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愛(101)

Jane Eyre
夏綠蒂.白朗特(Charlotte Bron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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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我覺察出了說話人的用意。妒嫉已經攫住了他,刺痛著他。這是有益於身心的,讓他暫時免受憂鬱的咬嚙。因此我不想立刻降服嫉妒這條毒蛇。

  「也許你不願意在我膝頭上坐下去了,愛小姐?」接著便是這有些出乎意料的話。

  「為什麼不願意呢,羅切斯特先生?」

  「你剛才所描繪的圖畫,暗視了一種過份強烈的對比。你的話已經巧妙地勾勒出了一個漂亮的阿波羅。他出現在你的想像之中,——『高個子,白皮膚,藍眼睛,筆挺的鼻樑。』而你眼下看到的是—個火神——一個道地的鐵匠,褐色的皮膚,寬闊的肩膀,瞎了眼睛,又瘸了腿。」

  「我以前可從來沒有想到過這點,不過你確實像個火神,先生?」

  「好吧——你可以離開我了,小姐。但你走之前(他把我摟得更緊了),請你回答我一兩個問題,」他頓了一下。

  「什麼問題,羅切斯特先生?」

  接踵而來的便是這番盤問:「聖.約翰還不知道你是他表妹,就讓你做莫爾頓學校的教師?」

  「是的。」

  「你常常見到他嗎?他有時候來學校看看嗎?」

  「每天如此。」

  「他贊同你的計劃嗎,簡?——我知道這些計劃很巧妙、因為你是一個有才幹的傢伙。」

  「是的,——他贊同了。」

  「他會在你身上發現很多預料不到的東西,是嗎?你身上的某些才藝不同尋常。」

  「這我不知道。」

  「你說你的小屋靠近學校,他來看你過嗎?」

  「不時來。」

  「晚上來嗎?」

  「來過一兩次。」

  他停頓了一下。

  「你們彼此的表兄妹關係發現後,你同他和他妹妹們又住了多久?」

  「五個月。」

  「裡弗斯同家裡的女士們在一起的時候很多嗎?」

  「是的,後客廳既是他的書房,也是我們的書房。他坐在窗邊,我們坐在桌旁。」

  「他書讀得很多嗎?」

  「很多。」

  「讀什麼?」

  「印度斯坦語。」

  「那時候你幹什麼呢?」

  「起初學德語。」

  「他教你嗎?」

  「他不懂德語。」

  「他什麼也沒有教你嗎?」

  「教了一點兒印度斯坦語。」

  「裡弗斯教你印度斯坦語?」

  「是的,先生。」

  「也教他妹妹們嗎?」

  「沒有。」

  「光教你?」

  「光教我。」

  「是你要求他教的嗎?」

  「沒有。」

  「他希望教你?」

  「是的。」

  他又停頓了一下。

  「他為什麼希望教你?印度斯坦語對你會有什麼用處?」

  「他要我同他一起去印度。」

  「呵!這下我觸到要害了。他要你嫁給他嗎?」

  「他求我嫁給他。」

  「那是虛構的——胡編亂造來氣氣我。」

  「請你原諒,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他不止一次地求過我,而且在這點上像你一樣寸步不讓。」

  「愛小姐,我再說一遍,你可以離開我了。這句話我說過多少次了?我已經通知你可以走了,為什麼硬賴在我膝頭上?」

  「因為在這兒很舒服。」

  「不,簡,你在這兒不舒服,因為你的心不在我這裡,而在你的這位表兄,聖.約翰那裡了,呵,在這之前,我以為我的小簡全屬於我的,相信她就是離開我了也還是愛我的,這成了無盡的苦澀中的一絲甜味,儘管我們別了很久,儘管我因為別離而熱淚漣漣,我從來沒有料到,我為她悲悲泣泣的時候,她卻愛著另外一個人!不過,心裡難過也毫無用處,簡,走吧,去嫁給裡弗斯吧!」

