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愛(43)

Jane Eyre
夏綠蒂.白朗特(Charlotte Bronte)
  人氣: 2
【字號】    
   標籤: tags:

  此刻我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到火爐邊的一群人上了。我很快就明白來人叫梅森先生。接著我知道他剛到英國,來自某個氣候炎熱的國家,無疑那就是為什麼他臉色那麼灰黃,坐得那麼靠近火爐,在室內穿著緊身長外衣的原因了。不久,諸如牙買加、金斯敦、西班牙城一類字眼,表明了他在西印度群島居住過。沒過一會兒,我頗為吃驚地瞭解到,他在那兒初次見到並結交了羅切斯特先生。他談起他朋友不喜歡那個地區烤人的炎熱,不喜歡颶風和雨季。我知道羅切斯特先生曾是位旅行家,費爾法克斯太太這麼說過他。不過我想他遊蕩的足跡只限於歐洲大陸,在這之前我從未聽人提起他到過更遙遠的海岸。

  我正在細想這些事兒的時候,一件事情,一件頗為意外的事情,打斷了我的思路。有人碰巧把門打開時,梅森先生哆嗦著要求在爐子上再加些煤,因為儘管大塊煤渣依然通紅髮亮,但火焰已經燃盡。送煤進來的僕人走出去時湊近埃希頓先生低聲對他說了什麼,我只聽清了「老太婆」——「挺討厭」幾個字。

  「要是她不走就把她銬起來,」法官回答說。

  「不——慢著!」登特上校打斷了他。「別把她打發走,埃希頓。我們也許可以利用這件事,還是同女士們商量一下吧。」隨後大著嗓門繼續說道:「女士們,你們不是說起要去海村工地看一下吉卜賽人營地嗎,這會兒薩姆說,現在有位本奇媽媽在僕人的飯廳裡,硬要讓人帶到「有身份」的人面前,替他們算算命。你們願意見她嗎?」

  「上校,」英格拉姆太太叫道,「當然你是不會慫恿這樣一個低級騙子的吧?一定要立即把她攆走!」

  「不過我沒法說服她走,夫人,」僕人說,「別的傭人也不行,現在費爾法克斯太太求她快走,可是她索性在煙囪角落坐了下來,說是不准許她進來她就不走。」

  「她要幹什麼?」埃希頓夫人間。

  「她說是『給老爺們算命』,夫人,她發誓一定得給算一算,說到做到。」

  「她長相怎麼樣?」兩位埃希頓小姐異口同聲地問道。

  「一個醜得嚇人的老東西,小姐,差不多跟煤煙一般黑。」

  「嗨,她是個道地的女巫了!」弗雷德裡克.林恩嚷道,「當然,我們得讓她進來。」

  「那還用說,」他兄弟回答說,「丟掉這樣一個有趣的機會實在太可惜了。」

  「親愛的孩子們,你們認為怎麼樣?」林恩太太嚷嚷道。

  「我可不能支持這種前後矛盾的做法,」英格拉姆夫人插話了。

  「說真的,媽媽,可是你能支持——你會的,」響起了布蘭奇傲氣十足的嗓音,這時她從琴凳上轉過身來。剛才她還默默地坐著,顯然在仔細翻閱各種樂譜。「我倒有興趣聽聽人家算我的命,所以薩姆,把那個醜老太婆給叫進來。」

