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失業集(8)──朋友

楊天水
  人氣: 2
【字號】    
   標籤: tags:

【大紀元7月17日訊】一個中年男子,坐在床上,猛烈地咳了一陣,手扒著窗台吃力地打開窗簾,推開窗戶,又是了一陣猛咳,不得不趴在窗台上,雙眼無神。突然眼一亮,緊盯著幾里外江心洲的魚帆,喘著粗氣,看了一會,自牆上取下畫夾,作起畫來。

一個中年婦女,手端一碗麵條,說;「祥和,病成這樣,還畫它幹甚麼呀,快乘熱吃吧。」祥和仍在畫,嘴裡說:「曉蘭,你看那江邊的漁舟,島上的綠蘆,多美呀,加上天際白雲,漁帆慢移,使我想李白的詩,『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

曉蘭說:「快吃飯吧。這些年,甚麼畫呀,詩呀,害得你又是下崗,又是生病。」將碗送至祥和的手邊,祥和只得放下畫夾,接過碗筷,曉蘭又去廚房端起另一碗麵條,送到另一個房間,回到祥和邊,幫他披好衣服,拉好被子,拿毛巾替祥和擦汗,然後望著祥和的畫發楞。

祥和說:「曉蘭,你去吃飯吧,起得這麼早,我和爸都生病了,忙昨你一個人夠嗆。」曉蘭說:「我不吃,你先吃好了再說。」祥和說:「這雞蛋又是借的麼?」曉蘭點頭,說:「是的,在對門李大媽家借的,她家最近情況也不好,只剩幾隻了。」祥和歎口氣,半晌才說:「我吃完清面面就行了,老麻煩人家多不好。」將碗中麵條吃完,唯留下麵條中的一只小水泡蛋,連碗送到曉蘭的手中,說:「蘭,去吃飯。」曉蘭望著碗說:「你把雞蛋吃了。」祥和說:「我吃飽了,這只雞蛋你吃吧。」抓著曉蘭的手,曉蘭說:「你生病了,加點營養總是好的。」接過碗,用筷子挾起雞蛋送到祥和的嘴邊,說:「你不吃下,我連早飯也不吃了。」祥和只得將那只雞蛋吃了,曉蘭收起碗筷,到外間去了。

祥和下床,稍稍整理了衣衫,便背上畫夾準備出門,到了小廳,只見曉蘭,正在埋頭喝半碗麵條湯,心頭一酸,眼淚盈眶,說:「蘭,都是我無能,讓你吃那麼辛苦。」曉蘭抬起頭,見祥和準備出門,忙放下碗筷說:「還沒到斷炊的地步,你身體這樣樣子,今天還不好好休息。」伸手扶祥和,示意他回房間。祥和拉著曉蘭雙手,說:「我一定要去,我不能眼看著自己的妻子整天喝米稀飯,喝麵條湯啊。」放下曉蘭的雙手,開門走向樓下,曉蘭站在門口說:「要是身體支不住,就早點回來。」直到祥和的側影消失,曉蘭才靠在框上。

祥和背著畫夾,沿馬路慢慢向前走動,不一會已汗流夾背了。在電影院對門的路邊花園旁,祥和找個乾淨地方,支好畫架,擺好幾張肖像素描樣品,坐在花壇邊沿,一張告示牌放到身邊,那牌上寫著:「畫人物頭像,二元八角一幅,仍然不住地咳,咳到厲害時,雙手捂心,憋出眼淚。

太陽漸漸升高,馬路上行人漸漸增多,道邊雜樹如綠羅傘蓋,其中槐花乳白,隨風撒下縷縷清香,花園裡三、五遊人閒逛。整整一個上午,只有兩個人前來畫像。中午祥和忍著餓,在等候顧客,睏倦了就靠在欄杆上瞇一會。下午接連來了兩、三個人畫像。到太陽偏西時,祥和心裏一合計,一天下來,一共畫了六個人,二六一十二,六八四十八,總共賺了十六塊八,又想道:「趁天還沒黑,再等一會,爭取再說不准還會有人來畫像。」這時一個中年婦女自公園裡溜躂出來,站著看了祥和的告示牌,便說;「請你替我畫一張。」坐在凳子上,併攏雙腿,雙手拊膝,臉微微側轉上揚。祥和放好畫夾,拿起素描筆,認真地畫,快畫好時,一陣猛咳。那畫筆振落地下,那婦女開口道:「這位先生病得厲害,算了吧!別畫了。」祥和揀起筆,說:「不要緊,快畫好了,」繼續畫。

夕陽逾加溫柔,不聲不響,繼續遠行,路邊公園裡外的樹木,受惠於晚霞之妝點,或樹葉明亮,或滿身柔光,輕風不時帶樹頭幽香,四處飄香,那婦女矯小之身材,園紅之面顏,因身後花壇幾叢花草之襯映,顯出幾分光彩,那大小適中之明眸,略含幾分淡淡的無奈的憂傷。祥和畫完最後一筆時,將畫夾調個面,那婦女望著畫像,嫣然一笑,說;「先生的手藝真好。」祥和說:「過獎了,畫得不怎麼好,因為我氣力有些跟不上了。」那婦女說:「先生有這樣的手藝,為何街頭畫畫,為甚麼不去正式單位上班呢?」祥和說:「這年頭上班哪那麼容易,原來我是在拆船廠工會,負責廠裡的宣傳,也常畫些畫裝飾內外,年前下崗了。」收拾畫夾。那婦女臉上現出同情神色,說:「那先生家中還有些甚麼人呢?」祥和說:「老父親、妻子。」那婦女又問:「看你年齡,怎麼沒有孩子呢?」祥和沉默了一會,說:「有過,那是很多年以前,得了點病,醫生非讓住院不可,醫生下錯了藥,死了。」一臉悲痛不已的樣子。婦女說:「對不起,我提了使你傷心的事。」祥和不語,收拾好畫夾,畫筆,盒子,說:「小姐,對不起,我要回家了,請你付錢。」那婦女掏出一張百元錢,遞給祥和。祥和一臉為難的樣子說:「這大面額的錢,我找不起呀,請小姐到附近店裡換成零的,我在這裡等你。」那婦女說:「不用找了,就算是我請你吃咖啡的。」祥和說:「這怎麼行呢?你我們素昧平生,受之有愧。」那婦女說:「這有甚麼要緊呢?我們都是受苦受難的人,不過我的苦並不缺錢罷了。」將錢塞到祥和的手中,祥和只得將錢收起,心想:「口袋裡有一百多塊錢,可以買點肉讓曉蘭補補身體了,爸爸幾次念叨鯉魚湯,可以解決了。等會路過市場就去買。」接著對那婦女說:「謝謝小姐,這百元錢對我們家可是派上大用途的。」背起畫夾說:「我要回家了,謝謝小姐。」那婦女站起,拎起凳子,說:「先生,我陪你走一段路,可以麼?」祥和說:「那怎麼不好呢?這是小姐善心,乾脆你到我們家吃頓飯吧,我妻子見到你這樣的人會高興的。」那婦女又是嫣然一笑,說:「先生,你雖然下崗了,可還有個家庭,夫妻總還每天團圓,我看這樣就是一起喝稀粥也是幸福的。」祥和驚訝道:「小姐這樣的想法,在當今社會真不多見了。」那婦女道:「你看我那愛人,當個海員,工資是很高,也沒少往家寄錢,可是一出洋就是大半年,像我們的家等於是沒家。」祥和說:「大半年也快,只要有吃有喝的,一晃就過去了。」那婦女說:「先生是從事藝術的人,怎麼也像俗人一樣看問題呢?難道人就僅需要吃吃喝喝麼?」倆人默默走了一段路,那婦女止步說:「先生到我家吃晚飯吧?我就一個人住一套房子。」祥和猶豫了,也止住腳步,望著那婦女,只見那婦女滿眼期待,她自己的兩隻手絞在一起,反覆搓揉。祥和說:「小姐,你還是到我家吃晚飯,雖然我們下崗了,青菜麵條還沒斷。」心裏惦著父親、妻子。那婦女緩緩搖了搖頭,說:「我的老公要有你這樣念家多好。」祥和說:「小姐,世上沒有真幸福的人,只是一部份人在苦海深處,一部份人在苦海淺處而已。小姐,我得回家了。」那婦女說:「那我明天還來畫像。」轉身拐進一條小街道,祥和站在原地目送她,見她多次回首,腳步重如墜鉛,漸漸消失在小街深處。

