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境荒村古韵长(下)

文/王金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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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梅姑跟着敏儿回到村里时,雪也歇了下来,家家户户点了灯,昏黄的灯光都漫到山谷里来了。

村汉子们都各自回家里去了,只有住村尾的几个汉子把重重的包包摊在地上,坐在石头上歇息着,有人给拿来了热汤、食物暖着肚子。

敏儿跟他们打了个呼应,老者也跟着打着招呼,抬头望着布满了星光的夜空,也不知那苍穹如何的浩荡,只觉着整个村子像大地里的摇篮,满载着温馨与宁静。

敏儿拉了老者手臂,指着前面亮着灯光的屋子说:“阿娘做的晚餐准上桌啦!”

三人进了屋里,果然一张长桌上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大多是不曾瞧见的东西,老者跟梅姑看着呆住了。

“来了客人了,阿娘快来瞧瞧!”

敏儿高兴的唤着,内屋里也传出来声音:“来了,来了。”

只见一个系着白布围巾的妇人,捧着盘子走了出来,嘴里招呼着:“难得来了客人,先尝尝今年的新茶芽儿。”

待妇人将手里的盘子放到了桌上,敏儿就拉着阿娘跟大家认识了。

这时,一阵晚风从窗洞吹了进来,窗边的灯火明明灭灭摇曳着,敏儿过去,手掌护着火舌,给灯台里添了灯油,那灯火又伸长火舌子,气壮的明亮起来。

敏儿阿娘让老者跟梅姑坐了,给倒了茶尝着,自个儿也喝了一大碗。

敏儿走过来瞧见了说:“忙了半天,阿娘一定累了。”

“喝了这茶就舒畅了。”

敏儿阿娘闻着那茶壶口冒出的茶味儿,就又倒了半碗,津津的说着:“这烹茶用的,可是去年屋后收的梅花上的雪,让我集了一个大花瓮,您俩尝尝是否好喝。”

老者喝了一口,觉着不一样的清淳味儿,听着敏儿阿娘这一说,第二口就含嘴里思索着,更觉着这茶的韵味儿长。一旁的梅姑正慢慢品着气味,细细喝着。

敏儿阿娘看着这爹女喝得津津有味,就乐开了:“这茶叶是汉子们过了溪,去山上采了来的,茶树野生土长,熬过了霜雪的茶叶子,做出茶来才有好味儿。”

敏儿看着阿娘尽说着茶,就拿起筷子给老者夹了支鸡爪子,说:“老伯伯吃菜啊!”

她也给梅姑拿来一小碗蕉叶蒸蛋先尝了,然后一样、一样说着:这菜是哪栽、哪采的,那菜怎么焖、怎么蒸,那饼儿是怎么烘的。听得梅姑眼花撩乱,只认得一样好似酱萝卜炸儿,一样似葱花卷的,其它就不识得了,只管一样、一样吃着,觉着从没尝过的新味儿。

老者贪吃了几杯茶,觉着饿了,就夹了几样碟子里的菜,泡茶吃了一碗大麦饭。

此时,听见窗外小喜儿悄声唤着敏儿,敏儿想起什么似的说:“老伯伯,梅姑姐姐,你们随意吃了,我这就跟小喜儿去看哥哥们打外边带了什么新鲜东西回来。你们要困了,就先歇着,明早儿,听见了溪边有人唱着歌,我们再去瞧瞧好事儿。”就一溜烟跑出去了。

敏儿阿娘也笑着去忙着去了。

梅姑瞧着敏儿背影,估量着与自己身材不相上下,就从布兜里拿出来一件新裁好的翠绿细花短袄,想着敏儿会喜欢,就给放到敏儿房里桌台上。跟阿爹说了些话儿,就往里间净室歇着去了。

老者又好奇的吃了一些东西,喝了一碗茶,就在屋里踱着步子。此时,月光从窗外泄进来,铺了满地,那边灯火还摇曳着,老者顿时觉着心里一片宁静,像回到了几世前的家一样,熟悉而亲切。想着想着,就坐椅子上睡着了。

隔日早晨,老者在阵阵花香中醒来,一枝芙蓉花已从窗洞里钻了进来,几只白头翁攀着窗外树枝,上下跳跃着。

老者瞧见了长桌旁,小喜儿躺在椅上歪着头睡得正甜,那弦琴静静的置在矮几上。老者拿了小被单给小喜儿盖了肚子,看着稚气的脸上仍堆着微笑,觉着满心欢喜。

梅姑与敏儿已站在房门口晨曦里,敏儿穿上了梅姑的短袄,显出秀气来,梅姑帮着理平了下襟。

敏儿一脸的欢喜进了厨房,一会,提着一个竹篮子出来,笑着说:“咱们去溪边瞧瞧吧!有人唱着歌了,哥哥们从对面那山上回来啦!”

