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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春秋: 河流哺育文明 (下)

——“地水火风”系列之“万物之源”(三)

长江孕育中华文明。图为河南淅川楚墓出土的云纹铜禁,现藏于河南博物院。(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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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纪元2014年04月11日讯】(接上期)

文明的起源、成长和发展无不与河流有关。一切古老文明,均发源于河流。

八、长江的变化多姿

比起黄河所表现的至简至易的单纯、单一和广阔而言,长江则在时间、速度以致空间上表现出丰富的变化。

长江最富变化的应该是三峡这一部分。郦道元《水经注•江水》对三峡有这样的描述:

“江水又东,迳广溪峡,斯乃三峡之首也。峡中有瞿塘、黄龛二滩。其峡盖自昔禹凿以通江,郭景纯所谓巴东之峡,夏后疏凿者也。

“江水又东,迳巫峡,杜宇所凿以通江水也。江水历峡东,迳新崩滩。其间首尾百六十里,谓之巫峡,盖因山为名也。

“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春冬之时,则素湍绿潭,回清倒影。绝巘多生柽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江水又东,迳流头滩。其水并峻急奔暴,鱼鳖所不能游,行者常苦之,其歌曰:“滩头白勃坚相持,倏忽沦没别无期。”袁山松曰:“自蜀至此,五千余里;下水五日,上水百日也。”

东晋袁山松《宜都山川记》记述说,常常听说三峡流水非常湍急,文字记载和传闻都在告诫人们这种场景的可怕,竟然没人提到山川美景。当他本人亲自来到三峡,看到重重叠叠的险峰,奇异秀绝,美妙得文字难以传达:“林木萧森,离离蔚蔚,乃在霞气之表。仰瞩俯映,弥习弥佳,流连信宿,不觉忘返。”

郦道元所描写的“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在李白的《早发白帝城》一诗中有更脍炙人口的表达:“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这里完全是速度,朝发夕至,一千二百里的距离,一个白天就到了,这在古代,是惊人的,所以郦道元称,即使最快的马,即使腾云驾雾,御风而行,也没有这时江水流动的快;李白则用两岸啼叫不停的猿声,衬托水上行舟的速度,猿声的啼叫还没有消失,那快速运动的船,已经把千重万重的山峦,甩到后面去了。

这是长江三峡独具的奇观,而郦道元、李白描述这奇观文字,也完全配得上三峡这举世无双的奇妙现象,成为千古流传不衰的绝妙词语。

九、长江:中国文化的源头活水

古代发生在黄河的战争,不计其数,像武王伐纣的牧野之战,项羽渡河灭秦军的钜鹿之战,都非常著名。尤其钜鹿之战,项羽带领江东子弟兵北渡黄河,过河之后,凿沉船只,打碎做饭的炊具,表示不再回去,只携带三天的干粮,以必死的决心,迎战强大的秦军。这就是成语“破釜沉舟”的来历。

钜鹿之战还留下另外几个成语。楚军渡河之后,士气高涨,作战十分勇猛,《史记•项羽本纪》记载:“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就是“以一当十”的由来。

项羽进攻秦军之前,有燕、齐、魏、代、辽等十几路诸侯军抵达钜鹿救援,却慑于秦军威力,屯兵于外围,不敢出战。《史记•项羽本纪》中记载:“诸侯军救钜鹿下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将皆从壁上观。”及至看到楚军大破秦军,各路诸侯军无不胆寒,皆拜伏项羽。“作壁上观”的成语由此而来。

这些战役,给人留下的震撼,完全在于它的勇气、激烈、雄壮:黄河,中原,展示的就是这种质朴,一种天地茫茫,辽阔无际的单纯,一如《敕勒歌》的“天苍苍,野茫茫”,又如一去不复返的壮士,徒然使王子伫立易水河边,任风萧萧,流水寒。

长江展示的,不是这种单纯的天,平缓无垠的地,也不是山川单方面的壮丽。这里的山峰、流水、四季变化,引入了人的因素,成为一种文化视角,在与人对话,与人交流,不像黄河的天高地广,粗旷、干燥,和人浑然一体,不分彼此。长江不同,散发着一种灵动,在水的浸透和浸润下,人内在的灵性发动了,开始思考人与天、与地、与历史甚至生命与永恒的关系。