祥和走近一個攤點,買了一斤雞蛋,一斤肉、一斤鯽魚,又買了一塊削價的扎染頭巾,將幾個方便帶並在一個手裡,拐進一條巷子,這巷子罕有人跡,燈光幽暗,兩邊的老土槐林披頭散髮,春夜之涼氣漸深,祥和不禁打了冷顫,快出巷口時,忽然見到迎面有幾個年輕人,直喊他,他尚未反應過來時,幾個人已連推帶搡把他捺到牆上,掏他的口袋,說:「真晦氣,又碰到一個窮鬼。」拿了一百多元錢,一鬨而散。祥和在後面喊道:「你們要拿也只能拿一百塊,剩下的十幾塊是辛苦一天賺的。」那夥人當中有兩個說:「喲,這老傢伙,還怪爽氣的,走,扁他一頓。」幾個人回頭,衝向祥和,巴掌、拳頭、腳一起落在祥和的身上,祥和痛叫兩聲,就倒至地上,聲音嘶啞,滿地亂滾,魚、肉、蛋散落地方,魚到處亂跳,蛋都甩破了。幾個人圍著說:「老傢伙,大方點,以後再遇到我們不要講價錢。」七手八腳將祥和的畫夾、凳子摔到路邊的一條河裡。又對幾個沒摔壞的雞蛋踢了幾腳,然後見有人來一齊跑了。

有幾個行人路過祥和身邊,望了幾眼,繼續走自己的路,有兩個農民工模樣的人,站在旁邊看了看,其中一個問:「老哥,怎麼啦?」另一個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忘掉上次我們好心好意幫那個被撞傷的老頭,最後卻硬賴我們撞的,賠了人家的營養費,走吧,走吧,別在找賠錢的事了。」拉著那個想幫忙的人走了。

許久之後,祥坐起來,猛咳了幾聲,勉強爬起,從地上揀起方便袋,將肉食分別裝進袋中,將成堆的雞清蛋黃抓進裝中,捂著胸口一腐一拐向家的方向走去,走了數十米後,實在吃力,就找個路邊台階坐下歇息,這時曉蘭自迎面的方向走來,每走一段,嘴裡喊著「祥和」,相距不遠時,祥和聽到曉蘭的聲音,應聲道:「曉蘭,我在這裡。」曉蘭循聲至祥和面前,見祥和臉腫了,嘴唇流著血,焦急地問:「祥和,出了甚麼事,畫夾和凳子呢?」坐到祥和的身邊,抓住祥和的手。祥和說:「剛才遇到幾個小流氓,搶了我的錢,打了我,還把我的畫夾、凳子摔到河裡。」曉蘭流了眼淚,祥和笑了一聲說:「別難過,人來世間唯一的任務就是受苦,走,回家去,這是我給你和爸買的魚肉。」將手中的裝魚肉蛋的方便袋提高,曉蘭一手接過方便袋,一手扶起祥和,沿路邊慢行。

到了家中,曉蘭扶祥和上床,端溫水替他擦了臉、手、腳,又換下他的髒衣服。

這時祥和爸拄著枴杖進祥和的房間說:「祥和,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見曉蘭在一旁垂淚,說:「怎麼二口子鬧彆扭?現在是過窮日子,不能窩裡鬥。是祥和惹你生氣的?」曉蘭搖搖頭,將祥和路上挨搶、挨打的事講了一遍。祥和爹氣得直哆嗦,大聲喊道:「這幫王八蛋,整天只知道拚命掏農民口袋,掏工人血汗,連幾個小流氓也管不了,到處亮燈,大街就搶了起來,早知道這個樣子,老子當年扛槍賣甚麼命,打甚麼日本鬼子,我那些陣亡的兄弟的血全都是白流了。」曉蘭去廚房端來了稀粥,粥上放了幾塊醃蘿蔔乾,送到祥和手中,祥和推開說:「曉蘭,你吃吧,我不餓。」閉上眼睛,直喘粗氣,曉蘭將碗放在床頭櫃上,找出藥膏,替祥和往頭上、手上、嘴唇上受傷的地方塗抹,口中說:「爸,彆氣了,回屋休息看電視吧。」祥和爸說:「別提電視了,我看到那些得意忘形的傢伙就生氣,人家日本只有雲南那麼大,又沒有甚麼資源,韓國只有江蘇那麼大,可是人家日本、韓國那麼發達。我們這裡下崗失業的沒法活,人家失業救濟金多高。他們把國家折騰得糟糕,一點也不害臊,一天到晚腆著老賊臉,這國玩到那國。」氣有些接不上,便拄著枴杖氣呼呼回自己的房間去了。曉蘭將祥和碗拿去洗了,到床邊拉開舊毯子,幫他蓋好,說:「你先歇,我去看看雞,再過些日子就能下蛋了,每天兩個雞蛋給你和爸補補,再也不用去借了。」便到陽台上,頓時,傳來一陣「咯咯」的呼喚聲。