  「布蘭奇我的寶貝!再想一想一—」

  「我是想了——你建議的,我都細想過了,我得按我的意願辦——快點,薩姆!」

  「好——好——好!」年輕人都齊聲叫了起來,小姐們和先生們都不例外。「讓她進來吧——這會是一場絕妙的遊戲。」

  僕人依然猶豫不前。「她樣子那麼粗野,」他說。

  「去!」英格拉姆小姐喝道,於是這僕人便走了。

  眾人便立即激動起來。薩姆返回時,相互正戲謔嘲弄,玩笑開得火熱。

  「她現在不來了,」他說。「她說了她的使命不是到『一群庸人(她的話)面前來的。我得帶她獨個兒進一個房間,然後,想要請教她的人得一個一個去。』」

  「現在你明白了吧,我的布蘭奇女王」英格拉姆夫人開腔了,「她得寸進尺了。聽說,我的天使姑娘——還有——」

  「帶她進圖書室,」當然,『天使姑娘』把話打斷了。「在一群庸人面前聽她說話也不是我的使命。我要讓她單獨跟我談。圖書室裡生火了嗎?」

  「生了,小姐——可她完全像個吉卜賽人。」

  「別多嘴了,笨蛋!照我吩咐的辦。」

  薩姆再次消失,神秘、激動、期待的心情再次在人們心頭翻騰。

  「她現在準備好了,」僕人再次進來說。

  「她想知道誰先去見她。」

  「我想女士們進去之前還是讓我先去瞧一瞧她吧,」登特上校說。

  「告訴她,薩姆,一位紳士來了。」

  薩姆去了又回來了。

  「她說,先生,她不見男士,他們不必費心去接近她了,還有,」他好不容易忍住不笑出聲來,補充道「女士們除了年輕單身的也不必見了。」

  「天哪!,她倒還挺有眼力呢!」亨利.林恩嚷道。

  英格拉姆小姐一本正經地站了起來:「我先去,」她說,那口氣好像她是一位帶領部下突圍的敢死隊隊長。

  「呵,我的好人兒!呵,我最親愛的!等一等——三思而行!」她媽媽喊道。但是她堂而皇之一聲不吭地從她身邊走過,進了登特上校為她開著的門,我們聽見她進了圖書室。

  接著是一陣相對的沉寂。英格拉姆太太認為該是搓手的『lecas』了,於是便搓起手來,瑪麗小姐宣佈,她覺得換了她是不敢冒險的。艾米和路易莎.埃希頓在低聲竊笑,面有懼色。

  分分秒秒過得很慢,圖書室的門再次打開時,才數到十五分鐘。英格拉姆小姐走過拱門回到了我們這裡。

  她會嗤之以鼻嗎?她會一笑了之?——眾人都帶著急切好奇的目光迎著她,她報之以冷漠的眼神,看上去既不慌張也不愉快,扳著面孔走向自己的座位,默默地坐了下來。

  「嗨,布蘭奇?」英格拉姆勳爵叫道。

  「她說了什麼啦,姐姐?」瑪麗問。

  「你認為怎樣?感覺如何?她是個地道算命的嗎?」埃希頓姐妹問。

  「好了,好了,你們這些好人,」英格拉姆小姐回答道「別硬逼我了,你們的那些主管驚訝和輕信的器官,也實在太容易給激發起來了。你們大家——也包括我的好姐姐——都那麼重視這件事——似乎絕對相信這屋子裡真有一個與惡魔勾結的巫婆。我見過一個吉卜賽流浪者,她用陳腐的方法操弄著手相術,告訴我她們那些人往往會怎樣給人算命。我已經過瞭解,現在我想埃希頓先生會像他恫嚇過的那樣,行個好,明天一早把這個醜老婆子銬起來。」

  英格拉姆小姐拿了本書,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願再和別人交談了。我觀察了她近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內她沒有翻過一頁書。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更陰沉、更不滿,更加憤怒地流露出失望的心情來。顯而易見她沒有聽到過對她有利的話,她那麼久久地鬱鬱不歡、沉默無語,倒似乎使我覺得,儘管她表白自己不在乎,其實對女巫所昭示的,過份重視了。

  同時,瑪麗•英格拉姆、艾米和路易莎.埃希頓表示不敢單獨前往,卻又都希望去試試。通過薩姆這位使者的斡旋,她們開始了一場談判。薩姆多次往返奔波,小腿也想必累疼了。經過一番波折,終於從這位寸步不讓的女巫嘴裡,討得許可,讓她們三人一起去見她。

  她們的拜訪可不像英格拉姆小姐的那麼安靜。我們聽見圖書室裡傳來歇斯底里的嬉笑聲和輕輕的尖叫聲。大約二十分鐘後,她們砰地推開了門,奔跑著穿過大廳,彷彿嚇得沒命兒似的。

  「我敢肯定她有些不對頭!」她們一齊叫喊起來。「她竟然同我們說這些話!我們的事兒她全知道!」她們各自氣喘吁吁地往男士們急著端過來的椅子上砰地坐了下來。

  眾人纏住她們,要求細說。她們便說,這算命的講了些她們小時候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描繪了她們家中閨房裡所擁有的書和裝飾品,不同親戚分贈給她們的紀念品。她們斷定她甚至摸透了她們的想法,在每個人的耳邊悄聲說出她最喜歡的人的名字,告訴她們各人的夙願。

