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酷的光榮(節選) 第十二章

李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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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4月7日訊】第十二章

《新聞聯播》正在播送趙紫陽會見戈爾巴喬夫的新聞,這兩位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共產黨組織的頭頭正在握手言歡。一般而言,外交活動中最高領導者會面前重大的障礙都已解決,因而其僅具象征意義,理當輕鬆隨意,但他們卻完全相反,十分嚴肅。

突然,女播音員的畫外音解說一反常態地被會見者的原音所取代。趙紫陽操著濃厚的河南口音,字斟句酌地告訴戈爾巴喬夫:中共於十一屆三中全會上還做出了一個秘密決議,該決議將中共的最高權力賦於鄧小平。

中共的實際領軍人物是鄧小平,這是一個舉世盡知的秘密。儘管如此,由中共總書記本人親自出面證明這一事實卻仍然極具爆炸性。

電視機前的人們起初以為自己聽錯了,待他們從周圍人的表情及對話中得到確證後,一個個不禁目瞪口呆,又驚又喜又擔心。這意味著以趙紫陽為代表的中共改革派為建構自己的權威,終於決定破釜沉舟向鄧小平的最高權力提出挑戰了。

自民立即趕往珞瑜大學。

楓園的活動室中座無虛席,學生領袖們正在研究下一步的鬥爭策略。自民告訴與會者,學生運動現在已面臨關鍵性的時刻,中共改革派能否取得黨內鬥爭的勝利,將決定本次學運最終的成敗。他最後說:「因此,我們一方面要在武漢組織起更大規模的遊行,同時應向北京增派人手,以從兩個方面為改革派加力造勢,加大對保守派的壓力,協助改革派爭取最後全面的勝利。」

與會者一致同意自民的分析判斷。會議決定,立即動員更多的學生赴京抗議示威;同時各院校要認真清理死角,儘可能地動員更多的學生投身於這場偉大的反腐敗運動,盡全力減少逍遙派的人數。

翌日上午,自民向同事們做了同樣的動員工作。傍晚,他帶著女孩與趙斌、李波、陳放一同趕赴火車站。

火車站內外早已人滿為患,月台上更是人山人海。除少量旅客外,絕大多數均是北上抗議的學生。月台上貼滿了「打倒貪官」之類的標語,學生們三五成群圍住一個或兩個旅客做宣傳鼓動工作。每逢列車進站,月台上立刻響起一陣口號的狂飆,並立即有學生拎著油漆桶上前,見縫插針般在列車車箱兩面書寫標語,另有專職學生到各車窗口發放傳單。

開往北京的列車進站時場面最為熱烈。車上的學生與車下的學生用口號聲和歌聲互致敬意,相互鼓勵。車剛一停穩,車下的學生們便一擁而上,爭相向前,車上的學生從車門與車窗裡將雙手伸向素不相識,然而卻息息相通的同學。

乘警們從餐車上下來,走到距其最近的一節車箱門口,對擁擠的學生們大喊數聲,阻止他們上車。然而,他們卻並不採取任何阻攔行動。除去秩序特別混亂時,乘警們上前來維持一番外,他們就一直笑咪咪地站在一旁注視著發生的一切,直到開車。一些具騎士精神的青年乘警甚至不惜流一身臭汗,為身體弱小的女學生們開避一條通暢的小道。

人多車少,儘管每趟車都塞得如同沙丁魚罐頭般,但車下仍擠滿了失望之態溢於言表的學生。列車緩緩啟行,車上歡聲雷動,口號聲、歌聲響成一片;車下的學生從失望中回過神來,報之以同樣熱烈的口號聲和歌聲,並相約天安門廣場見。

短暫的消沉一掃而光,人們的情緒再度激奮起來。

自民等人擠上車時已近凌晨四時。

精神極度亢奮了一天的人們終於疲倦了,車箱裡的人大都已沉沉睡去。有的人大張著口,仰頭向天、鼾聲如雷,一副吞天咽地的模樣;有的人半張著嘴,歪頭靠在他人肩上,口中垂著一串長長的涎水;有的人緊閉著嘴,咬牙切齒;有的人轉動身軀,嘴一張一合,伊伊呀呀發著夢囈。睡狀千姿百態。