曉蘭又回到房間,將洗衣桶端至祥和的床邊,坐到小凳子上,開始洗滌。這時有人敲門,曉蘭開門一看,是李大媽,李大媽進屋,放下手中的蛇皮口袋,說:「曉蘭,這碎菜邦子,現在就給你送來。」曉蘭讓了座,說:「謝謝大媽。」祥和也從瞌睡中醒來說:「大媽總是幫襯我們。」李大媽說:「和子,又客氣啥,你從前沒下崗時不也經常幫我麼?」拿起曉蘭洗滌的小方巾看,說:「到底是大酒店的東西,乖乖,抹桌布也比我們洗臉毛巾高級,這絨子又細又厚。」曉蘭說:「大媽,大酒店的抹桌布聽說是用了就扔的,這布還不知酒店用來幹啥的哩?」大媽問:「現在洗一塊給多少錢?」曉蘭:「從前每塊3分錢,現在洗的人多了,降到2分錢一塊,人家同情我,才每天分配二百塊讓我洗。」李大媽:「哎,蘭子,還不如跟我一道去賣菜,現在有人越來越多,但是我一天下來怎麼也賺十塊八塊的,要比洗這方巾強。」曉蘭說:「家裏有兩個病號,我洗方巾儘管收入低了些,但是照顧家裏方便些,賣菜起早貪黑,時間就全貫進去了。」李大媽望望祥和說:「你們廠裡的頭頭都是混帳王八蛋,祥和人這麼好,又會畫畫,為甚麼非要叫他下崗,聽說廠裡不是還留一個畫畫的麼?」祥和說:「兩個只能留一個,怎麼能輪到我呢?人家畢竟是廠長戰友的小舅子。」李大媽憤憤不平道:「上面有黑心,底下有黑心,當官的全都沒了良信,老百姓有痛心,那幫人盡做缺德損人的事,到頭來,閻王爺叫他們下油鍋,生的孩子也會遭車撞死,水淹死,火燒死。」曉蘭說:「要不是下崗失業,祥和怎麼也不會到街上賣畫,我瞭解祥和最愛面子,要不是上街賣畫,又怎麼會路上挨地痞流氓毆打搶劫呢?」李大媽站起湊近看看說:「怪不得祥和的嘴唇上破了一塊,這些吃槍子的小流氓,那些書記、市長、局長,他們不敢搶,偏偏作踐窮人幹甚麼?」曉蘭說:「細細想,吃槍子倒不該是那些小流氓,應該是那些官老爺、廠長、經理和他們的關係戶,他們富起來,聯手把廠子、企業一個個掏空,我們不得下崗失業,祥和要是不下崗失業的話,哪裏會晚上還拖著病身子,一個人走在人煙稀少的路上!」李大媽咬牙切齒,說:「他們每個人長一千腦袋,都不夠打靶的。」又說:「我得去休息了,明兒要趕早去江邊菜場拖菜。」曉蘭送李大媽出門。祥和也下了床,祥和說:「企業一個接一個倒閉,也把大媽害苦了,女兒失業,跟人到南方沿海打工,一去幾年沒有音信,李大伯更是短命,十多年前我們鋼船廠一排房子倒了,偏偏把大伯那樣的好人砸死了。」曉蘭道:「那些沒良心的,聽說蓋那排房子時,私吞了幾十萬,好幾家蓋了別墅,留給工人的總是豆腐渣工程,這些絕八代的。」見祥和理方便袋,忙說:「快去睡,我來。」祥和說:「你也累了一天了,讓我來吧。」爭執了一番,曉蘭見祥和執意不去休息,就蹲在旁邊幫他將肉放到盆裡用水浸,將魚拿到池子裡洗,祥和用筷子小心翼翼自一只方便袋中,將碎蛋殼夾出,然後將蛋清蛋黃倒進碗裡,又摸起筷子,將方便代內部殘餘的蛋清蛋黃刮到碗裡,抓了點鹽放進碗內一攪,走到煤爐邊,打開爐門,在爐口頓上一只舊鍋,倒兩酒盅油入鍋。曉蘭邊洗邊咳嗽,說:「放那邊,等會我來做給你吃。」又說:「今天買這多魚肉,夠你和爸吃幾天的,明天我替爸做魚湯,他念叨過好幾回魚湯,替你做紅燒肉。」祥和說:「魚是替爸買的,肉是替你買的,你身體也越來越差了,嫁我後,就沒享過甚麼福,現在竟連肉也不能常吃,蘭,我真對不起你。」倆個人眼圈竟都紅了。這時油燒熱了,滋滋響,祥和將碗中的雞蛋清蛋黃一起倒入油鍋內,突然一陣猛烈的滋滋啦啦的響聲發出,隨之廚房裡騰起一股濃香。

曉蘭洗好魚,正要剖魚肚,祥和叫她洗手去外邊飯桌旁,並將油煎雞蛋分成兩份盛在兩隻碗裡,兩手各端一碗,走出廚房,將一碗放在客廳裡的飯桌上,將另一只碗送至他爸的房內。回頭見曉蘭仍在廚房內弄魚,便挽其手臂到飯桌邊,拿毛巾擦淨她的手,將筷子遞到她手中,說:「蘭,吃吧,嚐嚐我做的口味。」曉蘭說:「我的身體比你的身體好,我不吃,你吃。」將筷子遞向祥和,祥和用力挽住她的膀子,溫和地敦促她說:「蘭,你已經一個月沒見暈腥子,你要是不把這點雞蛋吃下,我以後永遠……,不吃你做的飯菜了。」曉蘭只得坐到凳子上,夾了幾筷子煎蛋,慢慢吃。祥和坐在旁邊溫和地望著曉蘭,吃了不到三分之一,曉蘭放筷子說:「祥和,我吃好了。」祥和說:「你又是省下來,快吃下吧,我們一起剖魚。」曉蘭起身去廚房內取來砧板、菜刀、盆,說:「中飯到現在你肯定沒有吃,你快把雞蛋吃了,去睡吧,魚我來剖。」祥和說:「我不餓。」伸想拿刀剖魚,曉蘭搶先拿過刀,將魚一條條剖開肚子,剔出內臟,又將內臟洗淨,放在一只碗裡,撒進鹽醃了。又將剩下的煎蛋用碗蓋好,放進碗櫃。

數日之後,祥和一家三人坐在一起,唉聲歎氣,祥和說:「過幾天我身體恢復了,再去街頭替人畫像,怎麼也能掙到米錢。」曉蘭說:「別再想這個心思了,要是再遇上小痞子,打你搶你怎麼辦呢?再說總不能一輩子靠街頭賣畫吧。」眼睛轉向祥和爸,說:「爸,你說呢?」祥和爸說:「是啊,祥和,曉蘭說的對,還要想辦法找個固定的工作。」祥和說:「現在哪個單位不裁人?想進沒有門路,等於是空想。」曉蘭若有所思說:「你從前說過市計委主任是你小學的同學,還是同桌好幾年的,他姓甚麼?」祥和想了半天,說:「他姓狄,可是小學同桌是二、三十年以前的事了,這麼多年並沒有來往,人家現在是當官,我們下崗失業,人家會理我們麼?」曉蘭說:「你就是怕找人,理不理是他的事,上不上門是我們的事,你不上門求助,人家怎麼理法呢?」祥和爸也說:「祥和,該找人幫忙就當找,可惜我小學同學,青年時朋友都陣亡了,你們倆口子好好合計合計,我餵雞去。」拄枴杖進了陽台。

曉蘭說:「後天是星期天,當官的星期天肯定是不上班的,我們一起去他家看看。」祥和說:「他家在哪裏我還不知道呢?」曉蘭說:「死腦筋,這小小的靜江市有幾個計委主任,問一問,不就找到了嗎?」祥和說:「我這腦筋真是死板透了。」片刻之後,又說:「第一次去人家拜訪,總不能空手,可是家中一分錢沒有,怎麼辦呢?算了,我還是去街頭賣畫吧。」曉蘭說:「辦法總是人想的,我去李大媽那裏看看,能不能借幾十元錢?」祥和說:「李大媽一個老人靠販賣蔬菜,餬口而已,你沒見她感冒了捨不得去醫院,總是燒些薑湯對付,再說,借了,工作再找不到,拿甚麼還人家?」曉蘭說:「以後再說以後的話吧。」離開房間,去街上李大媽菜攤那裏。片刻之後,回到家中祥和問:「借到沒有?」曉蘭說:「李大媽手頭,實在吃緊。」又說:「我去酒店洗衣房,看看能否先支付我一個月的洗滌費,順便再問問狄主任的家庭住址。等會我要是回來晚的話,你和爸做點飯先吃吧。」推開門,推著一輛舊得快散架的自行車出門,祥和送到門口,說:「曉蘭,早點回來。」然後去陽台陪他爸一道餵雞,祥和將一些老菜葉子切碎,拌了點玉米,撒在一只硬紙做的食糟中,那兩隻雞,約二斤重,毛色柔黃,眼睛明亮,圍著他父子倆的腳啄個不停。暮春午後之陽光,多情和婉,萬里長空,至陽台之上,照得飽食之雞,不住展翅伸腿,豎懶腰,偶爾「咯咯」叫喚,音容惹人喜愛。

