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失業集(9)──市長

楊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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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7月17日訊】仲秋暮陽之下,赤水文靜溫婉,柔光悅目,夾岸樹木,鬱鬱蔥蔥。附近丘陵低緩而連綿,兩岸的河谷狹而長,盡姜市城區,沿岸散落於河谷、矮丘、綠樹之懷抱中。幾個姑娘,或坐或立,在瀕河一雨軒下閒議論甚麼,其中有個人穿著入時,陣風不時吹得那長褲微微蕩向一邊。

那雨軒紅柱錦欄,碧頂雕簷,熠熠生輝。林間小道上一成年女子低頭著,像是找甚麼丟失物品,拖拖沓沓,走向雨軒,老遠聽到一個姑娘說:「喜妹,你這裙子的拷邊真好看,多少錢?」那個姑娘說:「這裙子是出口轉內銷,不怎麼貴,就二百二十塊錢。」一個姑娘說:「還不貴啊!我一個月的工資也沒這麼多。」又一個姑娘說:「喜妹,你講講,你怎麼找到那樣好的單位,中外合資,每月工資一發就是千把塊,真叫人眼饞。」那個叫喜妹的女子,壓低聲音說:「這個秘密,可不能亂傳。」眾女子點頭應聲,喜妹說:「你們知不知道王市長?」有個姑娘連忙說:「難道王市長是你甚麼親戚?」喜妹說:「親戚?這年頭,親戚有甚麼樣?前二年我下崗在家,連稀飯都快斷了。貴陽那個舅舅,都不管我,要不是市長幫忙,我哪裏穿得起這樣的裙子。」有個姑娘問:「那你的工作是王市長找的?能不能幫我們,我們幾個?」喜妹說:「就怕你們下不了狠心。」眾女子說:「喜妹使我們開心了。找工作怎麼下不了狠心呢?」喜妹爽然一笑,說:「王書記有個愛好,你們知不知道?」眾女子或愕然或搖頭。喜妹說:「你們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在家甘下崗。」有個姑娘催喜妹快說,喜妹望望林間小道上那女子的身影,說:「王市長喜歡的東西,我們女人有,而他自己沒有。」有幾個女子嘻嘻一笑。喜妹說:「王市長好色,這盡姜市,哪個不曉得,就你們幾個耳聾,只要滿足他一次,工作還愁個啥?」頓了頓說:「他最喜歡晚上在動物園那些樹叢底下。」有個姑娘說:「臊死人嘍,為了找工作,叫我去陪他睡覺,這不成了賣淫了麼?我才不幹哩,我寧願在家下崗。」沉默了一陣,有個姑娘說:「值,只要能找到工作,一次二次算甚麼呢?總比跟那些二流子白上床的好。」喜妹說:「你這話才中聽,我原先也不願,跟他做交易,後來看看這天下,就那麼回事了,有幾個正正經經的女子能找到好工作呢?到處都是男盜女娼,有如去當甚麼雞婆,讓丈夫、孩子、父母、兄弟、姐妹一生臉上無光,讓人家在後面指背梁骨罵婊子,還不如就在王市長那裏賣一、二次,神不知鬼不覺的,好工作就到手了。丈夫孩子有魚肉吃了,父母那裏也能幫襯幫襯他們。」喜妹邊上的幾個姑娘,頓時斂聲屏氣,覺得喜妹的話倒是一番嚴肅的說教了。小道上的那個姑娘佇立傾聽,並不時端詳喜妹,喜妹朝她微微一笑,那姑娘走近,怯生生問道:「請問,你是不是十年前五中的喜妹呢?」喜妹滿臉疑惑,說:「是呀,你是--」那女子說:「我是你前面一排的鄭婷婷。」喜妹大吃一驚,說:「你要是不講,我真認不出了。」這時,其他幾個女子紛紛向喜妹告別,其中那個剛才說「一、二次算甚麼呢」的姑娘喜妹拉到一旁,低聲說:「喜妹,你幫忙,讓我也認識王市長。」喜妹立即答應說:「你明天晚七點到大世界門口等我。」

