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劇欣賞

【京劇欣賞】— 宇宙鋒

趙艷容能救人更能救自己
袁榮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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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鋒》是梅蘭芳最喜愛、最常演的二個劇目之一(另一為《貴妃醉酒》)。梅蘭芳常說《宇宙鋒》是他功夫下的最深的一齣戲,他吸收崑曲的身段、步法與表情,來充實原本偏向唱工的這齣京劇,使演出更具表現性,進一步將人物的內心情感,細緻、準確的刻劃出來,事實上,一個演員如果沒經過身心靈的千錘百鍊。是演不好戲裡的這位堅定女性趙艷容。趙艷容被命運安排身陷極大的魔難—這是個大到讓人只能乖乖就範,難以脫身的死關。

趙艷容是趙高的女兒,在朝廷裡趙高玩弄權術,整天搞政治鬥爭,起先為了拉攏政敵匡洪,將女兒嫁給匡洪的兒子。不料正直的匡洪並不因此而改變立場,趙高因而另用計謀陷害匡洪,使得匡洪父子被斬,全家其餘的人收監,僅趙艷容倖免遣送回趙高家。

秦二世(趙揚強飾演)過訪趙府,趙高正為女兒在燈下修本。台灣戲曲學院國劇團2006年秋季演出《宇宙鋒》。

這齣戲開始時,回到娘家的趙艷容請求父親修本給皇帝,赦免匡家其餘被收押人的命。面對已是寡婦的女兒,趙高答允,就著燈光修起本來。此時,皇帝秦二世胡亥突然過府,見燈下趙女美貌非常,趙女連忙走避,而好色的皇帝欲納為妃。趙高巴不得有這個與皇帝聯姻的機會,自作主張幫女兒答應,準備第二天將女兒送進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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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走後,趙高興緻勃勃的宣布好消息,趙艷容宛如晴天霹靂,受此突來的打擊,她怒不可遏,又急的不知如何是好:鑼鼓的場面起「叫頭」,她在鏗鏘的節奏裡說道:「爹爹呀!想你身為當朝首相,位列三台,連這羞惡之心你(大鑼一聲),你你你…都無有了哇」,她又以「先嫁由父母,後嫁由自身」的說詞頂撞趙高,趙高很生氣,專制的說:「怎麼由不得我」,非要她嫁給皇帝不可。

觀眾的注意力,被這個爭執吸引住,都想知道劇情如何進展。固執的父親一心只想爬的更高,身為女兒的趙艷容如果順從父親,等於毀掉自己。父親多了皇親國戚的身份,地位更加穩固,更敢作威作福;而做了幫凶的趙艷容,從此與父親牢牢的綁在一起,一輩子將在恥辱中度過。

舊勢力設計好一個圈套,讓你掉進去,從此被困於悔吝的狀態,使人再也不能堂堂正正,心理永遠陰暗與不平衡。好比大陸因為退黨潮的關係(目前三退人數已近一千五百萬),XX黨發起《保先》,威脅利誘群眾加入黨組織。有些為了利益或需要工作的人,不得不委曲求全,受邪黨制約。趙艷容這種唾棄邪惡的凜然氣節,大可提供借鑑,給徬徨的人做一個參考。

趙艷容(趙復芬飾演)聽啞奴(趙聲歆飾演)計策,抓破額頭,散亂頭髮、斜披衣服,作瘋癲狀。

聰明的丫頭啞奴,教一時無措的小姐裝瘋。梅蘭芳為舞台上趙艷容所設計的「發瘋」程式動作,成為經典:合乎身份、合乎情理,既感人又悅目,其中如扯趙高的鬍鬚,又讓人十分好笑。尤其動作配合唱與念,更是天衣無縫。

趙艷容(趙復芬飾演)在父親趙高(丁揚士飾演)面前裝瘋。

「反二黃慢板」這段:「我這裡假意兒懶睜杏眼,搖搖擺、擺搖搖,扭捏向前。我只得把官人(夾白:哎呀!我官人來了)一聲來喚,一聲來喚,奴的夫啊!」搖擺扭捏的瘋態中,趙艷容對著趙高突然眼睛發直,看的趙高心底發毛。害死女婿的趙高心想女兒莫非看到鬼,女兒真的不正常了。其實這是趙高做了害人的虧心事,自己為了掩飾,就把不正常推到別人身上,在此心態下,他確認女兒是瘋了。

第二天上金殿,趙高啟奏皇上女兒發瘋。皇帝不相信,哪有一夜之間人就整個變樣的,立即宣來查證。

好的演員,有很強的感染力與很靈敏的反應力,不只在舞台上與其他演員的互動生猛鮮活,帶起氣氛:而且也讓觀眾感同身受、參與其中。觀眾秉息以待,金鑾殿上豈容兒戲,任意撒野發瘋,準會露餡。觀眾擔心如果拿剛才對付趙高的那套,只怕不管用。那麼,怎麼紮紮實實帶引觀眾走進這國家殿堂之上,全要看演員的功夫。這個劇本令人叫絕的是,趙艷容她就是大咧咧的直話直說,用高度的「真」,去拆穿虛矯的宮廷禮儀。

趙高(丁揚士飾演)在金殿上完全約束不了趙艷容(趙復芬飾演),最後還被罰俸。

趙艷容(白) 喲,上面坐的敢莫是皇帝老官麼?恭喜你萬福,賀喜你發財!
秦二世(白) 嗯,見了寡人,因何不跪?
趙艷容(白) 有道是,這大人不下位,我生員麼(右手食指在鼻下一擦),喏喏喏,是不跪的喲!
秦二世(白) 果然瘋癲。倒叫寡人好笑哇!哈哈哈。
趙艷容(白) 我也好笑哇!哈哈哈哈。
秦二世(白) 嗯!寡人笑你瘋癲,你笑寡人何來?
趙艷容(白) 你笑我瘋癲,我就笑的你荒淫無道!
趙高及眾臣(白) 我主乃有道明君(眾臣拱手向二世恭維狀–宮廷的虛偽莫此為甚)。

秦二世故意擺刀門嚇唬趙艷容。

趙艷容索性脫下蟒袍(宮廷禮服)大鬧一場。趙復芬的《宇宙鋒》依梅派(秦慧芬傳授)演法演出,典雅純正,韻味十足。

接下來,趙艷容堂堂正正數落秦二世的不是,若長此以往,必然亡國。這番言論一出,所有人都覺的她瘋了,再不與她計較。秦二世還真把她當瘋人,故意擺刀門嚇她,故意威脅要殺她頭來逗她,反讓趙艷容具有正當性的大鬧一場。弄的秦二世一鼻子灰,很沒趣的將她趕走,結束了這場兇險的死關。

趙艷容堅如磐石,誰也不敢動她,反讓妄想控制她的跳樑小丑搖搖欲墜。宇宙鋒原是一把劍的名字,意思是宇宙中最鋒利的劍,它可以幫助心正的人破除困局。人心不正的父親與皇帝束縛不了人,卻給充滿正念的趙艷容一個樹立威德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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