入夜,祥和下樓,等好長時間才見曉蘭回來,夫妻倆上樓放好自行車後,曉蘭又將一方便袋馬鮫魚放置盆中,然後直奔陽台,看探兩隻小母雞,見已歸巢閉目養神,便到房間裡。祥和問:「事情辦得怎麼樣?」曉蘭說:「現在的人要麼是心腸壞透了,要麼是心腸好極了。」祥和說:「支取到洗滌費了?」曉蘭說:「我好話說了有兩蘿筐,洗衣店的領班,就是不同意,我說要是幫幫忙,允許我支取一個月的清洗費,下個月我多洗二百條不要錢,他都不同意,最後竟說,他請客只要我陪他吃晚飯,他就考慮,呸,猴頭戴帽子,像個人,他以為自己西裝鞋履的算個啥,其實大酒店賺得是公款消費,公款消費的錢,哪一分不是我們下崗失業工人的血汗,那個領班憑甚麼拿那麼多錢,還不是拿我們的血汗、骨髓!我見到這幫喝老百姓血汗的就來氣,還陪他吃飯,臨了讓我罵了一頓。」祥和說:「可別瞎罵呀,你沒見報上說有的大酒店保安,都像餓狼惡狗一樣,打人、私設刑堂,還有的剁人手指,他們打你沒有?」曉蘭說:「沒有,打我才好呢?我巴不得大鬧一場,鬧到法院、市政府,看看還讓不讓我們下崗失業的人活下去。」祥和說:「沒挨打就是好事,不讓支就不讓支。」曉蘭說:「下個月就是給我一千元一月,我也不替那店洗那甚麼鬼方巾了。」祥和說:「這樣也好,反正天無絕人之路。」這時祥和爸過來問:「祥和那個同學的家庭住址察聽到了麼?」曉蘭點點頭說:「打聽到了,就在岷江邊上那個西花園小區18幢。」祥和爸說:「找到就好,明天要抓緊時間去拜訪。」這時曉蘭開始清洗馬鮫魚。祥和問:「這麼多魚,是除理品麼?」曉蘭微微一笑說:「這是一位賣魚的大嬸送的,當時我在西花園小區附近打聽狄主任家的住址,那大嬸正在小區附近賣魚,閒聊中她說原先他全家四口人都下崗失業了,後來她丈夫與一個女兒一道幫人家帶孩子,她自己與另一個兒女靠一輛三輪車販些冷凍的海魚,日子還可以,總比我們強。聽說我們夫妻雙雙下崗,爸爸又有病,就抓了一袋魚給我。剛才我說心腸好極了的人就是指她。」祥和父子說:「那樣大嬸積善積德,將來兒女必有好報。」曉蘭說:「她還講要是不願意的話,就跟她一道販魚,不比上班差哩。我還真有點動了心思,要是祥和有了工作,我就去跟她一道販魚賣。再也不受大酒店那幫畜牲的氣。」祥和說:「要是狄大傑不肯幫我找工作,我們倆一道去吧。倆個人還有個照應。」曉蘭說:「唉,這魚今天我做三條,其餘醃起來,留過端午節。」揀了三條放一邊,餘下的上鹽揉了,小心地放裡廚的裡頭。

晚上,夫妻倆併肩半躺在床上,祥和犯愁道:「光講去,一點禮物也買不起,怎麼好意思上人家門呢?」曉蘭默默無語,突然陽台上傳了一陣小母雞的爭呼聲。曉蘭說:「把二隻雞殺了,去好毛,洗得乾乾淨淨的,帶去也算是盡我們的心意。」祥和道:「人家當計委主任,手頭權那麼大,甚麼山珍海味沒見過,聽說那些當官的嘔吐出來的東西,豬狗吃了還長膘哩,哪裏會看上兩隻雞呢?太寒磣了。」曉蘭說:「他們宴席上吃得再好,那是公款買來的,不帶友情,你送他兩隻雞是帶著小學同學的友情,這是不一樣的,我不相信他們一當官,連甚麼情份都不講,信全黑透爛壞了麼?總還應當有幾個人,未喪良心吧。」祥和道:「那明天就殺。」曉蘭說:「明天星期六,殺了,後天去,不新鮮了。我看後天起個大早,殺好,收拾好,一旦天亮,我們就趕過去,大約等他吃完早飯的時候,我們正好到,這樣以防萬一他們出門玩,碰不到他們。」祥和說:「你想得比我週到。」然後又溫情地說:「我們全家陷入困境,要不是你在苦苦撐著,真不知餓死多久了。」曉蘭輕輕搖動頭顱,臉靠向祥和的肩膀。臨睡前曉蘭說:「明天,我們替雞加點餐,餵麥夫子,我到魚市上,拾些死魚餵雞。」祥和說:「明天你在家裏,我去魚市揀死魚。」曉蘭說:「我是婦女,我去好,你是一家之主,人家看到會恥笑的。」

次日天濛濛亮,曉蘭就起床,用溫水拌了麥夫,打開雞籠的門。兩隻小母雞爭忙跳至食槽前,歡快進食,曉蘭低頭看了片刻,返身關好陽台門,窩了只方便袋在手中,下樓去了魚市。那裏水腥味、魚腥味,嗆鼻子,曉蘭乾嘔了兩口,強忍住,眼睛在附近的垃圾攤上搜察,四周賣魚的人聲嘈雜。曉蘭盯著一盆烏魚、黃鱔、大蝦,望了片刻,心想:「將來有錢了,每星期買兩次,讓祥和爸嚐嚐鮮。」等了好半天,曉蘭才見到一清掃魚市的農民工,手中的鐵簸箕裡有幾條小魚、泥鰍,一只魚蟹,二個比巴掌大的死鰱魚,又看到有一個老太婆手裡攥著一團方便袋,估計她也是來揀死魚爛蝦的。曉蘭稍讓到一邊,悄悄地等,那清掃工剛將鐵簸箕中的雜物與死魚蟹倒進垃圾攤,曉蘭便搶步上去,用身子罩住那小堆死魚蟹,迅速將死魚蟹揀起放進方便袋,直起腰,頭也不抬,快步離開魚市,像是個小偷似的,一、二十米後才鬆口氣,回頭看見那太婆正吃力地蹲在地揀東西,曉蘭心想,她一定是在揀自己剛才揀剩的十幾隻小蝦。

回到家中,先將小魚小蝦、小泥鰍剁碎倒進雞槽中,兩隻小母雞吃得更加開心,不時咕咕輕叫。又將那只死蟹,那兩條比巴掌稍大的小鰱魚,二、三條大些的小泥鰍,十幾大兩指節長的青蝦,放在水中洗淨,清理好,然後撒點鹽輕輕揉揉,又加幾把小蔥一點薑末,便放在鍋裡,打開爐門,不一會屋裡飄起了清蒸魚蟹的香味。