那幾個姑娘走後,喜妹拉著鄭婷婷坐下,問:「你怎麼這樣樣子,披頭散髮的,臉上又有淚痕,怎麼了?是遇到小流氓欺侮你麼?」鄭婷婷說:「不是。」喜妹問:「怎麼這樣慘兮兮的?當年上高中時,班上有哪個女同學比你俏?我們坐在後排的幾個人,都羨慕你的髮型哩。」鄭婷婷長歎了一聲說:「有句常言,說人老珠黃,我現在不就是這樣麼。」喜妹說:「別太悲觀麼?你怎麼認出我的?」鄭婷婷說:「你的聲音沒有變,還有你頸子右面那塊胎記也沒有變。」喜妹說:「你怎麼一個人住這裡,結婚了麼?」鄭婷婷說:「一言難盡。」喜妹說:「天不早了,快講給我聽聽。」鄭婷婷說:「畢業後二年我父母一起遇車禍去世了,那樣突然,連一句話也沒留下,我只得帶弟弟過日子,沒有正式工作,只得在個體戶攤子上幫忙,也站了年把櫃檯,後來嫁給了一個瘸子,他的父親是一個廠裡的科長,安排了我和弟弟,前年他父親肝癌死了,我們廠也倒閉了,我就一直下崗在家,樓上一個小老闆看我們家困難,時常幫襯我們,我感到過意不去,就幫他家收拾收拾家務,照看照看孩子,誰知我家他是個醋罈子,懷疑這懷疑那,今天下午又跟我吵,氣得我與他打了一架。」喜妹說:「男人十個有九個是醋罈子,不過我們女人不也是十個有九個是醋瓶子麼?喲,你老公在哪上班?」鄭婷婷說:「跟我一個廠,也下崗了。」這幾年在家鬼混,有時到鄉村捉點蟋蟀到集市去賣,有時又從二道販子手倒騰點蛇、青蛙賣賣,現在政府宣傳甚麼動物保護,連青蛙也賣不成了,就是整天窩在家裏跟我吵架,真正是『窮爭惡吵』了。」喜妹說:「有孩子麼?」鄭婷婷說:「五歲了,是兒子。」又說:「要不是有這個兒子,剛才我就一頭紮到河裡,這窮日子,加上整天非吵罵,有啥過頭?」喜妹說:「婷婷,別心急,我們都還年輕,沒有到山窮水盡,無可奈何的地步呀!那些當官的手中有權,可以化為財富,我們年輕女子的身體就可以化為財富,上帝給了我們有別於男子的身體,你看他老人家考慮得多週到!」又說:「別看那些甚麼書記、市長、局長、科長,走在人群裡像模像樣的,可是一到沒人的地方,在我們女子裙子底下,那副嘴臉與圍著主人轉圈的狗一模一樣。」鄭婷婷說:「現在當官真是壞到頂了,我們廠的那些廠長、科長和他們的那跑腿的,個個吃喝嫖賭,硬把一個好端的廠子弄垮了,廠長到香港嫖賭,一晚就是十幾萬,到澳門賭錢,一夜輸過一百多萬,我們工作沒辦法,告也告不動他!只得編幾句順口溜罵罵他出出氣,有人編了一付對聯,說:頭頂害瘡,腳底淌膿,壞透了。上司作威,下級作福,一片黑。」喜妹說:「這算啥,最近報紙登的看了麼?」鄭婷婷問:「啥事?」喜妹說:「廣東一個官到海外遊玩,用公款包了一個選美小姐,四個晚上,花了二千多萬元哩。」鄭婷婷驚訝得半張著嘴。喜妹繼續說:「對於那些貪官,幾千萬又算甚麼呢?報上說,南京城有個麒麟鎮,九四年有一個名人園,投資了一個億,最近只有幾個花廊,幾間二、三層小樓躺在那裏睡大覺,一個多億的錢沒有下落。又說江蘇省建材總公司的老總在南京京郊佔地一千多畝,投資一億多元,說是建工業園,四、五年了,工業園沒有建成,一個億多的錢去向不明,也沒有下落,去向不明,還不是落入他們一夥人腰包裡了,其中一部份又流到女人的口袋裡,我猜想,最起碼有好幾百個女人跟著發了財。」鄭婷婷說:「那樣發得也不體面,要是讓眾人知道了,多丟臉。」喜妹說:「婷婷,上學時,你讀起書來那樣有靈氣,現代哪朝哪代啦,怎麼腦筋這樣死?你想想,還有甚麼人的錢比咱大陸當官的錢好賺呢?他們拿著票子來陪咱們玩,這樣的呆瓜不宰他們宰哪個呢?」鄭婷婷沉默片刻,說:「喜妹,你的臉還是那樣白嫩,這髮型真好看,每天都抹口紅麼?」喜妹說:「自從進了合資公司,我每天都用進口的面奶,這髮型用了老美產的定型劑,口紅都是進口的,反正有一幫呆子替我供貨。」鄭婷婷說:「你我真是一天一地了,我連支眉筆都買不起。」起身又說:「我得回家了,吵歸吵,打歸打,鬼瘸子和孩子在家,我不放心。」又問:「喜妹,你不回家麼?喜妹頭一揚說:「我要是每天都窩在家裏,老的、小的、男的誰養活?我趁還年輕,多宰他們幾個。」鄭婷婷歎口氣說:「往後工作越來越難找,往後我們的日子怎麼過呀?你倒好,不管怎麼,算是有了出路。」喜妹突然說:「你要有事,就給我打個電話。」自小手包中拿了名片,遞給婷婷,說:「我約會的人來了。」

鄭婷婷望見林間小道有一個老頭,六十左右,西裝革履,分頭油亮而服貼,有些不解,問:「怎麼在這裡約會,報刊雜誌上講的大老闆、當官的都是在大酒店,夜總會裡與小姐約會的。」喜妹爽然一笑說:「他們那些地方都玩膩了,現在玩起自然情調了,這西邊河谷,一天到晚,少說也會有十個八個科、局長的。」又說:「你暫時回去吧,今後需要我幫忙,儘管打電話,前面這老傢伙是個局長,愛面子,見你在這,他打轉哩。」鄭婷婷抬頭望林間小道,果然發現那老頭,裝無事散步休閒的樣子,便說:「喜妹,我走了。」這時夕陽已告別赤水,夜色漸幽,河旁的樹林、花叢、雨軒,漸漸為夕陽朦朧之餘暈所淹沒。鄭婷婷走了數十米,忍不住回頭數次,望見那老頭自包裡拿了塑料紙狀的物品,一手攙著喜妹,倆人貓著腰,往一叢灌木深處鑽去。