  說到這裡,男客們插嘴了,急急乎請求她們對最後談到的兩點,進一步透露一下。然而面對這些人的糾纏,她們顫慄著臉漲得通紅,又是叫呀又是笑。同時太太們遞上了香嗅瓶,搖起扇來,還因為沒有及時接受她們的勸告,而一再露出不安的表情。年長的男士們大笑不止,年青的趕緊去給美麗的女士壓驚。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我的耳目被眼前的情景所吸引。這時我聽見身旁有人清了清嗓子,回頭一看,見是薩姆。

  「對不起,小姐,吉卜賽人說,房子裡還有一位未婚年青女士沒有去見她,她發誓不見到所有的人就不走。想必這就是你,沒有其他人了。我怎麼去回話呢?」

  「呵,我一定去,」我回答。我很高興能有這個意外的機會滿足我大大激起了的好奇心。我溜出房間,誰也沒有看到我——因為眾人聚在一起,圍著剛回來依然哆嗦著的三個人——隨手輕輕地關上門。

  「對不起,小姐,」薩姆說,「我在廳裡等你,要是她嚇著你了,你就叫一下,我會進來的。」

  「不用了,薩姆,你回到廚房去吧,我一點也不怕。」我倒算是不怕的,不過我很感興趣,也很激動。
(待續)(http://www.dajiyuan.com)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給一位兒童歌手選擇這樣的題材,似乎有些離奇。不過我猜想,要她表演目的在於聽聽用童聲唱出來的愛情和嫉妒的曲調。但那目的本身就是低級趣味的,至少我這樣想。阿黛勒把這支歌唱得悅耳動聽,而且還帶著她那種年紀會有的天真爛漫的情調。唱完以後,她從我膝頭跳下說:「小姐,現在我來給你朗誦些詩吧。」
  • 我初到桑菲爾德府的時候,一切都顯得平平靜靜,似乎預示著我未來的經歷會一帆風順。我進一步熟悉了這個地方及其居住者以後,發現這預期沒有落空。費爾法克斯太太果然與她當初給人的印象相符,性格溫和,心地善良,受過足夠的教育,具有中等的智力。
  • 這匹馬已經很近了,但還看不見。除了得得的蹄聲,我還聽見了樹籬下一陣騷動,緊靠地面的榛子樹枝下,悄悄地溜出一條大狗,黑白相間的毛色襯著樹木,使它成了一個清晰的目標。這正是貝茜故事中,「蓋特拉西」的面孔,一個獅子一般的怪物,有著長長的頭髮和碩大無比的頭顱,它從我身旁經過,卻同我相安無事。
  • 遵照醫囑,羅切斯特先生那晚上床很早,第二天早晨也沒有馬上起身。他就是下樓來也是處理事務的,他的代理人和一些佃戶到了,等著要跟他說話。阿黛勒和我現在得騰出書房,用作每日來訪者的接待室。
  • 她的回答閃爍其辭。我本想瞭解得更透徹些,但費爾法克斯太太興許不能夠,抑或不願意,向我進一步提供關於羅切斯特先生痛苦的始末和性質。
  • 後來的幾天我很少見到羅切斯特先生。早上他似乎忙於事務,下午接待從米爾科特或附近來造訪的紳士,有時他們留下來與他共進晚餐。他的傷勢好轉到可以騎馬時,便經常騎馬外出,也許是回訪,往往到深夜才回來。
  • 他的胸部出奇地寬闊,同他四肢的長度不成比例。我敢肯定,大多數人都認為他是個醜陋的男人,但是他舉止中卻無意識地流露出那麼明顯的傲慢,在行為方面又那麼從容自如,對自己的外表顯得那麼毫不在乎,又是那麼高傲地依賴其他內在或外來的特質的力量,來彌補自身魅力的缺乏。
  • 我自己也有很多過失,我知道。我向你擔保,我不想掩飾,上帝知道,我不必對別人太苛刻。我要反省往昔的經歷、一連串行為和一種生活方式,因此會招來鄰居的譏諷和責備。
  • 在日後某個場合,羅切斯特先生的確對這件事情作了解釋。一天下午,他在庭院裡碰到了我和阿黛勒。趁阿黛勒正逗著派洛特,玩著板羽球的時候,他請我去一條長長的佈滿山毛櫸的小路上散步,從那兒看得見阿黛勒。
  • 我們進屋以後,我脫下了她的帽子和外衣,把她放在自己的膝頭上,坐了一個小時,允許她隨心所欲地嘮叨個不停,即使有點放肆和輕浮,也不加指責。別人一多去注意她,她就容易犯這個毛病,暴露出她性格上的淺薄。這種淺薄同普通英國頭腦幾乎格格不入,很可能是從她母親那兒遺傳來的。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