祥和爸在自己的房間問:「這麼香,是不是雞殺了,燒的雞雜呢?」祥和來到廚房門口,說:「蘭,又是那位大嬸給你魚了麼?這清蒸的香味,好幾年沒聞到了。」曉蘭說:「我在魚市揀的,都是剛死的,魚腮紅紅的,你跟爸快洗漱,準備吃早飯。」祥和抓起方便袋,說:「我也去揀些回來。」慾往外走,曉蘭一把攔住他說:「我說了,怎麼也不能讓你去,你要是去了,鄰居看見,我們一家臉上無光,快洗漱去。」祥和只好聽從曉蘭,曉蘭將清燉魚蝦倒進一只菜盆,蓋好端至桌上,將前一天晚的剩飯熱了,分別盛了三碗端至桌上。

吃飯時,祥和爸,讚不絕口,說那魚蝦香嫩可口,祥和也說味道鮮美,曉蘭說:「沒有油了,要是有油,炸一下,再燒更好。」將那只蟹夾到祥和的碗中說:「爸牙齒不好,吃不動這蟹,你吃吧。」祥和爸說:「我才不吃那橫行霸道的東西,一看到它,我就想起現在那些得志的小人,西裝革履,拿大哥大,坐著轎車,在老百姓中橫行霸道,要早知道我們戰友的鮮血換得是這樣的結果,當時我打他娘蛋的仗!」老頭越說越激動,竟摔筷子於桌上,又說:「當年,我們穿著破鞋,寒天少衣,吃高梁糰子野菜糰子,跟日本人拼刺刀,為的是讓中國老百姓過好日子,現在呢?是王八蛋享福,老百姓遭殃,我要是年輕幾十歲,我就再找幾個戰友,專門去剁那些橫行霸道者的爪子,看他們還能橫行多久?」曉蘭、祥和勸慰道:「爸爸別生氣了,氣他們有啥用,他們不過是有權的無賴地痞,其實比無賴地痞還壞,無賴地痞不過十年八年作踐我們一次,而他們是每天都在糟踏我們的血汗,每天都在作踐我們。」老頭氣得喘粗氣,來到陽台上看小母雞去了。這天中飯後與晚飯前,曉蘭夫妻二人多次至陽台上為小母雞加餐,中飯後餵雞時,兩隻雞吃得脖子鼓鼓的,並頭臥在地面上,一付悠閒自得的樣子。

次日即星期天凌晨,曉蘭夫妻雙雙起床,匆匆洗漱,準備好小盆、開水、碗,便去陽台上捉雞,兩隻小母雞正在熟睡,見有人捉它們,便撲騰翅膀,祥和抱它仍們於懷中,兩雞繼續閉目睡眠,至小廳中,將兩雞雙腳綁在一處,綁第一只時,它發出「咯咯…噠噠」的遇難信號,另一只聞聲猛地躥至地,在桌上、桌下亂蹦躂,夫妻兩捉了一會捉到。兩隻小母雞在地上惶恐呼喚,兩口子心裏有些不忍,祥和竟將兩雞攏至腳邊,用手自它們的冠部脊背撫慰,數下之後,兩隻小母雞趨於平靜,竟又閉上眼,漸入睡鄉,曉蘭說:「時間不早,殺吧。」祥和右手握緊刀,左手抓著一只小母雞的雙翅根,那雞突然驚恐呼喚,另一只也驚醒,在地上亂撲騰,祥和用刀割那雞的喉管,剛割破,那雞用力一挺,落至地上撲騰,數聲刺人心肺的哀鳴痛叫,驚得另一隻雞驚慌失措,同樣撲騰急叫,曉蘭將那雞逮到自己的手中,取過秤和手中的刀,說:「你真是男子的身子,女人的心腸。」用力割斷那雞的喉管,將斷口處對著一只碗,讓雞血滴至碗裡,那雞又哀叫數聲,亂挺亂蹬,無奈曉蘭用力猛,片刻之後。曉蘭又如法炮製,將另一只小母雞也殺了。祥和自爐上拎來水吊,傾開水於盆內,曉蘭倒提雞腿,浴雞於開水中,反覆數次,將大毛大把大把蕁掉,又浴至水中,反覆燙,見祥和慾往雞身上倒水,連忙說:「別倒,別倒,那樣雞皮容易湯壞,你去再睡會,天還沒亮,等亮了,我喊你。」祥和說:「我幫你蕁細毛。」曉蘭說:「你去歇著,不要弄得渾身腥氣,到時見到老同學,人家嫌氣。」用胳肘推他。祥和只得回到房間。曉蘭忙了個把小時,拔盡雞身上的所有毛髮、毛管,又接了台燈,多次湊近,查看有無餘毛。最後剖開兩雞的腹部,取出內臟,剔開雞髒時,並兩個雞膞洗淨,重新置於雞腹,見雞腳沿有些黑斑,用刀刮盡,於水中涮了數次,將水輕輕甩干,放進方便袋中,然後將雞腸翻開洗淨,與雞心肝肺一併醃了。

這時天濛濛發亮,曉蘭去臥室叫醒祥和,說:「起來,換換衣服,準備走吧。」夫妻倆翻箱倒櫃,找了半小時,才找出一身大半新服裝,曉蘭對著鏡子,梳好頭,又擦些香脂,祥和到隔壁同他爸說話,曉蘭又幫祥和擦淨腳上的灰。他爸問:「坐公交車麼?」祥和說:「本來打算和曉蘭騎自行車去,那輛自行車太舊了,支不住帶人,就走去吧,反正六七里地,不算遠。」然後夫妻倆,拎著兩隻殺好的小母雞,下樓走了。

