了配酒。於是乎,踩著凳子取下了吧檯最頂端的那瓶伏特加,那可是許高官珍藏多年的寶貝,也在「砰」的一聲中宣告開始了生命的倒計時。

她盡情地享受許高官帶來的、卻帶不走的特權,終於將許高官那副可惡又可怖的死相拋諸腦後。在這一番歡喜終於開始漸漸褪色的時候,這天晚上,她一手抽著許家漢的雪茄,一手端著許家漢的伏特加,站在許家漢的保險櫃面前,默默地端詳著。(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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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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