鄭婷婷回到家門口,拿出鑰匙開門,進屋兒子便撲上來,說:「媽媽我餓,媽媽我餓。」鄭婷婷蹲下,雙手摟著孩子說:「寶寶,媽媽想辦法做飯給你吃。」眼淚竟奪眶落下,孩子說:「媽媽,別哭。」這時,裡屋傳來責罵:「你這個騷貨,又到哪裏騷去了?有本事別回呀。」鄭婷婷不予理會,只顧翻箱倒櫃找東西,孩子貼在他母親的腳邊,臉上滿是驚恐與期待,裡屋的瘸子出來,抬手就打鄭婷婷,嚇得孩子大哭大叫:「爸爸,別打媽媽。」鄭婷婷把孩子摟在懷裡,任瘸子毆打,片刻之後,突然推開孩子,與瘸子打了起來,邊罵邊說:「我當時嫁你,圖姐弟倆能找個工作,有飯吃,有屋住,現在你養活不了我和孩子,我低三下四到人家拖地、洗衣服,還不是圖能給你和孩子找點吃的穿的。你一天到晚在家胡思亂想,這日子我不能過了。」猛地將瘸子推倒在地,自己一頭撞到碗櫃上。孩子哭叫得更厲害,撲到母親的身上,伸小手搖媽媽,嘴裡喊著:「媽媽!媽媽!」瘸子躺在地上楞住了。

半晌,瘸子吃力地自地上爬起,到鄭婷婷身邊蹲下,抱起她的頸,搖她,掐她的人中。鄭婷婷慢慢睜開眼,望見她丈夫那樣子,不理他,臉繃得鐵青,用手推他,說:「你走開,你不是丈夫!」瘸子臉上略有羞愧,低聲下氣地說:「鄭婷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用力將鄭婷婷扶起,又用力將鄭婷婷抱到裡屋床上,給她倒些熱水,孩子跟著,滿臉眼淚,走至床邊,趴在床沿,雙手緊抓他母親的手,鄭婷婷半躺在床上,淚水源源不斷,瘸子坐在旁邊,望著妻子,突然撲到她身上,將頭側靠著她的胸部,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夫妻倆抱頭痛哭了一會,瘸子說:「這幫狗娘養的貪官害得我們好苦啊!他們屁股坐著轎車,頭頂著別墅,懷裡摟著婊子,桌上是山珍海味,銀行裡到處是存款,鬧得我們下崗失業,生活沒有著落,家裏沒有安寧,害得我打老婆,電視裡還整天講穩定,穩他媽的蛋!」又說:「婷婷,我今後保證不打你了。」鄭婷婷長歎一口氣,說:「這保證我聽了兩年多了,打我不要緊,也得照顧照顧孩子,你看孩子嚇成啥樣子?」一隻手摟過孩子說:「寶寶,媽媽等會給你做飯。」孩子搖頭說:「媽媽,我不餓了。」瘸子說:「剛才你到哪了?」鄭婷婷說:「我不是去哪裏騷去了麼?」瘸子拉著她的手說:「是我亂講的,怪我不好。」鄭婷婷說:「真心話,剛才我是去河邊想死的,我一直捨不得寶寶,在河灣轉了好半天,可是一想到寶寶,我不忍心跳下去,後來我隨便亂走,不想在雨軒那裏碰到了高中的同學喜妹,倆人聊了一會。」瘸子忙問:「男的女的?」婷婷說:「神經!喜妹,你說是男的還是女的呢?」片刻之後又說:「快快去看碗櫥裡,有甚麼吃的,找點熱給寶寶吃。」瘸子奉命而去,鄭婷婷對孩子說:「寶寶,媽媽下午要是投河死了,你就苦了。」孩子說:「媽媽不能死。」頭搖得像貨郎鼓。瘸子過來說:「碗櫥裡甚麼也沒有。」鄭婷婷下床,在大櫃中摸索一會,拿出五塊錢說:「去樓下買一斤麵條,一個雞蛋,再買點鹹菜。」瘸子慇勤地接過錢,往門外走,鄭婷婷在後面說:「別用超過二塊錢,只有這五塊錢,我收了好長時間了。」

晚上,一家三口躺在床上,孩子在中間,說:「媽媽,搾菜真好吃。」鄭婷婷說:「寶寶,媽媽等有錢了,給你多買些搾菜。」孩子睡著後,鄭婷婷說:「今後的日子怎麼過?」瘸子說:「上午,我去外面找你時,碰到一個賣老鼠藥的,說每天能三、五十塊錢。」鄭婷婷說:「那也不能算正業,再說賣老鼠藥也需要本錢?」瘸子說:「要啥子本錢,那人告訴我說,。死老鼠是用夾子夾來的,那藥是用紅磚頭磨成粉子,加點花生油拌來的,就是要本錢,一、二百塊錢,我去找爸的老同事借,他們嫖婊子一夜都幾千,借幾百塊錢我想等於他們一根汗毛。」鄭婷婷說:「別提你爸的同事了,都是些色鬼、惡狼,你爸當科長活著時,一個個三天二頭,沒事找事,往咱家裏跑,現在你沒見他們,見著咱們不是低著頭裝沒看見,就是躲著走,你爸是個老實頭,活著時也沒幾個好朋友。」瘸子說:「那咋辦呢?再說賣假鼠藥,抓著要罰款,有的還送去勞教,下午,我就親眼看到幾個賣鼠藥的被銬上抓走了。我跟去山裡收點藥材,跟人出去賣藥材吧,聽人講上海南京那邊富裕,時興吃補藥。」鄭婷婷說:「別胡思亂想了,你這腿不好,人又糊塗,就是賺個錢,走路不是讓扒手發了財,就是讓人搶了,要是遇到人命事,我們娘倆咋辦?家裏有個紙紮的男人撐門面,也比沒有男人強啊!」瘸子急了,爬起來,捲了一支煙猛抽,鄭婷婷說:「還是我來想辦法吧,對了下午喜妹還給了我一張名片。」坐起自衣服口袋裡掏出喜妹的名片,瘸子拿過來,嗅了下鼻子,放鼻子下面用勁嗅,說:「這名片好香啊!」鄭婷婷說:「她在合資公司上班,認識的老闆多,看看她能不能幫我找個工作?」瘸子放下名片,嚴肅地說:「現在的老闆都是有錢的嫖客,可當心點別上當。」鄭婷婷說:「又犯神經,八字還沒見一撇,就別上當,別上當,我這樣的人到哪上當去,像樣的衣服鞋沒有,連支眉筆都買不起。做你的老婆真是又受窮又挨打,雙料的受氣包。」瘸子臉一沉,說:「我就知道你嫌氣我,出動找工作是假的,想找好對象是真的。」鄭婷婷說:「改不了的神經病!」氣呼呼地一翻身,背朝著丈夫這邊,睡了。