自民發覺欣賞人們熟睡的姿態也是一件頗有趣味的事情。白天人們的表情畢竟有太多的人為成份,只有在沉睡中人們才完全脫去了偽裝。這沒有絲毫裝飾成份的表情表面上看似乎完全沒有美感,但只要認識到這是真實,認識到生活中真實不僅是最重要的,同時也是最美的,那麼就會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人之不同正如人們的睡姿各不相同一樣是確實存在的,天經地義的,亙古不變的。這使人們不由想起要求所有人都必須保持完全一致的思想、語言和行動是多麼荒唐與可笑。

自民等人在密集的人叢中艱苦地穿行了好一陣,總算找到一處可以立腳的位置。女孩緊緊依偎在自民胸前,站立中他們沉沉睡去。不過,自民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正站在飛馳的列車上,他奇怪自己居然能於這種情況下安然入睡。

黑暗中傳來喧囂的搏鬥聲,人們正在圍攻一座頹敗猙獰的城堡。刀劍鎬錘擊打在牆壁上,迸出朵朵光華,照在人們血汗混跡的臉上。

城堡紋絲不動。

「它太強大了,我們奈何不了它。」有聲音氣餒道。

「我們一定能戰勝它!」更多的聲音堅定地回答。

突然,城堡張開血盆大口,吐出漫天黑氣,於此同時,它晃動龐大的軀體將周圍的人們擊倒在血泊中。慘雲愁霧,遍地哀嚎,尖細的慟哭像細鋼絲之間的磨擦聲,似要勒斷人的神經,刺激得人們要發狂。

「神啊,難道你的正義與公平不行在這地上嗎?!」自民跪在地上,熱淚長流、仰天長嘯。

半空中飛起一道金蛇,緊跟著一聲炸雷平地響起,狂風暴雨接踵而至。風雨中自民繼續呢喃祈禱。

「孩子,我是你的神。」冥冥中傳來慈愛堅定寬厚有力的聲音,「我的孩子,不要因一時的挫敗而失望氣餒,更不要被對手外表的強大所嚇倒。你看那個怪物,它就像一株老樹,儘管外表仍然枝繁葉茂,但內裡早已爛透,你只需輕輕一推,它就將折斷倒地。去,找到它的根,我將使你得勝有餘。」

自民騰地躍起,點燃火把,衝進黑暗恐怖陰森的城堡。堡內冷氣逼人、陰風習習,令人毛骨聳然。一股強大的力量試圖阻止自民前進,尖銳的嘯聲幾令他精神崩潰。自民艱難地定住踉蹌的腳步,繼續向前。阻力更大,嘯聲更為尖厲,他滿面冷汗,混身起滿了雞皮疙瘩。在這裡,自民遍觀了世上最無恥、最骯髒、最虛偽、最噁心的事物。

遠處傳來一股霉爛的腥臭氣,自民迸住呼吸、奮力前進:是那根,已發霉爛透的根。他快速衝上前去,猛地將火把塞在爛根上。

喀喇喇,一陣地動山搖,殘暴醜陋的城堡在自民周圍土崩瓦解,黑霧消散,旭日東升,人們在明媚的陽光中歡呼雀躍。

列車減速進站,自民慣性向前衝去,有人用雙手托住他前傾的身體。他睜開眼,看到一張陌生但卻十分友善的面孔。自民點頭微笑表達謝意。

窗外,陽光散射著耀眼的光芒,人車川流不息,過往的行人皆凝神觀看車廂體上的大幅標語。這時,自民方發覺自己正坐在椅子上,女孩在他身邊,趙斌他們坐在車廂的另一側。一干人依舊沉浸在夢鄉中。

