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俗印記】懷念舊家的院落(三)

楊紀代
font print 人氣: 15
【字號】    
   標籤: tags:

至於後院的那一棵芭樂,品種特佳,四季不斷的結實纍纍,個頭兒不大,黃中帶綠的外皮,卻是那甜度高的「白芯」種。盛產季節,那真是滿枝滿樹都是,香甜的成熟味兒,引得昆蟲聚集,「嗡嗡」的撲翅飛鳴聲,竟日不斷。

而這種水果,從成熟到掉落,也不過一兩天光景。你手腳不夠快,採摘不及或稍一疏忽,那肯定會聽到:當風兒一掃過的同時,接下來就是隔三差五的「噗噗」響聲,稍一遲疑,跌落滿地的軟爛黃透芭樂,四分五裂,而成群聞香而至的蒼蠅、螞蟻,立刻大快朵頤,分享美味!吃也吃不了,鄰居好友分過好幾趟了,怎麼辦?

那傳統美德中愛物惜福的觀念,就讓母親忙得不亦樂乎:每天勤快的摘採、洗淨,然後將它切成片兒,加適量的鹽、糖醃漬一下,等入味之後,平鋪在一個很大的圓形竹籮筐裡,拿到戶外曝曬。傍晚趁收衣服之便,再順手端回屋裡安放,隔天一出太陽,再搬出去晾。如此經過一段時日就曬得乾透了,再把它存放在玻璃罐子裡,平時當零嘴吃。冬天天冷時,拿出來泡上滾燙的開水喝,甜甜鹹鹹的,飄著淡淡的芭樂香,去火暖身,好用得很,那叫「芭樂乾」,泡出的是「芭樂茶」。也是餽贈親友的好禮物。

有這麼一樁趣事:我的老大一、兩歲時,我們常帶他回外公外婆家玩兒,因為他是長外孫嘛,所以得到全家人的寵愛,也是阿姨、舅舅們逗樂的目標。那時他剛會走、會跑、會說話,會簡單表達,又愛啃「芭樂乾」。這些阿姨、舅舅們總是逗他說話,最常問的是:「你幾歲?」不回答就沒得吃!老大忙答:「兩歲!」一兩次之後,他那小腦袋就把「芭樂乾」和「兩歲」劃上等號了。下回再踏進外婆家門,就立刻伸手說:「我要吃兩歲!」把個全家都笑翻了。

舊家拆建前,除了僅結過兩次果兒的龍眼樹仍屹立不搖之外,櫻花與芭樂敵不過幾次強烈颱風的肆虐而支離破碎。三個小院落的風物也隨著我們一個個長大、離家求學、成家立業而逐漸模糊……

三十多年的斗轉星移,昔時烏亮的鬢角,如今個個均已飛霜,歲月在我們六個手足中不停的雕刻、鐫鏤。隨著社會的丕變,我們再也沒嚐過母親親手自製的芭樂茶,在寒冬裡溫暖身心。雖然年過四十的老大仍常被提起年幼時鬧的「兩歲」笑話。但改變不了的是那記憶深處:悠悠的蟬嘶、鴨叫;淡淡的花香、果香;陣陣的樹蔭涼風。那篩在塌塌米上斑駁的桂圓樹影;依稀聽聞的芭樂落地噗噗聲和那似有若無的落寞與傷懷。