次日上午,鄭婷婷給喜妹打了一個電話,說:「喜妹,真要求你幫忙了。」喜妹在電話的那頭說:「下午七點到大世界門口等我。」鄭婷婷放下電話就盼天黑,上午說了好多遍:「怎麼還不天黑呢?」

晚飯時,一家三口喝稀米粥,孩子說:「媽媽,昨晚的搾菜真好吃。」鄭婷婷聽著,低頭想了一下,起身自碗櫥中拿個半截洗淨的青蘿蔔,切成細絲,放了鹽,揉了幾把,放在孩子面前,說:「寶寶,這蘿蔔是新鮮的,醃鮮蘿蔔絲比搾菜乾淨哩。」

吃完飯,匆匆換了整齊些的衣服、鞋子,對瘸子說:「我上午電話裡請喜妹我找工作,喜妹叫我到大世界門口等她,我馬上去,你在家帶好寶寶,別老在他面前抽煙,孩子肺嫩,怕嗆壞了。」瘸子說:「我陪你去。」鄭婷婷有些著急,說:「人家女同學約會,你去幹甚麼?」瘸子喃喃說:「是不是哪個男的約你?」氣得鄭婷婷往凳子上一坐,說:「不去了,工作也不找了,一家餓死吧。」背著孩子擦淚,又說:「你還胡思亂想,你看看我們連米飯、搾菜都吃不起,寶寶應該生在有權有勢的人家,生在我們家真是冤枉。」瘸子說:「好,好,那你去吧,」拿起毛巾替鄭婷婷擦淚,又說:「早去早回。」孩子說:「媽媽,我也要跟你去玩。」鄭婷婷摟過孩子,用手將他的頭髮理順,說:「好吧,我帶寶寶去,你放心了吧。」幫孩子換了件半新的上衣,母子倆就出門了。

街上到處燈火輝煌,兩邊的霓紅燈千變萬化,忽明忽暗,音樂聲或節奏強烈,或靡靡柔軟。服裝店的服裝,廚窗裡的展品,於燈光之下,光彩奪目。孩子老是東張西望的,見到玻璃櫃裡的玩具、儀器,就賴著不走。鄭婷婷說:「等媽媽將來有了工作,寶寶要甚麼,媽媽就替你買甚麼。」連哄帶抱,與孩子一道到了大世界的門口。

大世界是一幢二十幾層的高樓,底部的裙樓及院場有足球場那麼大,上面的窗口或明或暗,底樓內光色柔和,院場內停有很多轎車,那院欄,銀灰色,不時有人進進出出,多數是成雙成對的,看上去,老夫少妻的極多,那些西裝精美異常,望上去,看不到一點褶皺,那些皮革亮得耀眼,那些高跟鞋看上去洋氣十足,那些裙子、手鐲、項鏈,一併華光眩目,鄭婷婷見時間才六點半,便遠遠站在一邊,不時張瞧大世界的門口,孩子說:「媽媽,那大酒店門口,哪來這麼多的女歌星呀?」鄭婷婷說:「寶寶,那些人不是歌星。」孩子問:「那些人是甚麼呢?我看一個個都跟電視上的歌星阿姨一樣好看。」這時鄭婷婷望見一輛轎車自西邊緩緩駛向大世界院門,車中一個男子約三十多歲,斯文模樣,厚嘴唇,大眼睛,鄭婷婷只覺得他那大眼睛在自己的身上掃了幾下,似乎是充滿了好奇。

快七點時,鄭婷婷望見一輛轎車停在大世界門口,喜妹正在下車,便帶著孩子怯生生地走過去,邊走邊喊:「喜妹,喜妹。」心裏生怕喜妹一下進了大世界就難找到了。喜妹聞聲駐步,等鄭婷婷母子倆到眼前說:「你怎麼帶孩子來?」轉臉對司機說:「等一等,幫我送個孩子。」向鄭婷婷要了家庭地址,又掏出三百元錢,裝到孩子的口袋裡說:「先回去,明天媽媽阿姨給你買好吃好玩的。」鄭婷婷說:「寶寶,快叫阿姨。」喜妹已將孩子擁進車裡,關上車門,小車呼地一聲走了。鄭婷婷這才反應過來,說:「怎麼好意思,讓你破費,一下子給孩子這麼多錢。」喜妹說:「錢都是從當官的身上掏下來的,我這叫宰富濟貧,幾百塊錢不要放在心上。」打量了婷婷幾眼說:「怎麼也不換好點的衣服鞋子來,看連眉也不畫。」鄭婷婷猶豫了,說:「我這樣子,怎麼好進去,我是來請你幫我找個工作的。」喜妹說:「是呀,不進這個圈子,工作到哪找去?那些老闆、市長、局長在這裡容易碰到,也容易成交呀。」這時,昨天黃昏時與喜妹約好的那姑娘也來了。喜妹帶著她們走進大世界的院門,鄭婷婷低著頭,進正門時,更是兩眼緊盯地面,