怎麼可能有位置坐呢?上車時這個位置上坐的是…啊,對了,不就是剛才扶自己的那個學生嘛。想到此,自民忙站起來道謝,並請該同學坐回自己的座位。

這位頭紮紅布條的學生操著一口濃重的廣東普通話說:「我在廣州上的車,坐的時間太久了,站一站倒覺得很舒服。你多休息會不要緊的。」

自民心裏熱乎乎的。他估計目前站著的學生可能都是廣州和長沙上車的,他們將自己的座位讓給了武漢上車的同學。

特快列車駛入鄭州站,又一個歡騰的海洋。

震耳慾聾的口號聲將車上的人們從沉睡中喚醒,月台上熱烈的場面再次拔動人們最敏感的神經,車上的學生拋掉疲憊與倦意,再度興奮起來。他們呼口號、唱歌,向車下的同學舞動V型手勢。

可能是因為列車嚴重超員,車門打開後僅下了幾名旅客就關上了。列車很快再度啟動滑行,鄭州的學生們急得在月台上大呼小叫。從窗口爬進來的學生,得意洋洋地向站台上的同學揮手告別。女生們望著漸漸加速的列車跺腳氣惱之際,幾名男生仗著矯健的身手飛車扒上車窗,在車上車下的女生大驚小怪的尖叫聲中,人們將這幾名勇士拽入車內。

自民拽入的勇士是個急性子,他兩條腿尚掛在車外時就激動地高喊:成功了。

上車後,他立即高聲介紹鄭州學運的情況。他詳細講述了在「二七」烈士紀念塔前的遊行,其聲情並茂的演講、惟妙惟肖的動作贏得了陣陣掌聲。

車廂內的氣氛愈見活躍。

緊接著,讓座給自民的學生介紹了在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前宣誓的感人場面,長沙的學生將在烈士公園和省政府的遊行演述了一遍。讓座的學生問自民武漢的情況,立即有人接過話去。

自民陷入沉思中,他感到在學生們繪聲繪色的講述中少了一點東西,最重要的東西。

天黑後不久,列車到達終點站北京。

月台上十分擁擠,人流熙來攘往,女孩緊緊地挽住自民的手臂。自民、趙斌等人正準備告別,前往他們各自在京的同學朋友處,突然,一陣人流向他們衝過來,自民忙摟緊女孩。瞬間他們便在人流的裹挾下各自西東,於是他們只好對著空中互致珍重平安,匆匆分手。

自民來到老同學馬漢的宿舍。宿舍中擁滿了人,只是不見馬漢。一名學生告訴自民,馬漢外出開會,很快回來。

自民躺到馬漢床上,立刻昏昏慾睡,女孩坐在板凳上翻看一本書。

迷糊中他感到周圍的人正在爭論甚麼,雖然聽不清爭論的具體內容,但他卻能肯定是有關民運下一步的策略。他稍微清醒一點時,斷斷續續聽到有人說:等一等…馬漢…新的計劃。然後,他又迷糊了過去。

「哎,你怎麼來了?!」隨著一聲驚喜地高喝,自民被猛拍一下,他打個激靈,睡意全消。

馬漢顧不上與自民寒暄,迅速轉身說:「最新消息,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將學生運動再向前推進一大步。大家都明白,腐敗官倒是結果而非原因,因此,本次學生運動的最終訴求是『爭民主、爭自由、反獨裁。』」

在這裡,自民首次聽到了王軍濤、陳子明的名字,他們後來被中共指斥為操縱「八九」民運的黑手。

大家散去後,兩位老友先是四手緊緊相握,四目相對,然後彼此在對方肩頭猛擊一拳,相視大笑。馬漢高興地說:「我們學校今天剛派出去一個南下宣傳團,我托人帶了封信給你,希望你馬上來京,沒想到你倒先來了。」

「雖然離校已經四年了,但這點意識還是有的。」自民說道。

「你做得對。這實際上是一場全民的運動,需要每一位公民的參與。如果成功了,中華民族就騰飛有望了!」馬漢抬起頭,虛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滿懷憧憬地說道。

