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667)

第五部第七卷
维克多.雨果(Victor Hu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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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七重环形天和第八层星宿天(5)

  这时,在客厅的那一头,门慢慢地开了一半,在半开的门里露出了珂赛特的头。人们只看到她可爱的面容,头发蓬松,很好看,眼皮还带着睡意。她做了一个小鸟把头伸出鸟巢的动作,先看看她的丈夫,再看看冉阿让,她笑着向他们大声说着,好像是玫瑰花心里的一个微笑:“我打赌你们在谈政治!真傻,不和我在一起!”

  冉阿让打了一个寒噤。

  “珂赛特!……”马吕斯吞吞吐吐。接着他停住了。在别人看来好像两个有罪的人。

  珂赛特,兴高采烈地继续来回地看着他们两人。她的眼里像是闪耀着天堂里的欢乐。

  “我当场抓住你们了,”珂赛特说,“我刚从门外听见我父亲割风说:‘良心……尽他的天职……’这是政治呀,这些。我不爱听。不该第二天就谈政治,这是不公正的。”

  “你弄错了,珂赛特,”马吕斯说,“我们在谈生意。我们在谈你的六十万法郎存放在什么地方最好……”

  “还有别的,”珂赛特打断他的话,“我来了,你们这里要我来吗?”

  她干脆走进门,到了客厅里。她穿着一件白色宽袖百褶晨衣,从颈部一直下垂到脚跟。在那种天上金光闪耀的古老的哥特式油画中,有着这种可以放进一个天使的美丽的宽大衣裳。

  她在一面大穿衣镜前从头至脚地注视自己,然后突然用无法形容的狂喜声调大声说:“从前有一个国王和一个王后。啊!我太高兴了!”

  说完这句话,她向马吕斯和冉阿让行了一个屈膝礼。

  “就是这样,”她说,“我来坐在你们身旁的沙发椅上,再过半小时就进早餐了,你们尽管谈你们的,我知道男人们是有话要说的,我会乖乖地待着。”

  马吕斯挽着她的手臂亲热地向她说:“我们在谈生意。”

  “想起了一件事,”珂赛特回答,“我刚才把窗子打开了,有很多小丑到花园里来了。都是些小鸟,不戴面具。今天是斋期开始,可是小鸟不吃斋呀!”

  “我告诉你我们在谈生意,去吧,我亲爱的珂赛特,让我们再谈一下,我们在谈数字,你听了会厌烦的。”

  “你今天打了一个漂亮的领结,马吕斯。你很爱俏,大人,不,我不会厌烦。”

  “我肯定你会厌烦的。”

  “不会,因为是你们,我听不懂你们谈的话,但我能听着你们说话,听见心爱的人的声音,就不用去了解说的是什么了。只要能在一起,这就是我的要求。无论如何,我要和你们待在这儿。”

  “你是我亲爱的珂赛特!但这件事不行。”

  “不行!”

  “对。”

  “好吧,”珂赛特又说,“我本来有新闻要告诉你们。我本想告诉你们外祖父还在睡觉,姨妈上教堂去了,我父亲割风房间里的烟囱冒着烟,还有妮珂莱特找来了通烟囱的人,还有杜桑和妮珂莱特已吵了一架,妮珂莱特讥笑杜桑是结巴。好吧,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啊!这不行?我也一样,轮到我了,你看吧,先生,我也说:‘不行。’看看哪一个上了当?我求求你,我亲爱的马吕斯,让我和你俩在一起吧!”

  “我向你发誓,我们必须单独谈话。”

  “那么请问我是一个外人吗?”

  冉阿让不开口。

  珂赛特转向他:“首先,父亲,您,我要您来吻我,您在这儿干吗一言不发,不替我说话?谁给了我这样一个父亲?您看我在家中很痛苦。我的丈夫打我。来吧,马上吻我一下。”

  冉阿让走近她。

  珂赛特转向马吕斯,“你,我向你做个鬼脸。”

  于是她把额头靠近冉阿让。

  冉阿让走近她一步。

  珂赛特后退。

  “父亲,您的面色惨白,是不是手臂痛?”

  “手已经好了。”冉阿让说。

  “是不是您没有睡好?”

  “不是。”

  “您心里发闷?”