  「那麼,甩掉我吧,先生,一把推開我,因為我可不願意自己離開你。」

  「簡,我一直喜歡你說話的聲調,它仍然喚起新的希望,它聽起來又那麼真誠。我一聽到它,便又回到了一年之前。我忘了你結識了新的關係。不過我不是傻瓜——走吧——。」

  「我得上哪兒去呢,先生。」

  「隨你自己便吧——上你看中的丈夫那兒去。」

  「誰呀?」

  「你知道——這個聖.約翰.裡弗斯。」

  「他不是我丈夫,也永遠不會是,他不愛我,我也不愛他。他愛(他可以愛,跟你的愛不同)一個名叫羅莎蒙德的年輕漂亮小姐。他要娶我只是由於以為我配當一個傳教士的妻子,其實我是不行的。他不錯,也很了不起,但十分冷峻,對我來說同冰山一般冷。他跟你不一樣,先生。在他身邊,接近他,或者同他在一起,我都不會愉快。他沒有迷戀我——沒有溺愛我。在我身上,他看不到吸引人的地方,連青春都看不到——他所看到的只不過心裡上的幾個有用之處罷了。那麼,先生,我得離開你上他那兒去了?」

  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本能地把我親愛的瞎眼主人摟得更緊了。他微微一笑。

  「什麼,簡!這是真的嗎?這真是你與裡弗斯之間的情況嗎?」

  「絕對如此,先生。呵,你不必嫉妒!我想逗你一下讓你少傷心些。我認為憤怒比憂傷要好。不過要是你希望我愛你,你就只要瞧一瞧我確實多麼愛你,你就會自豪和滿足了。我的整個心兒是你的,先生,它屬於你,即使命運讓我身體的其餘部份永遠同你分離,我的心也會依然跟你在一起。」

  他吻我的時候,痛苦的想法使他的臉又變得陰沉了。

  「我燒燬了的視力!我傷殘了的體力!」他遺憾地咕噥著。

  我撫摸著他給他以安慰。我知道他心裡想些什麼,並想替他說出來,但我又不敢。他的臉轉開的一剎那,我看到一滴眼淚從封閉著的眼瞼滑下來,流到了富有男子氣的臉頰上。我的心膨脹起來了。

  「我並不比桑菲爾德果園那棵遭雷擊的老栗子樹好多少,」沒有過多久他說。「那些殘枝,有什麼權利吩咐一棵爆出新芽的忍冬花以自己的鮮艷來掩蓋它的腐朽呢?」

  「你不是殘枝,先生——不是遭雷擊的樹。你碧綠而茁壯。不管你求不求,花草會在你根子周圍長出來,因為它們樂於躲在你慷慨的樹蔭下。長大了它們會偎依著你,纏繞著你,因為你的力量給了它們可靠的支撐。」

  他再次笑了起來,我又給了他安慰。

  「你說的是朋友嗎,簡?」他問。

  「是的,是朋友,」我遲遲疑疑地面答。我知道我的意思超出了朋友,但無法判斷要用什麼字。他幫了我忙。

  「呵?簡。可是我需要一個妻子。」

  「是嗎,先生?」

  「是的,對你來說是樁新聞嗎?」

  「當然,先前你對此什麼也沒說。」

  「是一樁不受歡迎的新聞?」

  「那就要看情況了,先生——要看你的選擇。」

  「你替我選擇吧,簡。我會遵從你的決定。」

  「先生,那就挑選最愛你的人。」

  「我至少會選擇我最愛的人,簡。你肯嫁給我嗎?」

  「肯的,先生。」

  「一個可憐的瞎子,你得牽著手領他走的人。」

  「是的,先生。」

  「一個比你大二十歲的瘸子,你得侍候他的人。」

  「是的,先生。」

  「當真,簡?」

  「完全當真,先生。」

  「呵,我的寶貝?願上帝祝福你,報答你!」

  「羅切斯特先生,如果我平生做過一件好事——如果我有過一個好的想法——如果我做過一個真誠而沒有過錯的禱告——如果我曾有過一個正當的心願——那麼現在我得到了酬報。對我來說,做你的妻子是世上最愉快的事了。」

  「因為你樂意作出犧牲。」

  「犧牲!我犧牲了什麼啦?犧牲飢餓而得到食品,犧牲期待而得到滿足。享受特權摟抱我珍重的人——親吻我熱愛的人——寄希望於我信賴的人。那能叫犧牲嗎?如果說這是犧牲,那當然樂於作出犧牲了。」

  「還要忍受我的體弱,簡,無視我的缺陷。」

  「我毫不在乎,先生。現在我確實對你有所幫助了,所以比起當初你能自豪地獨立自主,除了施主與保護人,把什麼都不放在眼裡時,要更愛你了。」

  「我向來討厭要人幫助——要人領著,但從今起我覺得我不再討厭了。我不喜歡把手放在雇工的手裡,但讓簡的小小的指頭挽著,卻很愉快。我不喜歡傭人不停地服侍我,而喜歡絕對孤獨。但是簡溫柔體貼的照應卻永遠是一種享受。簡適合我,而我適合她嗎?」

