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智班」的春天

曹小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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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我大學剛畢業就回到國中母校就職,因為太年輕了,所以學校特別派我教全校「最棒」的班級,從而讓我擁有了一生都懷念的一群女孩,到現在我心裏時常想起這一班,第一個讓我有教授般待遇的班級哦。

小卿是班長,小小的眼睛和身材,圓圓的大餅臉好可愛;阿真最漂亮,結果課業成績最差,甚至連英文26個字母都不會,如果月考的答案選項是1234那還行,如果是ABCD那就慘了,因為她還是寫1234。

花花每天很開心,常到專任辦公室找我聊天,看我那天穿什麼衣服,還會幫我綁頭髮;淑女掃地最認真,等同學都做完留下來檢查,直到連一根頭髮都找不到,才會離開。

她們的導師是我以前的國文老師,五十幾歲未婚,很會家政職群的活,對同學無微不至,只會騎腳踏車,不過她家訪可是很用心的,這一班是當時智力測驗最低的一個班,課業成就低,在當時的環境下,家裏的經濟狀況或是父母婚姻狀況也不怎麼好。因為當年的輔導室業務還沒有做身心障礙鑑定的業務,否則這些孩子應該是輕度智障或是學障之類的。

我帶她們童軍課,不管是野外炊事或是工程搭建,她們都能學的很好。她們知道我是學姐,還剛大學畢業,雖然高不過很瘦弱,所以花花會盯著同學上課不能講話,要認真學習,不能讓老師生氣。就這樣每回童軍課程,我們都能很愉快的度過。

教她們竹筒飯的時候,康樂股長還請爸爸利用中午在田裏把竹子鋸好一筒一筒的,帶了將近一百個到學校來;米啊蝦米啊之類的食材,都有同學認領分配帶來學校。弄了一下午的竹筒飯,幾乎全校的老師都吃了,好開心的分送到學校各處室,她們完全不藏私的個性,好可愛好純真。得到好多的贊美聲,她們更開心,最後把烤肉區收拾的非常乾淨,我想當天她們應該沒吃多少吧?不過大家心裏還是滿滿的,因為裝滿了大愛心。

那時候非常流行縫製龍貓玩偶,我也跟著瞎縫,我從小的家政作品都是媽媽和同學弄的,我連針都拿不好,但還是努力想縫一個,至少證明我也是女生啊。結果縫的沒天沒夜的,連著二個禮拜都在縫製,同事看我這麼認真,一直鼓勵我,直到有一天淑女看到我的半成品,忽然冒出一句:「小芬,我幫你縫好不好?」「不好吧,我第一個作品吶?」「好啦,我幫你,很快的」。

不到兩節課,消息傳開了,幾乎全班都來找我,在窗戶外笑的好大聲,阿卿說:「小芬,你的龍貓耳朵跑到尾巴了,太好笑了」,「我們全班分工合作,幫你弄好了」,太誇張了,我堂堂大學畢業生,居然比不上這些「課業差」的小孩,我趕緊大聲的誇她們幾句,讓辦公室的其他老師聽到。這大力的利用其他班上課時,分享這件事,讓校園知道「這麼大的事」,好好表揚她們一下。從此,校園裏再也聽不到「那群障的孩子」「那些髒兮兮的學生」「哦,教那個班真倒霉,跟別班差那麼多」等等這樣的話語。

畢業餐會時,她們還弄了滿漢全席出來,因為導師就是中西餐高手,這群孩子學習意願又很高,好多老師出席,讓她們覺得很有面子。

這群女孩子長大後讓我更是訝異,班長阿卿出門開賓士車,她先生從事名牌服飾連鎖店生意,每個月要到日本十五天採購新貨。當年她先生追她的時候很辛苦,因為阿卿覺得配不上,可是因為她非常純真又時常笑容滿面,他非常喜歡她,還追到家裏來,請阿卿媽媽幫她講兩句好話,往後一定會善待阿卿,更孝順媽媽。她家就在我家後面,現在只要碰到阿卿的媽媽,阿卿媽媽就會誇她女婿多孝順多體貼。

其他同學也大都是當老板或是賢能的家庭主婦,非常幸福美滿,有賣鍋貼的、有賣早餐的,還有從事賣珠寶的。每回在路上遇到她們,都非常親切的問候,讓人很窩心。

看來,純真與善良也能帶來福氣呢,真心的祝福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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