三人就奔向溪边去。路上敏儿说,这群村汉子昨天赶着天黑前就上了山,待到了天亮,大地正沾了露水,那时的菜儿最对味,花儿最娇美,竹笋子也正是肥嫩的时候。村哥哥们就从山上一路采摘下来。

敏儿一面说着,只见一群汉子从前面山脚下向溪边奔了过来,雄浑歌声跟着一圈圈扩大。梅姑看着敏儿小心翼翼提着竹篮子,猜着准是好吃的东西了。

敏儿领着老伯伯、梅姑到了溪边,村汉子们正背着竹篓子,鱼贯踏上木桥。可以瞧见篓子里装满了菓子、菜蔬,也有黄黄红红的花儿,有赶来接应的村人就把篓子接了过去。

敏儿瞧见了一片黄头巾飞上了木桥,就提着竹篮子站到梅树下石头上,高兴的挥着手。那扎着黄头巾的汉子瞧见了敏儿,一面调整着背上的竹篓子,一面嘴里喊着:“敏儿今儿个穿了好看的衣服啊!”

敏儿高兴的指向梅姑。那汉子顺着手指方向瞧见了梅姑,了解了敏儿意思,就冲口而出:“哪来的姐姐啊,仙女一般。”

敏儿听了,瞬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气之下就把竹篮子朝那汉子掷了过去:“去吃去吧。”

这汉子赶紧放下背上的竹篓子,跃上天空抓住了篮子,身子却跟着掉进了溪里,那溪里正溶着冰雪,这汉子抱着竹篮子在溪里滚着翻着,却也爬不起来。岸上梅姑瞧着又是歉意又是好笑,却不敢笑出声来。

那梅树下的敏儿一时也急着嚷着。老者看着汉子的窘态,赶忙扯下来一条树干上的攀藤,一劲往溪里那汉子掷去,喊着:“抓牢了。”

那汉子一时没抓住,又滚了一圈,老者看着不对,就急速迈开半步,手掌往后挪了一节攀藤,同时使了功力,霎时,那藤子就笔直的伸长了。

这次那汉子稳稳抓住了攀藤,老者往后一个翻身,那汉子就飞上了岸,整个屁股跌坐地上,嘴里也不敢出声,手里还紧紧抱着那竹篮子。

此时,歌声早停歇了,溪边的村人都笑了开来。梅姑掩着嘴笑着,敏儿仍站在那梅树下石头上,却也笑出了眼泪。

****

老者站在溪边遥望着村庄,地上已吐出了红花绿叶,溪水带着冰雪簌簌流着,谷里处处显露着春意,老者觉着在这村里一夕,好像过了漫长的时光,才想到应该上路了。

跟着梅姑回到村里,整束了行装,就跟敏儿、敏儿阿娘告了别,也到村前跟老婆婆告辞。老婆婆说雪停了,可以上路了。

老者刚把驴车拉到村路上,就有几个村人驮着一包包干粮、食物等放进了驴车里。这时,村人都走向村路上来了,老者站上驴车向大家抱着拳,喊着:“我父女俩向各位谢过了,告辞了。”

这时村众里响起了琴声。小喜儿抱着弦琴跑来了,将弦琴交给老者,惆怅着脸说:“老伯伯、梅姑姐姐保重了,可惜这弦琴不能留在村里。”

老者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梅姑却敲着竹板儿走了过来,将那两块竹板儿交到小喜儿手里说:“这响板儿也蛮有趣的,小喜儿留着耍玩。”

梅姑转过头望着阿爹手里的琴说:“我们此去千山万水,没了这把弦琴就不能卖唱糊口了。”

说到这里,老者心里稍觉宽慰,就说:“我们去寻了正法大道,就回这村里来,好孩子,那时这弦琴就永远留在村里了。”

想不到小喜儿却淡淡的说:“只怕您们找不着这村子了。”

老者说:“我会把这村子位置牢牢记住的。”

那边老婆婆也说了:“你们要找不到这村子,就拨着琴,我们听到了琴声,就唱着曲儿让你们找来。”

梅姑听着只觉着好笑,这时才望见敏儿跟那村汉子,陪着阿娘站在屋前向他们不停的挥着手,梅姑赶紧举高了手挥着。

上了驴车,老者拍了拍驴子屁股,觉着扎实了,扬起鞭子往驴背上摔了两下,那驴子呛呛声就往村口奔去。

上了坡,车轮子却踉跄着上不去了。这时一群村人从后头推了一把,老者只听见一阵高昂的曲儿歌声,驴车就滚上了村外旷野了。

老者坐在车上望着远方,却想起小喜儿抱着琴不舍的样儿,一时就铁了心要把弦琴留在村里,嘴里喝着:“回村里去。”

他拉紧了缰绳,那驴子掉过头来,前后转了几个圈,只见一阵尘沙飞舞,竟找不着回村子的路了。

“只怕您们找不着这村子了。”

恍惚间,小喜儿说的那话又在脑际响起,老者心里自顾懊悔着。

梅姑瞧见了老者脸色,安慰着说:“阿爹不必放心上,总算那响板儿还有袄衫留在村里了,结了这段缘了。”

老者颔着头,瞧着大地已露出了点点绿意,就拍拍驴背子,喊着:“雪霁了,好驴儿赶路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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