  「你與我的天性絲絲入扣。」

  「既然如此,就根本沒有什麼好等的了,我們得馬上結婚。」

  他的神態和說話都很急切,他焦躁的老脾氣又發作了。

  「我們必須毫不遲疑地化為一體了,簡。只剩下把證書拿到手——隨後我們就結婚——」

  「羅切斯特先生,我剛發現,日色西斜,太陽早過了子午線。派洛特實際上已經回家去吃飯了,讓我看看你的手錶。」

  「把它別在你腰帶上吧,珍妮特,今後你就留著,反正我用不上。」

  「差不多下午四點了,先生。你不感到餓嗎?」

  「從今天算起第三天,該是我們舉行婚禮的日子了,簡。現在,別去管豪華衣裝和金銀首飾了,這些東西都一錢不值。」

  「太陽已經曬乾了雨露,先生。微風止了,氣候很熱。」

  「你知道嗎,簡,此刻在領帶下面青銅色的脖子上,我戴著你小小的珍珠項鏈。自從失去僅有的寶貝那天起,我就戴上它了,作為對她的懷念。」

  「我們穿過林子回家吧,這條路最蔭涼。」
(待續)(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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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他這樣的心境中,給他一個普普通通、實實在在的回答,同他煩亂的思緒毫無聯繫,是再好不過了,也最能讓他放下心來。我用手指摸了摸他的眉毛,並說眉毛已被燒焦了,我可以敷上點什麼,使它長得跟以往的一樣粗、一樣黑。
  • 這隻強壯的手從我握著的手裡掙脫了。我的胳膊被抓住,還有我的肩膀——脖子——腰——我被摟住了,緊貼著他。「是簡嗎?這是什麼?她的體形——她的個子——」
  • 芬丁莊園掩藏在林木之中,是一幢相當古老的大樓,面積中等,建築樸實,我早有所聞。羅切斯特先生常常談起它,有時還上那兒去。他的父親為了狩獵購下了這份產業。他本想把它租出去,卻因為地點不好,環境欠佳,而找不到租戶。
  • 我徘徊在斷垣頹壁之間,穿行於殘破的府宅內層之中,獲得了跡像,表明這場災難不是最近發生的。我想,冬雪曾經飄入空空的拱門,冬雨打在沒有玻璃的窗戶上。在一堆堆濕透了的垃圾中,春意催發了草木,亂石堆中和斷梁之間,處處長出了野草。
  • 我回憶著我所經歷的內在感覺,我能回想起那種難以言說的怪異。我回想著我聽到的聲音,再次像以前那樣徒勞地問,它究竟從何而來。這聲音似乎來自我內心——而不是外部世界。
  • 祈禱之後,我們向他告別,因為第二天一早他就要出門。黛安娜和瑪麗吻了他以後離開了房間,想必是聽從他的悄聲暗示的緣故。我伸出手去,祝他旅途愉快。
  • 吃晚飯時我不得不再次與他相遇。用餐時他完全像平常那樣顯得很平靜,我本以為他不會同我說話了,而且確信他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婚姻計劃,但後來的情況表明,在這兩點上我都錯了。他完全以平常的態度,或者說最近已習以為常的態度同我說話。
  • 第二天他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去劍橋。他把動身的日子推遲了整整一周。在這段時間內,他讓我感覺到了一個善良卻苛刻、真誠卻不寬容的人,能給予得罪了他的人多麼嚴厲的懲罰。他沒有公開的敵視行為,沒有一句責備的話,卻使我能立刻相信,我已得不到他的歡心。
  • 這次談話卻給了我啟示,在我眼皮底下展開著對他本性的剖析。我看到了他的錯誤,並有所理解。我明白,我坐在歐石南岸邊那個漂亮的身軀後面時,我是坐在一個同我一樣有錯的男人跟前。面罩從他冷酷和專橫的面孔上落下。我一旦覺得他身上存在著這些品質,便感到他並非完美無缺了,因而也就鼓起了勇氣。
  • 他估計到一開始我會反對,所以並沒有被我的話所激怒。說真的他倚在背後的一塊岩石上,雙臂抱著放在胸前,臉色鎮定沉著。我明白他早已準備好對付長久惱人的反抗,而且蓄足了耐心堅持到底——決心以他對別人的征服而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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