自民請馬漢為女孩安排住處。

兩人出去後,自民以最快的速度洗嗽完畢,鑽入被窩,進入夢鄉。睡夢中,無須的馬漢居然滿臉虯髯。他要求自民以後多幫他照顧父母,自民上前正準備詢問詳情,穿著白袍的馬漢卻一蹦一跳擺手微笑消失了。

清晨,自民在陣陣喧鬧聲中醒來。充足的睡眠徹底消除了疲勞,他從床上一躍而起,感到精神煥發,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力量。

書桌上擺著一大碗稀飯,另一碗中放著幾個大肉包子,碗下壓著一張信箋,上寫:餐後操場集合。

女孩很快來到宿舍,兩人打衝鋒般吃完早餐。

走出宿舍樓,望著熙攘嘈雜的人群,女孩茫然四顧。

「操場在哪?」她憂愁地問。

「跟著大隊人群走,准保沒錯。」自民胸有成竹地回答。

女孩側首欣賞地望一眼自民,雙手更緊地挽住他。

操場上已然黑鴉鴉一片,站滿了學生,後面仍有大批學生源源不斷湧來。一桿大旗隨風飄揚、獵獵作響,馬漢與一干人在主席台上,他正在強調遊行注意事項。

「…總之,我們要有節制,不可有過激言行;另外,一定要提高警惕,防止壞人搗亂、破壞。」

在激昂的口號聲中,隊伍出發了。大旗後緊跟一副橫幅標語,上書「罰楊治李整鄧。」該標語套用當時使用率頗高的一句政策短語:「治理整頓,」將鬥爭的矛頭直指中共保守派。很多學生在自已上衣的前後兩面寫上「自由、民主、反獨裁」等短語,更多的學生將紅布條束在頭上,上書帕克利特.享利的名言:「不自由毋寧死。」

遊行隊伍很快便拐上了大街。街道兩邊擠滿了群眾,距離稍遠的群眾向學生們招手致意,表示支持,路邊的群眾則拉住一些學生,遞上茶水、冷飲,讚揚他們的正義行動,鼓勵他們堅持鬥爭,直至取得最後的勝利。

距天安門廣場越近,街道兩邊的群眾越多。

天安門廣場–世界上最大的廣場,中國大陸政治中心和最高權力的像征,平素空曠安靜之地–此刻人山人海、人聲鼎沸、旌旗招展、標語蔽日,大陸人民爭自由、反獨裁的政治理想與政治熱情在此處得到了空前的直接表述與釋放,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這是首次超過百萬人的大規模遊行,天安門廣場變成了人的海洋。

自民牽著女孩在水洩不通的人群中經過一番近乎搏鬥的艱難穿行,終於來到廣場的中心:絕食團所在地。與外面的喧鬧形成鮮明的對照,這裡異常安謐,三千名絕食學生靜靜地坐著或躺著。坐著的一般是絕食不久的學生,躺著的則是長期絕食、身體極度虛弱的學生。

周圍的人們被這莊嚴肅穆的宏大場景所震懾,也都保持著沉靜。醫護人員在絕食團中忙碌,他們都是犧牲休息時間,自願來到廣場義務服務的。學生中有數度昏厥而依然堅持絕食者,醫護人員對他們實施二十四小時監護,以便在出現危險時於第一時間將他們送進醫院搶救。

兩位醫護人員正在勸說一名躺著打吊針的男同學,希望他能停止絕食。

這名同學患先天性心臟病,絕食中多次發病,生命危在旦夕。但每次甦醒後,他都毅然決然地撥掉自己身上的針頭,拖著虛弱的身體,蹣跚著腳步離開醫院,再度返回絕食隊伍。此刻,他正緊挺著精神,發出震聾發饋的聲音:「如果民主運動的勝利必須有人獻出寶貴的生命,那就從我開始吧!」

