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夢三槐

蘇凰
font print 人氣: 1
【字號】    
   標籤: tags:

我自小長大的地方,因為有十幾年的生死歌哭於斯,所以甚有感情。一次看見報紙上登有她的奇異之處,好像是從這個小城的地理圖形上看發現了這處奇異:整個小城是一個古裝神人牽著兩條金魚組成,當時我凝視了這個圖形好久,在東邊金魚的位置,找到了我以前居住過的地方,當然也還沒有忘記那院子裏的三棵老槐樹。對於我,那個地方,太親切,儼然如幽澗隨風飄蕩的成串的芷蘭,一旦想起,便會步入那其中曠遠的夢境,而久久不能自釋其懷。

那是一家有三百年的老院子,其主人李氏為道光翰林之後,像這樣未免不見經傳的小城,出了個翰林進士,在當時自然是一件非常稀有的事情,所以李氏竟幸托祖蔭,據此大宅,坐享了近十世的人間清福。當傳到我父親的同事李君的手裏,這個院子只剩下七、八間房子了,我在那裏住了幾年,李君也在那兒教了我幾年的國學與書法,也就是在那兒我第一次見過了人間上好的翡翠,一根全身通藍的如意一樣的東西。李君雖然是我的父輩,但我和我的妹妹一般喊他叫「李老師」。

我記得李老師家裏藏書很多。全套的線裝《紅樓夢》,中華書局出版的《戰國策》、《東周列國志》等等,最讓我深刻的是一本棉紙上印的宋體書,據說是一個叫什麼法尊的和尚寫的所謂「反動」書,因為當時也受中共毒害,把此類書籍看成「反動」。那時李老師家比我們家有錢,李老師教我與他的兒子念唐詩,他的夫人就在灶房屋內給我們做飯,如果是在週末,飯桌上就有甚麼紅燒魚、豆瓣炒的豬肉還有甚麼燉的羊肉、湯之類的東西,讓人大快朵頤。

我與李老師的兒子關係也融洽,我們每天也是形影不離,晚上我們也睡在同一張床,那張床的歷史也古老。每到冬天的月夜,窗子外面會有老鼠出來覓食,在外面嘰嘰的亂叫,而風下槐樹的亂影映在窗前,我們就抱成一團。而當夏夜,我們便擠在窗前看天上的銀河,彼此想像那些聽說過的美好故事,此時的老槐樹的槐花如白玉墜子,這兒掛一串兒,那兒掛一串兒,因在中午受太陽的烘曬,夜間便把它積累的香氣散發出來,幾乎整個院子都能聞到它的味道,我們也往往陶醉。

李老師喜歡帶我與他的兒子出去玩耍或者給我們講故事,他講他以前看過的黑白電影的一個神奇故事:有一個猴子與一個修道人去盜寶,猴子比人精靈把寶貝盜著了,可那寶貝的主人卻來找他們來了;那主人使用法術化成一隻大手來抓他們,修道人只有坐下來不停的念經,於是身上發出金光,那隻可怕的大手壓不下來,猴子卻甚麼也不會,只拿著那寶貝滿山的亂跳,最後被那隻大手抓走了。

李老師也帶我們出去到山上去看流雲與農家的桃花,傍晚我們也坐在草地上看農夫如何在水田裏耕作。有一次帶我們去看他剛從外國回來的一個朋友。他朋友住在郊外,幾間茅屋,以毛竹做的籬笆圍了個小花園,那是個秋天,花園內幾乎沒有甚麼花,但有一朵白色的大花的欹倒在一旁,嬌豔奪目,而最不可思議者是籬笆內還養了隻白孔雀,面對如此境界的幽微與靈秀,我們不能自己。此後差不多三十年的光陰我常在夢境裏再現那個情景,而每次出現內心都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喜悅與寧靜。

