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紅樓夢》裡的鳳姐和香菱

南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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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中洋洋灑灑幾百號人物,但上了警幻仙子「薄命司」的人物並不多,薛蟠的侍妾香菱和賈府的少奶奶鳳姐倒也算「有幸」排在其中,使我們在開卷之初便預知了她們的命運。

鳳姐

記入「薄命司」,想來無甚福氣。那鳳姐原是冰山的一隻鳳凰,看來元神來處甚高,所以才貌雙全,意志堅強。可惜她的才華都變成算計,意志堅強變成霸道。雖然身為富貴之家的大小姐,又嫁與顯赫的賈氏家族,上有賈母、王夫人的疼愛,下有僕人的唯命是從,自己又是管家,要錢有錢,要勢有勢,呼風喚雨,但貪心不足,奇妒無比。她不信陰司報應,為了三千銀子將一對年輕戀人逼死。她又大鬧寧國府,設計逼死柔弱溫順的尤二姐,平時又大放高利貸,貪婪與妒嫉,將她與生俱來的福氣盡折,所以,年紀輕輕就「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此人一生中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卻救了她的獨生女兒巧姐一命。鳳姐在鄉下村婦劉姥姥上門打秋風時,因為劉姥姥口口聲聲與她婆婆王夫人是世交,出於謹慎,沒有一頓大棒子將她轟出去,而是先去稟報王夫人,然後給了劉姥姥20兩銀子,使她不至於空手而歸。劉姥姥第二次來訪時,恰巧賈母在一旁聽見了,要她快請劉姥姥進來說話。善看眉頭眼色的鳳姐立刻對劉姥姥待如上賓,非常周到,致使劉姥姥感恩不盡。這一小小的善事福報在她的女兒身上,使她女兒在家破人亡時,被劉姥姥搭救,免遭了被自己親娘舅將她賣入火坑的厄運。鳳姐一生的遭遇誠可謂「正是乘除加減,上有蒼穹」,應了善惡有報的宇宙法理。

香菱

另一「薄命司」人物香菱卻是一生良善懦弱,忍氣吞聲,連螞蟻都不曾傷害一隻,卻依舊薄命的很,這是為什麼呢?

寶玉在「薄命司」看「金陵十二釵」副冊的頭一個便是香菱。只見圖中畫著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塘,其中水消泥淤,蓮枯藕敗。後面書云:「根並荷花一莖香,平生遭際實堪傷。自從兩地生孤木,自使香魂返故鄉。」這裡暗示了香菱的真魂「蓮枯藕敗」,她的世界「水消泥淤」,所以她要重新蓮盛藕壯,必得下凡立劫,經歷一番磨難。

她投生於一個鄉村官宦之家,父母年過半百,只得這個獨女,待她如珠似寶。按說她此生會平安度過,但命運又豈能如人意?在她三歲時,一個和尚見她之後大哭起來,問她父親:「施主,你把這有命無運、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懷裡作甚?」那和尚其實已經看到了這小女孩一生要遭受的苦難,所以落淚。可惜無人解此和尚之意。果然沒多久,香菱就被人販子拐走,把她養到十幾歲時,利用她的美貌溫柔牟取錢財,將她同時賣給兩個年輕公子。其中一個馮公子打算娶她作正夫人,非常鄭重地要選一個吉日迎娶她。她也自以為從此終生有靠;誰知另一個年輕公子,呆大王薛蟠竟將那馮公子一陣亂棒打死,把香菱強搶去作侍妾。過了不久,貪新厭舊的薛蟠也就待她如「馬棚風」一般,不以她為意了。這就應了和尚那句詩「菱花空對雪澌澌」。

雖然薛蟠待她冷淡,但幸好薛姨媽良善,大小姐寶釵溫厚和平,所以香菱以為自己還可以在夾縫中生存下去,後來她入住了大觀園一段時間,跟很有詩才的林黛玉學詩,苦學成精,並也吟出一首好詩。她愈發以為自己安寧了。

但命運就是命運,「立劫」(還業)豈是容易之事?所以很快就面臨另一個巨大的苦難。薛蟠娶了「外具花柳之姿,內秉風雷之性」的夏金桂(自從兩地生孤木)作少奶奶。這夏金桂對她又妒又恨,欲將她制於死地而後快。她設計陷害香菱,使薛蟠對她大打出手,又天天責罵香菱,夜晚不許她睡覺,使得本來就血中有病的她被早早地折磨至死。

縱觀香菱的一生,表面上似乎生活對她非常不公,其實是因為她的來處非常破敗,她當歷經磨難,還去業債,整復她的世界。有時我們看到有的人庸庸碌碌,卻一生享福;有的人善良勤快,卻一生坎坷多難。其實皆有前因,香菱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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