這雖然細弱然而卻擲地有聲的宣誓,深深地震撼著近旁的每一個人的心靈。那名男醫護人員緊咬住嘴唇,瞪大雙眼,任由淚水無聲地流淌;女醫護人員背對著我們,無法看到她的面部表情,但從其猛烈抽動的雙肩可知,她一定在傷心地大聲啜泣。

這時,他母親手牽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走出人群,她悲切然而卻無比自豪地說:「我支持我兒子,萬一他有何不測,」母親聲音哽咽,淚水奪眶而出,她稍停一下,強忍住內心巨大的悲痛,「我還有一個兒子,他將接替他哥哥未竟的事業!」

被母親推向前一步的少年稚氣未脫,他悲壯中盡顯豪邁,堅定地說:「如果我哥哥犧牲了,我就接替他將絕食鬥爭進行到底。」

多麼高貴的靈魂啊!為了正義與理想,自願捨生取義;多麼偉大的母親啊!為了信仰和真理甘願獻出自己的親生骨肉。

自民雙眼模糊,女孩早已淚水漣漣。

有人在身後大聲抽泣,聲音很熟悉,是虹。

當此情景,即使是鐵石心腸者也不禁悲從中來、憤由心起。人們不禁要問,絕食已開始一週,我們的「人民」政府為何仍然不聞不問、漠不關心?難道中國百姓的生命真如草芥般卑微嗎?

天空依舊,大地依舊,宇宙依舊,這意味著甚麼呢?

天道不變!

人世間的巨變滄桑在天道中只不過是小小的偏差,它終究將回到正軌之中。最終決定一切的是永恆的正義與真理,絕非暴力與權柄。這不是基於人的自信,而是基於造物主創世時的安排。

幾頂簡易帳篷前插著一桿大旗,上書「外地高校自治聯合會」幾個行書大字。鮮艷的旗幟在初夏的輕風鼓動下緩慢飄揚,像波動的彩雲或紅色的海浪,黃色的大字與燦爛的陽光一起向周圍散射出金色的光芒。

自民與女孩來到帳篷前,見到人們進進出出、異常忙碌。

「肯定又有甚麼事?!」女孩拉著自民急切地說。

「對,一定有或將有重大的事件發生。」

經詢問,瞭解到政府將於當晚與絕食學生舉行對話。

初聞此一喜訊,自民為之一震,將信將疑。待確證消息後,他不禁額手稱慶。對話儘管姍姍來遲,但好事多磨,它終究來了。

人類已即將進入二十一世紀,中華民族也應該有足夠的政治智慧擺脫惟有通過屠戮才能達到政治目的的窠臼了。這是一個非常良好的開端,人們都熱切地希望中國從此步入一個用理性和平談判的方式,而非暴力血腥的方式,來解決國內不同族群和利益群體的紛爭的嶄新時期,以最小的代價、最高的效率達成雙贏的結果。

晚上,人們圍聚在電視機周圍,急切地等待著對話的開始。

對談判成功的殷切希望與擔憂談判破裂的情緒複雜地交織在自民心中,他面無表情地站在人群後面,心緒不寧。他虛立起一條腿,腳尖用力在地上轉動不停,似乎想將樓板洞穿一樣。女孩不滿地輕撞他一下,他轉頭望著女孩歉然一笑,想,也許別人和我一樣,但他們卻鎮靜得多。自民開始注意周圍人的情況。他的心情轉而隨著身旁人們辯論的進程不斷地變化,時而多雲轉晴,時而多雲轉陰,言辭中不斷出現自相矛盾之處。

李鵬代表政府與學生領袖對話。一開場,他即要求學生立即停止絕食,並宣佈別的問題以後再談。似乎這不是一場政府與民眾的平等對話,而是政府召開的某次會議,他只需宣佈某項決定即可萬事大吉。

學生領袖們斷然拒絕了他的無理要求,重申了自己的基本訴求:一,承認學生運動是愛國民主運動,推翻「4.26」《人民日報》社論;二,拿出切實可行的肅貪方案;三,加快政治體制改革。