到了沿江邊馬路,南行,暮春之晨氣,清新而怡人,碧水歡快南流,柳樹青蔥一片,水天相交之處,有少許輕煙淡霧,微風翻動路邊意洋樹葉,嘩嘩作響,江邊之綠蘆青蒲,道邊之芳草野花,無不沿露帶水,濕漉漉的,猶如沾滿水珠的嬰兒一樣可愛。曉蘭手指前方說:「祥和,那是西口花園。」祥和抬眼望去,只見半里路開外,綠叢掩映之中,有數十幢二、三層小洋樓,顯得新穎玲瓏別緻,其它地方的普通居民普通樓房以及貧民區的破舊平房,與之相比,都如同醜小鴨灰姑娘一般,心想:「怪不得老百姓中傳順口溜說:『當官好,當官好,當官的外快多,當官的洋樓小,』人家這樣的住宅不一定讓我們進哩。」到小區附近,曉蘭發現上次給她魚的大嬸母子倆推著三輪車,正慾離開,曉蘭說:「大嬸,怎麼要走?」祥和也開口道:「謝謝大嬸前天給我們魚吃。」又向大嬸的女兒問:「怎麼走呢?小區裡的人吃完早飯要來買魚的。」大嬸接過嘴說:「謝啥,哪個人不遇到困難呢?」又說:「我們只是傍晚在這兒賣一陣,那時下班的工人,路過這裡的多,西花園的人哪裏會買我們的魚,這樣的魚,他們連望都懶得望一眼,昨天有幾個甚麼科長老婆局長老婆捂著鼻子走過我魚攤,嫌腥還說我魚臭,趕我們離開,氣得我把她們刺了一頓,我說:『你們的級別還低了點,你們要是不想聞這靜江市的魚腥,就嫁到省裡那些大人物家當婆娘,要不搬到北京給那些好看戲的大老爺當小蜜。』昨晚我還特地將魚車靠近他們的住房,氣氣這幫喝老百姓血汗吸老百姓骨髓的傢伙。」祥和說:「大嬸,他們沒有打你,找你麻煩?」大嬸說:「我怕她們找甚麼麻煩,等到老頭去世,兒女成家立業,我找幾桶汽油,跟他們一道歸西天,人們說他們是新時代的南霸天、黃世仁、地主婆,我看哪,他們比過去的地主壞多了,我們一家四口人為啥下崗失業?他們把廠裡的錢撈去吃喝嫖賭,撈去蓋小洋樓,我們的廠子怎麼不垮,我們怎麼不下崗失業,那兩個妖氣的婆娘要是再嫌腥,我就不賣魚了,拖點大便放在這兒,臭臭這幫害民蟲。」祥和聽了這番話,心中積壓半年的悶氣,消了一半,心想:「大嬸看上去沒文化,說起話來,在理在情。」曉蘭望了表說:「大嬸,我們先進去找個小時同學。」拉一下祥和,夫妻繼續走向西花園,靠近小區外圍欄杆時,祥和猶豫了,說:「現在才七點半,人家可能沒吃完早飯,當官的有幾個不睡懶覺的?吵醒了他們會不高興的,一大早碰個冷臉,怪難為情,我們八點以後去吧。」曉蘭覺得祥和的話有理,便與祥和站到一邊看那小區,只見那欄杆的底清一色的瓷磚貼面,欄杆外表是一層銀粉,柔和而不失光澤,頂端有花形裝飾,每隔六、七米立一根綠色水泥預制柱,柱身有龍鳳圖案,柱頂有玉蘭形路燈,青滕嫩蔓,爬滿欄杆,紅色黃花,依於綠枝翠葉之中,透過欄杆間隙,可望見小區內諸多草坪,青蔥欲滴,草坪中間與四周的花壇,擺著不少牡丹、蘭草,梔子花、玉蘭花的香氣隱隱隨風飄散。祥和說:「你看這些小樓的色調多柔和,左右的那十幾幢青一色歐式,白牆、紅頂半拱園窗,中間的幾幢一色煙玉色大理石砌牆,漢瓦頂、飛簷,你看那幢三層小樓,多麼別緻精巧!那二、三層的外廊像是紅木雕成,真正的雕欄畫棟了,難道那就是街上人常說的靜江阿房宮麼?」曉蘭說:「管它甚麼宮,你看著那大門,狄主任了出來,就要上去喊。」祥和嗯嗯了兩聲說:「我在街上畫畫,經常聽到人講,阿房宮似龍宮,書記住宮殿,百姓口袋空。難道這就是王書記的住家麼,這要花掉我們老百姓的多少血汗?」曉蘭說:「別管那麼多了,今天我們是來找狄主任幫忙的,等會見到狄主任,可別再說這些了,惹人生氣。」祥和說:「可惜我沒了畫夾,這樣的樹木,這樣的建築,正是寫生的素材。」仍然指指點點。這時欄杆裡面,有個婦女,站在花壇邊伸腰踢腳,兩隻眼睛,寒光逼人,兩個腮凹進,遠看能放進小核桃,突然大聲說:「你們倆站在那兒指指點點的,幹甚麼的?想偷東西嗎?」那聲音惡狠狠的,祥和說:「我們沒偷東西呀!」那婦女走過來,手叉腰,說:「你們滾開,我看你們就像是賊。」祥和說:「光天化日的,你憑甚麼亂罵人。」那婦女說:「罵你?老娘一個電話送你們進局子裡。」曉蘭連忙陪不是,說:「這位大媽,我們走親戚,天還早,順便在這裡看看風景。」那婦女說:「這裡風景是你們隨便看的麼?快滾開!」祥和還想爭辯,曉蘭拉著他走向另一邊。這時有個警察保安,手提膠木棒,電警棒一窩風走過祥和夫婦,說:「你們在這兒轉悠啥?踩點麼?想偷東西?想報復領導麼?趕快離開!」其中一個人,抬起電警棒,指向祥和,一陣辟辟撲撲直響,那電警棒的頂端火花直冒,祥和有些驚慌,竟不知如何應付,曉蘭說:「我們只是想到計委狄主任家走走,哪裏想偷東西甚麼的。」開警棒的那人說:「現在的小偷、竊賊,都學會了詐騙,一旦碰到查巡,都能報幾個領導的名字,想嚇唬我們哪?沒門!為甚麼職務不再報大點?就說來找王書記的?銬上帶走。」幾個保安惡狼一樣撲上來,將祥和夫婦銬住,曉蘭生怕裝雞的方便袋落到地上,用手拎著。那人又說:「現在真是人民群眾當家作主了麼?昨天哪來的一個野婆子,推著臭魚車,污染這裡的環境,還罵了我們書記娘子與局長娘子,怎麼樣?剛才我們不過是小小教訓她娘倆一頓,你們要老老實實,進去了如實交待,否則,叫你們認認我老磨是甚麼人。」派個人帶著祥和夫婦經過小區的大門口時,一個大漢方面大耳,西裝革履正要上一輛轎車,見有雜亂人聲,便轉頭一望。祥和望著那個大漢,高聲叫喊:「狄主任,狄主任」曉蘭機靈些,忙說:「狄主任,他是你小學一直同桌的祥和呀,快幫幫我們!」那大漢一怔,望了片刻,說:「祥和。」那幾個制服,頓時個個目瞪口呆,垂手站立,那個開電警棒的,關了警棒,忙替祥和夫婦打開銬子,謙和一笑,說:「狄主任,對不起,誤會,近來我們經常接著書記夫人與局長夫人的電話,說有人常在此滋事,所以我加強了巡查,早上見他們形跡可疑……。」狄主任打斷了他的話,冷著臉方:「來找我的人就形跡可疑,就是想尋釁滋事。」抬高聲音說:「不要狗眼看人低嘛,既然公安司法是人民的警察機構,就應當保護人民,你們為甚麼平白無故地欺壓人民?僅僅是形跡可疑,就可以銬起來,開警棒威嚇麼?以後你們當心點,再借甚麼名義欺壓百姓,我扒你們的皮!」幾個制服、保安搭訕著走了,祥和夫婦聽到其中兩句–「他計委又一管不到我們,憑甚麼你老磨怕他?」「你他媽要想在靜江做官,不先摸個底嗎?他原先是組織部的部長,我們局長還是他提拔的哩!」狄主任對曉蘭倆說:「走,到我家去。」看了表對司機說:「九點半來接我。」祥和夫婦跟著狄主任走進一幢小樓。

進屋,狄主任叫來妻子,作了介紹,狄主任妻子,倒了茶,然後四人分賓主坐下,祥和有些侷促不安,曉蘭還是拎著那方便袋,搓著手,還是狄主任開了口:「祥和,現在在哪上班呢?」祥和將高中畢業後的履歷講了一番,說:「拆鋼廠倒閉了,裁了九成人,我下崗一、二年了。」這時主任妻子說:「曉蘭,你拎著袋了幹啥?放一邊,我們到一邊聊去。」祥和說:「真不好意思,第一次來的,沒啥帶的,我只得叫曉蘭把家養的雞殺了,她半夜就起來,光蕁毛就花了二小時。」狄主任夫婦說:「老同學了,還客氣啥,你們的狀況又不好。」