  “不是。”

  “那么就吻我吧,如果您身体健康,睡得好,心里愉快,那我就不责怪您。”

  她再把额头伸向他。

  冉阿让在这有着天上光彩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您笑笑。”

  冉阿让服从了。这是幽灵的微笑。

  “现在帮助我来抗拒我的丈夫。”

  “珂赛特……”马吕斯说。

  “您生气吧,父亲。告诉他我一定要待在这儿。你们尽可以在我面前说话。难道你们觉得我竟这样傻。难道你们说的话竟这样惊人!生意,把钱存入银行,这有什么了不起。男人们要无故制造秘密。我要待在这儿。我今天早晨很美丽,看看我,马吕斯!”

  她可爱地耸耸肩,装出一副说不出的逗人的赌气的模样望着马吕斯。两人间好像有电花闪了一下,虽然旁边还有人,但也顾不了了。

  “我爱你!”马吕斯说。

  “我崇拜你!”珂赛特说。

  于是两人不由自主地拥抱起来了。

  “现在,”珂赛特一边整理晨衣的一个褶子,撅起胜利的嘴说,“我待在这儿。”

  “这可不行,”马吕斯用一种恳求的声调回答道,“我们还有点事要讲完。”

  “还不行?”

  马吕斯用严肃的语气说:“说实在话,珂赛特,就是不行。”

  “啊!您拿出男子汉的口气来,先生。好吧,我走开。您,父亲,您也不支持我。我的丈夫先生,我的爸爸先生,你们都是暴君。我去告诉外祖父。如果你们认为我回头会向你们屈服,那就错了。我有自尊心,现在我等着你们。你们会发现我不在场你们就会烦闷。我走了,活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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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阵沉默。两人都默默无言,各人都沉浸在思想深处。马吕斯坐在桌旁,屈着一指托住嘴角,冉阿让来回踱着,他停在一面镜子前不动,于是,好像在回答心里的推理,他望着镜子但没有看见自己说道:“只是现在我才如释重负!”
  • 有些突然泄露的事使人承受不了,它好像毒酒,使人昏迷。马吕斯被新出现的情况惊得不知所措,他在说话时甚至像在责怪这人暴露了真情。
  • 耳朵听到的尖音有一个对思想和耳朵都可以超过的限度。这几个字“我过去是一个苦役犯”,从冉阿让口中出来,进入马吕斯的耳中,是超出了听到的可能。马吕斯听不见。他觉得有人向他说了话;但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呆住了。
  • 几分钟过去了。冉阿让没有动,仍待在巴斯克离去时的地方。他脸色惨白。他的眼睛因失眠陷进眼眶,几乎看不见了。他的黑色服装现出穿了过夜的皱纹,手肘处沾着呢子和垫单磨擦后起的白色绒毛。冉阿让望着脚边地板上太阳画出来的窗框。
  • 痛哭对冉阿让来说是一种幸福。这样可能使他清醒。但开始时相当猛烈。一阵汹涌的波涛比过去把他推向阿拉斯时还更强烈,像脱了锁链似的在他心里爆发出来。
  • 他已到了最重要的一个善恶交叉的路口。这个暗中的交叉点就在他眼前。这次和以往在痛苦的波折里一样,两条路出现在他面前,一条诱惑他,另一条使他惊骇。究竟走哪一条路呢?
  • 冉阿让回到家。他点起蜡烛上楼。房间是空的。杜桑也不在了。冉阿让在房中的脚步声比往日要响些。
  • 外祖父极为舒畅的心情为节日定了调,每个人都为这将近一百岁老人的热诚而行事,大家跳了一会舞,笑声不绝;这是一个亲切的婚礼。真可以邀请“往昔”这位好好先生来参加。其实吉诺曼老爹也就等于是“昔日”这位好好先生了。
  • 椅子有人坐了,割风先生已被忘却;大家并不感到有什么欠缺。于是五分钟后,全桌的来宾已经笑逐颜开,什么都忘了。
  • 对冉阿让,珂赛特从没有过此刻这样的温柔和体贴。她和吉诺曼老爹也和谐一致;在他把快乐当作箴言准则的同时,如同香气一样她全身也散发着爱和善。幸福的人希望大家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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