喜妹帶鄭婷婷和另一姑娘拐進購物部,鞋櫃的一個售物小姐微笑著說:「喜妹,照顧我們生意啦!」喜妹問了她們的腳碼,挑了二雙鞋子,說:「記個帳。」售貨小姐說:「還怕你喜妹麼?」又去衣服櫃檯,售物小姐也微微一笑說:「喜妹,又發財了麼?」喜妹說:「跟合資老闆做生意,每天都發。」挑了二件裙子,兩件上衣,買下了,請售貨小姐包成兩份遞給她們,說:「快去換衣裳,換了。」鄭婷婷及另一姑娘邊道謝邊接下衣鞋,去換衣間。不久出來了,喜妹眉心一展,說:「人是衣裳馬是鞍麼?婷婷漂亮起來了。」見婷婷手中拎著膠紙袋,裡面裝著換下的衣服、鞋子,說:「快扔了,還拎著它們幹啥?」鄭婷婷說:「這是我家裏最好的衣服鞋子了,平時派上用場,扔它幹啥?」另一姑娘說:「我的那些太舊了,我扔在換衣間了。」喜妹又催鄭婷婷扔掉手中的提袋,鄭婷婷說:「帶回去改一改,孩子穿也是好的。」喜妹見她執意不扔,有些不快,說:「那也得將鞋子藏在底下,好看點的裙子放上面,要是那舊鞋子露在外面,讓人家看見多寒磣。」婷婷將提袋裡的衣服鞋重新整頓一下,喜妹帶她們去休息廳,坐下,自小手包裡掏出眉筆、口紅,替她們倆匆匆畫了妝,叫她們坐著等會,自己就離開了。大約半頓飯的時間,喜妹匆匆進來,對她們說:「來來,前二天一個小老闆,約我來玩,巧了,我剛才接到王市長的傳呼,叫我在大世界等他,我就辭了那小老闆,走,我們去那小皇宮等他。」便帶著婷婷等二女子,拐了幾彎,來到一個偏僻安靜的包間前,鄭婷婷一路上看得眼花瞭亂,直見兩邊有許多小間,外壁或為暗藍色玻璃,或為菜色玻璃,內裡燈光幽暗,隱隱有人影,或左右擺動,或靠在一起,小間外面的頂燈,五花十色,或明或暗。喜妹叫來個招待,說:「請打開小皇宮。」那女子猶豫了一下,喜妹說:「是王市長約外商洽談生意的,叫我們先進這裡。」服務員打開房間,走了,鄭婷婷跟喜妹進去,說:「這房間這麼漂亮,真是小皇宮。」直見那兩排真皮沙發,靜靜躺著,中間夾著一棗紅茶几,上有一座男女倚偎姿勢的玉雕,四壁呈粉紅色,兩隻牆角各立一只音箱,其中一只音箱前放著一台錄像機形狀的機子,婷婷放下手中提袋,放了幾個地方都覺得不合適,便抱在懷裡,喜妹說:「快坐下,提袋放一邊了。」按了茶几上一個紅鍵,女招待進來說:「小姐,要點甚麼?」喜妹說:「先來椰奶。」女招待轉離開,鄭婷婷問:「喜妹,這錄像機怎麼沒有電視機配著呢?」喜妹笑著說:「這哪裏是錄像機,這是CD機,就是卡拉OK機。」婷婷說:「原來卡拉OK就這樣子,和錄像機有些像麼。」臉微微臊紅。另外的姑娘說:「等會王市長來,我們說些甚麼呢?」喜妹說:「他要幹甚麼,你就隨他罷了,唱卡拉OK就陪他唱,要跳舞就陪他跳。」那姑娘說:「跳舞我沒有學會。」喜妹說:「王市長的舞好陪,都是一步舞,他雙手摟你的腰,你雙手搭他的肩,倆人離近點,慢慢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婷婷說:「這多難為情。」喜妹說:「這年代還講難為情,他們當官的都好意思玩樂,咱老百姓還不乘機在他們身上撈一把,等將來世道變了,像歐美國家那樣,當官哪還有機會讓咱們女子通過當官的發國難財。」這時外面有敲門聲,喜妹說:「請進!」門開了,一個中年男子進門,鄭婷婷一看,就是剛才坐在轎車內望她幾眼的那個男子。那男子說:「喜妹,帶不少女明星麼,快給我介紹介紹。」喜妹爽快一笑說:「王市長,這都是老朋友,我要請你給她們找工作。」王市長坐下,說:「找工作?這事好辦,政府本身就該過問居民的就業問題。」這時,招待端來了四杯椰奶,王市長說:「請送一瓶XO來。」女招待微微躬身,婉爾一笑,說:「馬上就到。」鄭婷婷站到喜妹這邊,喜妹示意另一姑娘坐到王市長身邊。幾個姑娘坐定,女招待送來了XO與高腳酒杯,鄭婷婷眼睛直瞟那酒,心想:「大肚子瓶,顏色發暗,說不定是甚麼山楂酒。」王市長一邊替眾女子倒好酒,一邊說:「小姐,椰奶先放著,先嚐嚐這洋酒。」鄭婷婷推讓著道:「我不會喝酒,就喝椰奶。」另一女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喜妹說:「可以分幾次喝。」又對王市長說:「我陪你唱卡拉OK。」王市長微笑搖頭,道:「對不起,今天我太累了。需要放鬆放鬆。」肩微微靠向另一女子,繼續說:「上午剛與一位港商簽了合同,將南坪那塊地租出去,租期三十年,每畝1000元,我明知要價低了,可怎麼辦呢?高了,人家不來投資,反正我們是大國,有的是國土,剛才在樓會了一個朋友。」側首向身邊那女子說:「小姐,長得真靚,我看港台歌星一半不如你,你這樣的麗人,找不到工作,那些裁人的廠長、聘人的單位,都是盲人。」又問鄭婷婷:「小姐也是花容月貌,怎麼偏偏生在我們這小地方,要是到哪個大公司,做個禮儀小姐、公關小姐,那才是出色的人選哩。」鄭婷婷說:「王市長誇獎了,像我這樣的人,家中有個瘸子,孩子又小,能找個幾百塊錢一月的工作就行了。」說到家中有個瘸子時,喜妹用腿碰了碰鄭婷婷,示意她別提家裏的事。