二個婦女,去了另一個房間,只聽裡面傳來談話聲--「沒想到嫂子這麼平易近人,跟其他的官太太不一樣。」「曉蘭,我和大狄也都是靠自己奮鬥上來的,有啥資格瞧不起人哩。」「早晨我們在小區大門口東面等待,怕來早了打擾你們,一個官太太,厲害得怕人,把我們趕走了,說我們像賊,你看,人一窮,在她的眼裡,都不是好人了。」「曉蘭,那女人甚麼樣子?」「四十多歲,兩個大眼睛,兩腮下塌,能放小核桃。」「噢,別理她,她是逢人就斗事,原來是王書記家保姆,兼王書記的姘頭,這些年老了,外面台姐、公關小姐、禮儀小姐都年輕,王書記養了不少小蜜在外頭,她失寵了,整天跟王書記鬧,經常要尋死上吊,王書記沒辦法,就派人引她吸毒,現在她癮上來了,就回樓裡吸毒,過足了癮,就到處挑事,見誰都要抬槓子。」「嫂子,她不管怎樣,倒有人養活她,你看我們家的祥和,老實頭,見人話也不會說,二年多,只有靠街頭替人畫人頭像,賺幾塊米鹽水電的錢,被街頭小地痞打劫之後,連這謀生的路也斷了。公公又退休在家,常年有病,幾年領不到退休金,我也是女人,可連個靠頭都沒有。」「那你呢?還上班嗎?」「我下崗的更早。」下面是一陣沉默,祥和似乎聽到了狄主任妻子夾帶同情的歎息聲。

祥和這時也悄悄打量那客廳,紅木茶几、椅子,地毯雖舊,但很乾淨,花桌上有盆小黃揚,葉肥色綠,牆上紫紅鑲框中有一幅仿石濤的山水畫,兩邊對聯同樣鑲著紫紅框,對聯的十二字--「出污泥而不染,知濤險便回頭。」祥和說:「你的畫和字沒有丟,不簡單,從報上看,現在有幾個當官的像你這樣有童心呢?」狄主任說:「祥和啊,我是沒有辦法才進官場的,家中兄弟姐妹七、八個,父母原來都沒有職業,我嚮往的倒是當個書畫家。」祥和說:「你記得四年級時,我們一同去少年宮,那晚老師對你說的話麼?」狄主任開心一笑,祥和接著說:「那老師說你我要到老都保持赤子之心,當時我不懂得甚麼叫『赤子』,竟說:『老師我們到老都保持紅孩子之心麼?』那老師當時的笑,我還記得。」狄主任說:「赤子之心,李贄名其為童心,恐怕我官場呆多年,已經很俗氣了,那裏還有甚麼童心?」祥和有點神秘地說:「瞧,你這房間佈置得多清雅脫俗。這紅木傢俱,高貴而雅重。」狄主任說:「我這全是仿紅木,我會花十幾萬去買那真紅木傢俱麼?再說我們也是工薪階層,憑甚麼買得起呢?我才不像他們呢?撈國庫的錢,連茶具、飲具、碗筷都是金子的、銀子的。往來中,我至多收些煙酒菜,其他一概不收。」祥和心裏發毛,想道:「是不是他嫌我的禮物土氣,在示意我呢?」忙說:「本來我們養兩隻小母雞,準備下蛋給爸補身體,一想到多年不見,空手像個啥,我們夫妻倆今早二、三點就起來殺雞,曉蘭是個細心人,毛拔的乾乾淨淨的。」狄主任說:「你們以後來千萬別講客套,甚麼也不要帶,我這裡會缺啥?你提到大伯,我記住小時,放學去你家他總是拿糖果、水果給我,回家帶我向他問好。等秋天我抽空去拜望他老人家。」看了表說:「現在這個計委主任帽子戴在頭上,一天到晚忙不清的公務,祥和,我還有事,不能陪你了。」這時,兩個婦女自臥室出來,狄妻說:「大狄,想辦法替他們倆口子找工作,他們真困難啊!」狄主任對他妻子道:「這個我會盡力辦的,你拿幾條好煙,幾瓶好酒,還有人參蜜棗一類的補品,給祥和他們帶回去,給大伯補補身體。」起身對曉蘭說:「很抱歉,昨天財政部裡有兩個人來我們市,我必須去陪他們,你和祥和就在這裡吃中飯,你說工作的事,過二天打電話來,或人來,我替你想辦法。」出門走了。

曉蘭忙自椅子邊拎起裝有雞的方便袋,去廚房,小心翼翼掛到掛物架上。狄主任的妻子去了儲藏室,提了四、五個大方便袋,裡面有煙、酒、茶葉、蜜棗多種口服液、幾盒進口的瓶乾等等,放在一邊,然後說:「你們倆坐著,我來做飯。」祥和夫婦說:「嫂子,沒請保姆麼?」狄主任妻子說:「沒請,孩子在外地上大學,。我們倆口的家務,很簡單,我自己做做就行了。」曉蘭說:「天下的官太太都像嫂子這樣就好了。」突然又說:「嫂子,別忙做飯,我們馬上要回家。」狄主任妻子多次挽留,曉蘭說:「爸身體不好,我們還得回去給他做飯哩。」狄主任妻子說:「既然你們有事,我就不強留了,望你們以後常來作客。」將幾個方便袋,塞到曉蘭手中,曉蘭連忙推辭,道:「嫂子,我們來麻煩你們,就夠難為情的,還往回拿這麼名貴的東西,叫我們怎麼好意思呢?你們留著自己吃吧。」狄妻說:「我們有哩,別客氣啦,從前經常聽大狄講小時經常去你們家,大伯待是怎樣的好,這是給大伯的。」又找了五、六件衣服、褲子、襯衫裝進口袋,塞到他們手中。祥和夫婦只得接了禮品,又說了許多感謝的話,狄妻一直送他們到花園小區的大門口。

祥和夫妻二人,沿街回家,腳步變得輕快了,二人有說有笑,路邊的花兒也彷彿歡欣異常,於微風中點頭向他們致意。到馬路上時,曉蘭四處張望,說:「大媽就在那裏賣魚的。」指了路邊一棵榕樹,祥和說:「這礙他們甚麼事,真不講理。」在百貨大樓附近,他們看到有一群人在吵鬧,接著望見早晨銬他們的那夥人銬了幾個攤主帶走了,祥和憤憤地說:「土匪,十足的土匪。」曉蘭說:「你沒見他們在當官的面前像孫子麼?」

默默走了一會,曉蘭說:「祥和,我們看看這些都是啥煙啥酒?」蹲至路邊,打開方便袋,說:「這是中華煙,這是紅塔山,這是三五,這是萬寶路,這酒,嘿,是精品洋河、五糧液,正宗瀘州老窖,竹葉青。」手不停地扒方便袋內部,祥和說:「這少說也值一千多塊。」曉蘭想了片刻說:「這樣的好煙好酒,我們拿回家有啥用,給爸留一條煙,一瓶酒,其他找個小店賣了,給爸買點魚肉蛋,再給你買個畫夾,買些顏料。」於是夫妻倆沿途要量了許多小店,見有個小店主四五十歲,圓胖臉,一臉和氣,便靠近櫃檯說:「大哥,幫個忙行麼?」那人笑呵呵說:「請進,看我有沒有能力幫忙。」曉蘭便說:「我們都是下崗失業的工人,上午去看了一位小時同學,他送我們一些煙酒,我們是消費不起的,家中又等錢買日用品,想把這些東西賣給你的店裡。」那人說:「你看,我是開店賣貨的,倒成了顧客了,不過七八年前我也是下崗工人,憑這共同點,你們打開讓我看看。」曉蘭、祥和將幾種名煙名酒,擺到櫃檯上,曉蘭又說:「家中還有個老年病人,賣了,我們還要買些營養品給他。」那店主又是笑呵呵地說:「我買下可以,但不能按原價,得打成六、七折。」曉蘭夫妻倆一合計,說:「行,七、八折給你。」那店主說:「我給你高些價,打七折吧,怎麼講呢?誰叫你我都是下崗失業的呢?同病相憐麼。」按了幾下計算器,數了幾百元錢,遞給曉蘭。夫妻倆去了菜場,買了一斤肉,一斤魚,二斤蛋,又買了些米、麵條,油鹽醬醋等等,又去文具店買了畫夾、顏料。