我自一九九七年以來就再也沒有與李老師一家見過面,算他現在的年齡已有八十多了吧?他的女兒在一九九九年來找過我,我卻沒有能給予很好的照顧,想來也很內疚。而在幾年後,他女兒因為是法輪功學員為中共偽政府迫害,非法判了十二年的重刑,關押在中共女子監獄,不知道現在這位已八十多歲的老人又做何感想?而現在的我也是天涯遠引與他們各在一方了。每當夏日立在槐樹下,望著遠方,我都會幽幽的想起他們——豐兒,夏日裏那樹下的「木匠籽」,現在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香嗎?@
(http://www.dajiyuan.com)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昔在朋友處見過前清帝裔傅心畬的一本山水冊頁,滿紙縹緲的空靈之景盡是末代王孫淒淒故國之思,殘山剩水間徘徊著王孫寂寞落魄與傷逝之情。
  • 上玄有命,五德運化,其有道者興,而無德者亡,此宇宙之徽理,九垓之所共喻也。中共者本西方之邪靈,原非中華之物。昔賴神器之不光,竟因劫成運,鬼據我邦久稽天誅。其垂六十之餘年,焚我中華之制度,毀我中華之衣冠,屠我中華之子女,凡此種種,不可勝紀。
  • 在吾鄉偏北出城約二十里,就是一大片原始的松林,而在一個交界的地方,有諸奇峰異壑突兀左右,在中央卻有一處老的山廟,堂上供有大勢至菩薩。

    且不論那裏山間的薜荔如何之蔥蔚洇潤從此樹攀至那樹,而幽幽青蘿如夢更成月下可以倚之入眠閒聽松濤的薄衾。

  • 筆記一

    以前父親教書的地方後面有座小山。

  • 上個月去琉璃廠,有個古董商人給我看了他新收一件的漢朝海馬葡萄鏡,看著這件老東西在陽光下的熠熠生光透出幾分斑駁的古豔,心底浮起一種異樣的感受,是那懷古的心情像偶爾輕飆在霽風下的小雨花,倏爾卻尋不著了,祗留下一點兒多情的惘然。
  • 案前擺著一本《陶庵夢憶》與《唐伯虎文集》,《宋文選》已翻到了蘇東坡的《太平曲》,一套民國珂羅版的小萬柳堂明人花鳥扇面集懶懶的破了一頁,中間插著一枝輕如羽毛的泛紅的香草,有人認為是南宋修內司造的鬲爐依然還燃著一盤殘香,屋內似乎還藏著今年暖春的一段好天氣,外面雖然冷,但窗子外面兩年前種的百合球莖卻長出青嫩的葉子。
  • 這幾日天氣轉冷,獨居在這百年老宅夜裡倍感寒風的刺骨,於是燃起爐火取暖,夜間取出土甌煮茶,想起住在花園洋房有暖氣的好處。但現在這百年老宅卻也頗為自由,雖然左右蕭疏環境牢落,而內心亦早如八大山人之高傲冷峭。昨天週末山上來了不少轎車,因此白眼了不少亦來此遊玩下流的中共豬仔官吏與那些祗知道吃喝的無良娼妓。
  • 元末翰林院編修宋景濂學士,在他的《桃花澗修禊詩序》一文裡,言與諸賢士大夫在桃花澗上,繼春秋鄭國之俗,招魂續魄,秉蘭草以祓除不祥,追浴沂之風徽,法舞雩之詠歎。其論山水之清絕解衣般礡之風流真讓人艷慕。
  • 前幾天晴了幾日,獨居深宅飽了幾日獨居的妙處,又掃了幾處積在花壇上的殘雪,按古法炮製附庸了一番風雅,品不出沉有梅花香的山茗究竟能喻隱者的幾層義諦?反倒想起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好像如在眼前,幽幽的七分渺茫如雪而帶三分桃色的古香。
  • 每到年後如果遇到一般的小春天氣,我的阿姨們都喜歡出去踏青,其實我母親也喜歡,祗是現在的忙於生計,暫時沒有了這種閒情,以前往往是她做號召,率領我們出遊,大家自然也願意去隨喜,帶上一些好吃的點心與瓜果,一家人的祥和也惹來周圍鄰居們的羨慕。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