幾杯酒下肚,王市長精神煥發,厚嘴唇微微發光,大眼睛充滿了倦態,與那女子靠得更緊些,鄭婷婷看到他一隻手不時搭在那女子的手上,另一隻手擰茶几上玉雕後面的一朵牡丹花,頓時從包間裡的光線光線更加幽暗柔和,令人昏昏慾睡。

王市長說:「喜妹,這裡太悶了,我與這位小姐出去走走,你陪鄭小姐好好玩玩。」又對鄭婷婷說:「鄭小姐失陪,工作的事不要心急,明天下午下班到市府找我,好戲總是放在後面唱的。」挽著那女子的手往走,那女子微有些害羞,紅著臉與喜妹、鄭婷婷告別。鄭婷婷問喜妹:「這一瓶酒要多少錢?」喜妹說:「二、三千多塊哩。」鄭婷婷驚得差點叫出聲來,拿過酒瓶仔細看,說:「這是我們從前上班時一年的工資,剛才我還估計是甚麼山楂酒的新品種哩。」喜妹說:「二、三千算啥,有一次他招待我們買的是七、八千塊錢的一瓶,單是招待小姐來開瓶子的開瓶費,就是一千八百塊。」鄭婷婷像是聽故事一樣。喜妹說:「不過,我喝不慣這洋酒,一股怪味,還不如可樂椰奶好喝哩。我想他們買也是為了擺派頭。」鄭婷婷問:「這麼貴的東西,他喝了半瓶就跟剛才那姑娘走了,會到哪兒玩哩?還有比這兒更高級的地方麼?」喜妹說:「你記性真不好,昨天我講過麼,他們夜總會舞廳,都玩膩了,現在專門要走入自然,晚上到人少地方,找花間月下的情調,我想他肯定帶她到河對過植物園裡去了,那裏好幽靜喲,到處是古樹花叢,他還說過,那些無刺的灌木叢,就像天然的帷帳一樣,你看吧明後天,小娜就會找到工作。」鄭婷婷心裏明白,小娜就是剛才跟王市長走了的那女子,便問:「怎麼那麼快就找到工作呢?」喜妹說:「你真傻,王市長一個電話,哪個廠長、老總敢不要人!」婷婷沉默了一會,有些焦躁不安,說:「喜妹,我要回家了,瘸子、孩子我都不放心,他有時急起來,幾歲的孩子也沒頭沒臉地打。」喜妹看看表說:「八點了,你要回,我也不留你,我等會到舞廳玩。」鄭婷婷說:「花這麼多錢,怎麼結帳呢?」喜妹說:「這個不用你勞神,自有人替王市長來結帳的,我們一起走吧。」起身慾走。鄭婷婷見茶几上的半瓶好酒與二未開口的椰奶,有些捨不得邁步,說:「喜妹,這酒我帶回給瘸子喝,這椰奶我帶給孩子,人家不會講我吧?會讓我帶去吧?」喜妹說:「講不會有人講你,不過不讓人家看到,笑話我們土包子。」鄭婷婷頓時面如桃花,開心異常,將酒瓶蓋擰緊,與椰奶一起藏到提袋的裡面,拎著提袋與喜妹前後出了包廂。臨走還望望那酒杯,說:「這酒杯真漂亮。」喜妹說:「這杯子沒有花錢,是酒店的,不能拿。」

離開大世界,鄭婷婷走路邊有勁了,新的高跟鞋,踩得水泥路面「登登」響,有時昂起頭望行人,望街邊的彩燈,望櫥窗裡或店舖裡的貨物,心裏想:「回家,先把五百元收好,不要讓瘸子瞎搗鼓走了,明天上街幫孩子買一、二件玩具,再買身好衣服、好鞋子,替瘸子買幾包煙,不能老抽那爛煙葉子,對了,先買米面,米緊要夠三口人兩個月吃的,再買些魚肉,瘸子、孩子幾個星期沒沾到肉的邊了,還有一定買二搾菜,切細用麻油、味精拌好,專門留給寶寶吃,我們兩口子就買點大頭菜。」一路上不時有男子挨到邊上搭訕,有的說:「交個朋友好麼?」有的說:「小姐,是不是出台剛回來,還出台麼?」有的還手中拿個塑料制的小黃鴨子說:「小姐,要我陪你走走麼?」鄭婷婷一概不予理睬,被糾纏急了,就說:「走開。」心裏緊張,生怕被瘸子看到,心想:「要是瘸子看到了,又會起疑心,又要吵架打架了。」於是加快腳步。