明代杨慎《二十一史》弹词第三章《说秦汉》开场词: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中国文化对待生命、历史、英雄业绩的看法都凝缩在这首词中:英雄的征战,是非功过,转头即逝,非常空虚,最终成为渔民樵夫酒桌上的谈资。永恒不变的只有青山,只有江水,只有东升西落的太阳。

宋代柳永的《八声甘州》咏道: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这里,节气的变化,秋天的景象,夕阳残照,都成为倾诉对象,也是情感的写照:万古不变的长江,日夜流逝的江水,带走尘世的花开花落,一种人生短暂,生命有限的感慨,引动诗人的感触,仿佛天地虽大,此身却无处可以寄托。如果对照李白的名句来读,将非常引人入胜:“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毫无疑问,长江引发的是深度的思考,对人生、宇宙以致人生如寄的短暂等现象的观察,参与到与人的对话和沟通之中。

而这种对话,在苏东坡的《前赤壁赋》中达到巅峰。

前面说过,黄河周围历史上发生过许多战争,如著名的钜鹿之战,是几个常用成语的来源,却没有引发关于生命、永恒等重大问题的思考。而历史上发生在长江的战争,成为后人无穷无尽的话题。尤其是三国时期的赤壁之战,其火海刀山似乎都不足以引人关注,毕竟时间将过去的血腥清洗的干干净净,引发的是更加深沉的思考与想像。

唐人杜牧《赤壁》一诗写道:

折戟沉沙铁未销,

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

铜雀春深锁二乔。

赤壁之战成为许多文学、艺术作品的主题,其意义远远超越了战争本身,完全是对更宏观的历史和人生归宿的探讨,将这种思考推向顶峰的,非苏轼《前赤壁赋》莫属。

苏东坡的《前赤壁赋》,叙述自己与客人泛舟赤壁,面对山光水色,与客人对话,借英雄一世的曹操,生发对人生、宇宙、永恒的问答。

客人先是吹奏洞箫,箫声悲凉,苏轼向客人发问,悲从何来。客人讲起曹操当年在长江之上,兴百万之师准备与吴蜀联军决战:“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不愧是威震一时的大英雄。就是这样的英雄,也随着历史成为过去:“而今安在哉?”

客人对比自己的境况,无法和这样的英雄相比。当年,魏军战船绵延千里,曹操站立大船之上,面对滔滔大江,大张宴席,手持长枪,诗兴大发,吟出千古名句。客人自己不过乘坐一叶小舟,随波逐流,与主人互相举杯劝酒,如蜉蝣寄生于天地之间,微不足道。与长江的无穷无尽相比,生命更是短暂得倏忽即逝。唯有修仙得道,才可以遨游天地,与日月同寿。这需要精勤的修炼,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所以,客人有感而发,最后把自己的情绪寄托在音乐之中,不知不觉,吹奏出悲凉的曲调。

苏轼以其一向的乐观豁达,开解客人,发了一段妙绝古今的议论:我们看到的江水,日日夜夜不停的流逝;观察到的明月,时圆时缺。其实,水流去了依然存在,月亮的圆缺变化,更是一种假相。无论月亮是圆是缺,月亮本身没有改变;无论江水如何流逝,水自身没有消逝。

人生短暂,天地也时时刻刻发生改变。以另外的时间尺度而言,天地的寿命甚至也是瞬息即逝,所以我们何苦羡慕天地的寿命呢?

但是,我们做人,需要遵循一定的准则。人生天地之间,每一样东西,都有其自己的主人,不是我们的东西,即使一丝一毫,都不能占有、获取。

而江上的清风明月,入耳成声,入目成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造物主恩赐给我们的无尽宝藏,是我和你共同拥有的财富。

这样美妙的言论,得自于日夜流逝的江水,得自于清朗的明月,更得自于曾经发生在这里的历史典故。长江,不仅滋养着中华大地,赋予华夏以灵秀的山川奇景,更是创造美、创造文化的源头活水。

(全文完)

—-转自《新纪元周刊》自由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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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4-11 10:5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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