回到家裏,祥和爸坐在陽台上聽小半導體,問:「那狄小黑蛋,找到了麼?」祥和說:「找到了,找到了,他多次提到你,給你帶了許多補品。」將一條紅塔山、一瓶精裝洋河送到老頭面前。老頭點點頭,開心一笑主:「看來小黑蛋做官,心沒有變黑,還記得過去的大伯。」曉蘭在小廳將肉、魚、蛋等食物放置停當,便拿起長白參仔細看上面說明,輕聲讀道:「功能:大補元氣,助長消化,增強心臟,安神益智,對身體虛弱,食慾不振,健忘失眠,神經衰弱,疲勞過度,噓咳喘促等一切氣血津液不足均有效用,增強性功能、防癌、抑制癌細胞擴散卓有成效,久服延年益壽。用法:1、嚼食:將人參蒸軟切成薄片,晾乾,盛於容器內,隨時取出1-2片口含或嚼食。2、沖茶、將人參薄片4-5片置茶杯內,倒入開水,覆蓋了3-5分鐘後,服用。3、燉煮:將人參配適量的瘦肉或雞肉一起烹燉食用亦可……。」便留一枝在桌上,又分出一袋參,一袋蜜蜂棗,一小盒餅乾,單放於一方便袋中,喊道:「祥和。」祥和應聲到小廳,曉蘭又說:「將這些補品,送給李大媽,這兩年,真不知幫了我們多少忙。不在家,就送到攤子上。」祥和拎袋出門走了。曉蘭在後面補一句:「叫大媽來我們家吃晚飯。」

曉蘭將那斤肉切成兩段,留一段在碗櫥,另一半洗淨切成塊,放到鍋裡燉了,餘下的依然收藏到碗櫥中,鈍肉鍋沸騰了,將鍋端到一邊,又蒸了碗雞蛋,燒了碗麻辣雞雜。

吃飯時,曉蘭叫祥和替父親開酒瓶,祥和爸說:「不喝,不喝,這麼好的酒,留著端午節喝吧。」大媽說:「剛才我在攤子上聽祥和說他那個當官的同學答應替你們找工作,這下可好了,將來你們做了工作,我賣不動菜了,就來你們家當保姆。」聲音有些傷感。曉蘭幫她夾了塊菜,夫妻倆說:「大媽說哪裏的話,我們兩家還分甚麼你我。」祥和爸也說:「弟妹,不要愁,天無絕人之路,你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兒女。」

幾天後某日上午,祥和正在屋內收拾剛買的畫夾、顏料,他爸坐在陽台上的躺椅上瞇著眼抽煙,那煙霧,緩慢飄起於半空,變幻不定。李大媽到祥和家問:「工作找好了麼?」曉蘭說:「大媽,坐坐,找好了,剛才祥和去外面電話亭打電話問的,他的同學說;已經同拆船廠的廠長講好了,祥還回去畫畫,我找的是一個合資企業的食堂,據說每月工資有六、七百塊。」大媽接過嘴說:「加上食堂吃飯不要錢,那可是每月千把塊哩。」屋裡頓時充滿了笑聲。(完)
(http://www.dajiyuan.com)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加拿大統計局最近的一次勞力資源調查表明,加國失業率由5月的7.2%上升為7.3%。求職人數的增長超過了工作機會的增長。
  • 江邊草木已泛青了。一對中年男女,挽著一個男童,沿江岸,走向濱江小學。那男子,瘦長臉,兩腮下陷,滿眼沉重;那女子中等個,臉瘦得像個大點的瓜子,不時背著孩子擦淚。男童說:「爸媽,放學不要接了,我自己能找到家。」女子止步蹲下,抱著男童,緊閉雙目,淚水滴滴嗒嗒,爭先落地。男子長歎一聲,也蹲下,摸摸男童的臉說:「阿寶,你爸和媽沒有能奈。到時不來接你了。」男童說:「昨天,我們老師帶我們去焦山玩,好幾個同學都帶了醬牛肉、雞腳,那香味老遠就能聞到。」女子將男童抱得更緊,不住親吻他的臉。男子摸著男童的頭,說:「你爸媽都下崗幾年了,真對不起你。」男童用手擦他媽媽的眼淚,說:「媽媽,別傷心。阿寶不要吃五香牛肉、烤雞腿,只要有肥豬肉吃,就行了。過年時,賣肉的王叔叔給的那塊肉,媽做得也是香噴噴的。」男子與女子又是一陣更深重的唉聲歎氣,女子的淚水繼續下落。男子說:「阿寶,先上學吧。」拉起男童的手,繼續走向濱江小學。
  • 埃及政府的更迭使埃及人對迫切需要的變革產生了希望。但是,一些分析人士對於新任命的總理艾哈邁德﹒納齊夫缺乏知名度和從政經驗感到不安。 埃及輿論界廣泛批評已經辭職的阿提夫﹒奧貝德前總理的內閣執政不力,因此造成腐敗猖獗、失業率過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下降。前埃及外交官阿卜杜勒﹒阿沙爾說,新政府只有履行改革的諾言,才能取信於民。他說:“我認為這次政府重組是由於來自內外各方的壓力。如果這是我們需要的變革的話,我希望這種變革是大規模的、根本性的。但是如果穆巴拉克總統只想把新生事物和固有的事務融合在一起;只是想通過改變幾個名字來向人們展示他在順應民意的話,我想這將是個很大的失敗。” *新總理有明確使命*
  • 大紀元7月13日訊】(法新社雪梨十二日電)澳洲智庫獨立研究中心表示,巴布亞紐幾內亞在歷經二、三十年一代的嚴重犯罪和失業之後,已瀕臨經濟和社會崩潰邊緣,可能會像海地一樣,成為機能障礙國家。獨立研究中心說,巴布亞紐幾內亞的下一代也有面臨肺結核和瘧疾禍害的危險,加上愛滋病毒傳染蔓延無可遏止,巴布亞紐幾內亞的未來可說是危機隱現。
  • 香港在回歸中國之後,正在面臨越來越多的社會問题,包括經濟崩盤式衰退, 高失業率,人口問题和犯罪問題等等。其中大陸人士在香港製造刑事罪案,賣淫和組織偷渡等讓香港警方頭痛不已。然而,老問題没有解决,新問題又產 生了。
  • 中國一位負責毒品管制的官員表示,中國的毒品問題正在變得越來越嚴重,特別是在年輕人、失業者和沒有受教育的人當中。中國官員責備來自南亞金三角地區國家的毒品輸入 。 中國國家禁毒委員會副秘書長楊鳳瑞說,中國的毒品消費每年都在上升。他說最大的問題是越來越多來自金三角老撾、緬甸和泰國的海洛因和俗稱“冰”的化學品。 這位官員說,在一百萬登記在冊的吸毒者中,海洛因為至少75%的人選用。他說95%的毒品來自金三角地區。但是他鳴用代用品,如俗稱冰的毒品也在上升。楊鳳瑞還說,中國不僅進口冰毒,而且還製造毒品,主要是在一些南方省份。他說中國造的毒品還越境傳到香港和其他地區。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