回到家裏,瘸子先是開心一笑,說:「你們出動不久後,就有個司機送寶寶回來,寶寶說有個阿姨和你說話,還給他五百塊錢。」同時打量了婷婷的一身新裝,疑疑惑惑地說:「這些是誰給你買的?」婷婷說:「還能誰給我買?除了喜妹還有誰會給你老婆買東西。」自提袋裡拿了椰奶給孩子,孩子高興得合不攏嘴,又把半瓶酒拿出遞給瘸子,然後脫下鞋子、上衣、裙子,換上自己的衣服,將新鞋新衣疊好,並將其收到櫃櫥裡。瘸子說:「我怕那大世界是娛樂場所,壞男人多。」鄭婷婷說:「你老婆又老又醜,哪個要,整天就知道胡思亂想?快把五百塊錢給我,在你手裡,說不準,幾天就瞎擺佈光。」,瘸子正在看那半瓶酒,嘴裡說:「別急,別急。放在大衣廚老地方了。」打開酒瓶喝了一口,說:「我原來以為這酒多好喝,還是葡萄酒麼?」鄭婷婷問:「你瞭解這酒?」瘸子說:「我在小報上介紹過,廣告也做過不少哩。」突然問:「你們女人哪來這酒?」鄭婷婷說:「又是瞎問了,有權有勢的人請她買的。」瘸子問:「是男的還是女的?」婷婷說:「天下都是女的,男人從哪來?」瘸子問:「那些男子有沒有挽著你坐?」鄭婷婷說:「別亂想了,你的老婆這個鬼樣子,哪個要挽!」瘸子說:「我剛才看你穿得那麼漂亮,我的意思是請喜妹找工作,為甚麼要有男的在場?」鄭婷婷說:「喜妹不找別人,她能找個工作給我麼?」瘸子不再說了,只是慢慢喝酒,一刻功夫,將半瓶酒喝光。鄭婷婷將瓶放在一邊說:「這瓶子留裝油。」這時孩子問:「媽媽,這玩具叫啥?」手裡舉著椰奶,婷婷接到手,摳起拉環,「啪」的一聲打開,說:「喝吧,這是飲料。」孩子頭一仰,咕咕幾口沒有歇氣,喝的精光,說「媽媽,真好喝,我還要喝。」鄭婷婷說:「寶寶,這瓶留明天喝。」孩子不說話,眼睛老是瞟床頭櫃上另一瓶椰奶,鄭婷婷說:「好寶寶,聽話,喝多了涼,明天又沒有喝了,明天媽媽上街給你買搾菜。」將櫃上的椰奶放裡櫃裡,孩子敢不再勉強,趴到他母親的腿上玩,婷婷把路上盤算明天買多少米等等的事情與瘸子一說,瘸子說:「是要買二個月的糧,再多買幾斤油。」孩子說:「媽媽,有油做油炒米飯吃。」三口人又講了些閒話,就睡覺了。

次日下午,鄭婷婷同瘸子講:「喜妹介紹的單位約見,我得看一下,真能找到工作,三口人的日子總能有的依賴。」瘸子說:「單位的頭頭是男的還是女的。」鄭婷婷一臉哭笑不得的神色,說:「要都是女的,天下就太平了。」瘸子疑心忡忡說:「我與寶寶陪你去。」鄭婷婷說:「你陪我去幹啥,哪個會吃掉我?」心裏又想到去市府,該穿好些,不要讓人家把自己當成王市長的窮親戚,那樣王市長臉上無光。便換上昨天喜妹替她買的新衣新鞋。瘸子氣呼呼地說:「我說你在外面有情況,還跟我辯,找工作穿這樣好幹啥?」鄭婷婷說:「我有啥情況,我是找市長要工作!市長會看上你的醜婆娘?我再不找工作,三口馬上就要餓死,整天問是男的女的,整天搗咕外面有情況,我不去找工作,在家一起餓死算了。」那口氣無可奈何,同時脫下衣服扔在床上,往小凳子上一坐,雙手抱臉,悄悄流淚。孩子沉著臉,不敢說話,畏畏縮縮,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塊灰黑的小手帕,替他母親擦淚。瘸子猛抽了幾口煙說:「我又沒有不讓你去找工作,外面壞人多,人們都說男人有錢有權變壞,我怕他們欺侮你,又說找市長,可要小心。前幾天聽說到市長那裏要工作的人,抓到好多,送去勞改去了。」伸手拿婷婷的衣服披到她身上,說:「你快去吧,早點回來。」婷婷不理他,片刻之後,自己穿好衣服,親了孩子說:「寶寶,在家聽話,媽媽去找工作,晚上回來炒油炒米飯給你吃。」孩子沉著小臉,只是乖乖點頭。

鄭婷婷騎著一輛破舊的二.六式黑色自行車,到市府門前,正想舊車子不體面,就直往前騎,到一個人少的地方,停下車,返身走到市府大院門口。只見兩隻大獅,威嚴猙獰,臥於大門兩旁,大門外夾道之樹木,婷婷玉立,修剪整齊,草坪上的自動澆灌器不時噴出細雨,草色因而新鮮青嫩,門左右的兩塊大草坪中,各有一水池,水池中有假山噴泉,還有音樂聲隱隱自水池方向傳來,那音樂的聲音隨池中噴泉之起落而起落。正對大院門的方向約五十米處,有幾十個市民聚在一起,有的交頭接耳,有的坐在地上,有的揮拳頭,有的朝市府怒目而視,有的站在市府大院中間,有十來個全副武裝的警察、武警游動,他們或背槍,或拎警棒,或執盾牌。

鄭婷婷一看這陣勢,心裏發寒,擔心見不到王市長,心裏埋怨自己的命運:「怎麼這樣的命,長這麼大第一次找市長,偏偏遇到市府前象刑場一樣嚇人!」她遠遠繞過人群,往市府大院門口靠近,幾個警察、武警頓時注意她,眼睛像是見到賊一樣,待她想越過警察、武警的防線,去大院傳達室時,幾個警察、武警攔住她,嚴肅而冰冷地說:「幹啥的?不許進!」婷婷心驚肉跳,急忙說:「來找王市長,找工作的。」幾位制服聲音老大:「找工作?王市長是一市之長,不是專門替人安排就業的,快走吧!」婷婷說:「是王市長約我來的,昨天晚上他講的,叫我今天下午下班前到他辦公室的。」一個小頭頭模樣的制服頓時和氣了些,說:「我們是根據局長的命令,把守這裡,防止歹徒尋畔滋事,既然是市長約見,這是市長親民愛民的舉措,你去傳達室吧。」婷婷道了謝走向傳達室,眼睛的餘光看到有兩個穿制服的,相互擠眼弄鼻。