李鵬使勁拍著沙發扶手,聲色俱厲地說:「你們必須立即停止絕食,否則同學們的生命危在旦夕!」

「他怎麼今天才知道絕食會死人呢!」一學生挖苦地說道。

絕食會死人只是其言的表意,實際上他的話是有更深的含義的。自民暗自揣測。

「同學們甘願為祖國的民主、繁榮與進步犧牲青春與生命。」一名學生領袖慷慨激昂地回答。

李鵬聞言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關於對話的訴求,事前在學生領袖中引發了非常激烈的爭論。經反覆辯論、再三權衡,為爭取對話取得成功,學生們將起初的八項主張削減至上述三項最基本的要求,但這仍不能見容於政府。

原以為能於中國歷史上大書特書一筆的嚴肅重要的首次官民對話,卻於打個屁的功夫草草收場了。失望憤怒之餘,人們更積極地投身於遊行示威抗議活動之中。

這天,發生了民主運動開始後的首例悲劇。

三名來自湖南的青年,將數瓶墨汁潑到天安門城樓中央的毛澤東畫像上。孰料此舉卻引起了正在為爭取民主自由而抗議示威的學生們的憤怒,他們將這三名青年抓住後移送給了警方。

學生們的舉動立即引起了有識之士的普遍關注。為自由民主奮鬥的學生,居然與向專制獨裁像征挑戰的人們形成了尖銳的對立,這是多麼巨大的悲哀和遺憾呀!這說明包括大多數青年學生在內的中國人都對中國現代史缺乏正確的認識,它同時說明,那些甘為民主自由拋頭顱灑熱血的青年學子其實並不懂何為民主自由,至少他們對這些理念缺乏全面深入的認識與理解。

長期以來,人們只能從官方得到有關歷史的簡單說教,歷史的真實性、豐富性、複雜性全然被抹殺盡淨,導致人們錯將殘暴、獨裁、反動當作英明、民主、偉大。中華民族曾多次在欺騙和淫威下與歷史嬉玩,但歷史卻不是可以嬉戲的對像,所有對歷史的不敬,最後都無一例外地受到了它的嚴懲。而民主自由最基本的內涵,即是對不同意見的包容和尊重。

多年後,學生們終於認識到這三名湖南青年是真正的先知先覺的勇士。他們首次在公開場合剝掉了毛澤東的畫皮,還其以超越了秦始皇與希特勒之殘暴的大獨裁者的本來面目。

不論如何上綱上限,這三名青年的行動只是玷污了毛的畫像而已,而這是不構成任何犯罪的。當然,他們的行為損壞了公物,可以根據有關行政法規對他們進行處罰。但「六四」鎮壓後,這三名青年卻均以反革命罪被判重刑。由此可見,自由裁量在這個國家氾濫到何種程度。

晚上,李鵬出現在電視中,他以少見的激動與流利,聲嘶力竭地宣佈,在北京部份地區實施戒嚴。

截止目前,民主運動始終以和平公開非暴力的方式有序進行,保持著高度的理性與節制,學生們的政治訴求也只是符合全民利益的反腐敗與加速政治體制改革。戒嚴既無必要,更無道理。此舉立即激怒了人民大眾,他們的答覆是更深入地參與到爭民主、反獨裁、反腐敗的抗議示威鬥爭之中。

北京市每天都有幾十上百萬市民湧上街頭,他們堵住各個路口,阻止部隊開進市內鎮壓抗議示威的學生。北京市民的政治熱情與獻身精神是值得人們永遠銘記的。

自此,政府與民眾的對峙出現了,衝突隨時可能發生。事態的走向牽動著全中國人民的心,同時也引起了全世界的高度關注。每位正直的中國人都希望此一事件能以和平理性的方式獲得最終解決,每位有良知的中國人是絕不希望此一事件沾染上絲毫血腥氣的。@(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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