這麼多年來,只要我們有機會回桃園相聚,總會想方設法找個時間到舊址去緬懷一番。雖然放眼望去一片高樓大廈,可總能在附近找到兒時熟悉的一兩條小巷子,慶幸它仍保有一點舊時風貌,讓我們每個人隨著記憶左彎右拐,直達兒時心海的舊家,逕抵孩童難忘的院落,重溫那純真年代無價的珍貴場景……@*
(http://www.dajiyuan.com)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那個年代,還留有日式遺風,學校每年十月份總要舉行一次運動會,目的是向鄉宦士紳、醫生富賈、政商名流募款,順便展現學生的教育成果。所以開學之後不久,各年級就開始籌備節目和表演項目的練習。
  • 當年什麼都在草創階段,因此小學課業和現在兩相對照,顯得輕鬆多了,所以我和大弟倆,經常利用放暑假的機會,倆小買上火車票,結伴回鄉下老家,和堂兄弟姊妹們團聚。
  • 我覺得人生是塊畫布,由初始的潔白無瑕,到懂事起,開始提起了畫筆,慢慢的、逐漸的,調出了屬於自己的特殊色調,塗上自己認為悅目的色彩:或燦爛奪目或清新可人;或瑰麗奇絕或鮮艷七彩……隨著時光的流逝,世故的堆疊,遍嚐人情冷暖,苦捱世道艱辛,到老了,可能只餘恬淡的藍灰與刻意的留白吧。
  • 清晨的小公園是銀髮族的天下,儘管動作不流暢,節拍跟不上,可這元極舞的浩大陣容裡,閃亮的白髮紅顏,特別出色。那繞圈兒疾走、揮汗如雨的身影中;那氣定神閑、慢悠悠跨步出手的太極拳法;那甩動雙臂、偶爾吐氣開聲的外丹功;開合自如的扇子舞;如靈蛇出洞的劍法演練……在在都是老年人佔多數。
  • 小學時沒什麼娛樂,只有學校偶爾帶大家到戲院觀賞武術氣功表演,什麼開磚、臥釘板、金槍刺喉、耍刀弄劍……等等,也看過幾場魔術和馬戲團表演!那不可思議的戲法,那匪夷所思的變化,看得我們驚叫連連!還有那些獅、虎、馬、猴、象……精湛的演技以及小丑逗趣的肢體語言,引得大夥兒歡聲雷動!當時收費低廉,每個人出幾角錢就能滿足那小小心靈的好奇與刺激感。不久,有了外國電影輸入了,舊戲院紛紛改裝成電影院,新戲院如雨後春筍般不斷的出現!隨著國民所得的增加,人們開始注重起休閒消遣來,因此只要換上新片,電影院裡就門庭若市!
  • 這年頭過日子,還不能足不出戶呢,最起碼,三、五日你得去公寓大門,開開自家信箱,把擠爆的廣告、傳單……等等清理乾淨,否則接踵而至的垃圾信件就滿溢而出,製造更大的髒亂。唉!這就是文明、進步的苦果吧,由不得你不嚐哪!
  • 曾在網路上看到一串組圖,全是各式各樣最新設計的鬧鐘,千奇百怪,造型新穎,功用多元,不但聲音多變,而且一旦鳴響,就非把你吵到醒轉為止。甚至還能繞床行走、跳上跳下、圍著枕頭喧鬧不已……,反正想方設法把妳叫醒離床、漱洗上班就是了。現在的人真的離不開鬧鐘了,它已經成為家中必備的日用品之一,少了它,可能「飯碗」都捧不穩哪。看著看著,在會心微笑之餘,兒時的鬧鐘風情,慢慢的浮現腦際……
  • 我認為現在的「天之驕子」,是個從沒跟家禽家畜一起生活過的土包子,沒這個機會,也沒這種福分。連卵生、孵化、幼雛成長的過程都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只知道蛋類營養價值高,吃了聰明,如此而已,其它一概不知。雖然那母雞不是天然鬧鐘,但是我們小時誰都觀察到,牠生蛋前,會走來走去,發出單音——「咕」、「咕」,間歇的叫著,那是在尋覓適當的產卵場所。有的會在我們給牠用稻草鋪就的窩裡下蛋,有些就在牠認為滿意的地方生。下完蛋之後,就會連叫幾聲:「咕咕——給——咕」、「咕咕——給——咕」,告訴主人,我的任務完成啦!經常一大早,我會陪母親到處找蛋,什麼牆犄角兒、芭樂樹下、小排水溝邊……,都可能。那剛生下的蛋,握在手裡,溫溫熱熱的,讓人感動又滿足,衷心感謝上蒼奇妙的贈與。
  • 台灣光復後,我們舉家遷移到桃園。父親在縣政府當個小科員,分配到一間宿舍。是整排日式建築的最末一間,既涼快又三面採光,同時又有了三個小院落,使得他常誇耀自己眼光獨到!於是前院裡有了一棵櫻花樹,那是他出差到復興鄉時,從山胞家裡挖回來的。一到春天,滿樹打上緋紅的花苞,含羞帶怯的,襯著稀稀拉拉的小綠葉,陸陸續續的開了起來。沒幾天工夫就燦爛耀眼,引得蜂舞蝶忙。
  • 左邊的院子是個長條形,中間挺立著一棵巨大的龍眼,枝繁葉茂,擋去了大半午後西曬的陽光。不知有多大歲數了,那得問原住這兒的日本佬方知道。而這綠蔭蔽天的龍眼樹下就是養鴨子的絕佳場所。父親找人在角落裡,砌了一個半呎高的正方形水泥池,接上自來水。哇!從那以後,群鴨戲水聲響徹雲霄,拍打翅膀的噗噗聲,夾雜著高喨的嘎嘎叫,成了清晨交響樂,妳不早起都不行!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