傳達室的老者拿起電話,說:「找王市長,有個鄭小姐,在傳達室。」婷婷透過玻璃窗,向辦公大樓張望,只見那辦公大樓裙牆台階,廊柱,一色的青大理石做成,樓前有許多花壇花叢,百花盛開,香味撲鼻,心想:「這比大世界還氣派。」這時望見王市長拎著公文包,朝傳達室走來,鄭婷婷心想:「人家是市長,還是我走過去吧。」便向門衛老者道:「老師傅,我進去了。」那老者連聲道:「進去吧,進去吧。」

鄭婷婷與王市長相遇於一花叢邊,王市長笑著說:「鄭小姐,你很守時。」又說:「不巧,今天辦公室有人開會,這樣吧,我們出去走走,找個地方談。」帶鄭婷婷到停車場,坐上一輛轎車,對司機說:「就送到雨軒對過吧。一家公司派這位小姐來請我去有些事情。」司機說聲「好」,啟動轎車,呼的一聲從市府大院的側面,走了。

不一會,轎車便停在雨軒對過的馬路邊,司機下車替王市長一鄭婷婷開了車門,司機問:「用等麼?」王市長說:「不用啦,等回我打的吧。」轎車呼的一聲走了。王市長掏出茶色鏡戴上,走向雨軒,鄭婷婷跟在他後面數步之後,王市長回頭說:「並排走,好說話呀。」鄭婷婷快步走至王市長身邊,說;「王市長,要是能幫我儘快安個工作就好。」王市長說:「我昨天不是講過了麼?工作不要急,好戲總是在後頭唱,昨天的那個姑娘,我不是替她安排好了麼?她過就到一家公司當收銀員去啦。」鄭婷婷說:「這活好,又乾淨又輕鬆。」王市長說:「她看上去很俏,可是許多事不內行,所以我只好隨便替她找個飯碗。」鄭婷婷見王市長領她漸入松徑,有些惴惴不安,說:「王市長,咱們到雨軒下坐坐,就在那兒談吧。」王市長說:「怎麼,怕我非禮麼?這曲逕通幽,多賦有詩意。」鄭婷婷抬起頭,望望四周,發現最後幾縷暮暈,越枝葉空隙,照進綠林深處,雨軒赤柱紅簷,間有碧藍裝飾,已漸沒入淡煙之中,赤水安嫻,如馴順之兒童,躺著一動不動,西邊百米之處,有一座南北石橋,其燈光及兩岸的路燈隱隱倒映在河中,路邊野草繁密豐茂。王市長說:「雨軒那裏好像有年輕人談戀愛,我們怎麼好意思打攪人家呢?要是我們倆也在談情說愛,我們願意別人打攪麼?」伸手輕拉鄭婷婷的手說:「我們到對河的歐美酒店談談吧。」鄭婷婷只得跟王市長沿河西上,約百米,順橋行至北岸,路過歐美酒店門口時,王市長說:「鄭小姐,這大酒店人來人往,嘈雜吵鬧,我看不如改個地方,我陪你隨便走走,我們邊走邊談吧。」然後問了鄭婷婷的年齡、工作經歷、家庭情況、孩子幾歲、下崗多長時間、丈夫待她好不好等等。鄭婷婷起初一點點戒備心,漸漸消失了,特別是王市長及她孩子與丈夫的情況時,她感到心中滋生了從來未有過的溫暖,王市長挨近她,她並拒絕。並排低頭走了一會,鄭婷婷只覺眼底不是小橋流水,便是綠草如菌,光色之柔和令人心醉,一抬頭,發現自己已隨王市長走進了一個花園深處,前後左右到處是半人高的花叢,與一、二人高的灌木叢,那些灌木叢枝肥葉綠,一叢挨一叢,一簇連一簇,相互間交頭接,耳搭成很多幽靜的小天地。王市長微微一笑說:「認識這地方麼?」輕拉她的手,示意她向花木叢深處去走,鄭婷婷想起昨晚喜妹的一些,不免又有些擔心,便站著不動,說:「王市長,我們坐到那邊椅子說話,好麼?」手指側面一路燈下的空座椅說。王市長說:「你真是個傻姑娘,一個市長領一個女工,晚上坐在燈底下,讓人家看見了,我還敢以權謀私,替你找工作呢?走吧,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談談。」挽著她的小臂,向灌木叢深處走去,鄭婷婷抽出自己的手,怯生生地跟著他。王市長四處張望,在幾叢幽暗安靜之灌木叢前駐步,鄭婷婷看到那幾叢灌木兩兩相對,像個小四合院的四座房屋,南面有一道狹縫,恰如正門,王市長拉著鄭婷婷的手,貓著腰,鑽進天然的小帳蓬裡。鄭婷婷有些緊張,王市長說:「別擔心,坐在這兒說話,誰會看得見,聽得著。」拉開公文包,拿出一塊柔軟的印花塑料布,抖開,放到地方,自己先坐上去,伸手拉鄭婷婷,說:「快坐下,坐下談談。」鄭婷婷急得搓手,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坐到塑料布上。王市長迫切異常,伸手將鄭婷婷摟在懷中,一邊親她一邊說:「工作的事,你不要心,明天我一個電話,後天,你就可以上班,不如意的話,還可以找我替你調。」手在她的身上亂動,鄭婷婷雙手輕輕推他,嘴裡說:「王市長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你我都是有家的人。」王市長我行我素,不一會,樹叢花枝間許多蟲子偷聽到了王市長的喘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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