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篇(23)

【故国神游】熙宁万事转头空 沧桑只为鉴孤忠

作者:宋紫凤

北宋司马光所主编的长篇编年体史书《资治通鉴》残稿(公有领域)

  人气: 1345
【字号】    
   标签: tags: , , ,

宋英宗治平年间的一天,西京洛阳的天津桥上,邵雍与来客散步闲谈。忽然,深树间传来杜鹃的啼声。杜鹃者,南方之禽,邵雍是以推知,南方地气北迁至洛阳,此为天下变乱之相,于是惨然不乐道:“不到两年,皇上将起用南方人士,专务变更,天下自此多事矣。”来客大惊。

一年后,英宗驾崩,神宗登基。年方弱冠的青年天子坐在大庆殿崇高的御座上接受百官朝贺,他的头脑中正憧憬着一番回向三代的大事业。而眼前侍立朝堂之上冠带威仪的元老大臣们,谁才是那个能够“致君尧舜”的肱股之臣呢?此刻,神宗的心中已经有了两个人选。

第一位是参知政事欧阳修大力推荐的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宋神宗对欧阳修的推荐甚为重视,这不仅是由于司马光德性淳正而在仁宗朝时就极有口碑,亦不仅是由于其人学术通明而在英宗朝时就尝著书修史,还因为来推荐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与司马光颇有不和的欧阳修。

英宗继位之初,因其本是濮王之子过继于仁宗,遂有意追尊其生父为“皇考”,于是引发了所谓的“濮议之争”。这场风波中,欧阳修强调孝道,支持追尊濮王,司马光等台谏大臣谓其不合古制,于是极力反对。以至于台谏大臣联名弹劾欧阳修。不过,这些过节并没有什么私人的恩怨在其中,俱是出于公心,所以今天欧阳修尽弃前嫌力荐司马光,足见二公俱是襟怀磊落。

Wang_Anshi
王安石画像(公有领域)

 

另一位人选则是远在金陵丁忧的王安石。虽然终英宗一朝,王安石都在金陵蒋山,但对他的大名,神宗早有耳闻。早年还在颖邸时,还是颖王的神宗皇帝就常听韩维、吕公着等人大赞王安石,由是想见其人。但神宗皇帝想启用王安石,亦有小小的顾虑。王安石的执拗与清高是出了名的。仁宗朝时,他曾主动请求去外地为官,后来朝廷命他修起居注,这样荣耀的差事他却连上七章,坚辞不受。朝命再至,他又五辞乃受。不过这些却令王安石更加声名远播,士大夫往往因未识其面而抱憾不已。

在金陵蒋山,王安石常与元禅师往来,王安石为学虽标举孟子,却亦游心于释教。元禅师尝说他世缘深,必以身任天下之重,怀经济之志。其后果然,熙宁元年,宋神宗的诏令下达金陵。王安石以翰林学士召,奉旨入京。宋神宗第一次见到半百之年的王安石,礼敬有加地询问道:“当今治国之道以何为先?”王安石答“择术为先”。几句简单的问答后,君臣之间心照不宣。这一年,王安石进《本朝百年无事札子》,评仁宗朝之得失可为切中要害,神宗深然其言,于是王安石官拜参政,一场声势浩大的变法即将开始,而当日邵尧夫关于皇帝将用南方人士专务变更的预言验于此耳。

熙宁二年,变法开始。朝中的士大夫们却开始出现分歧。一方是以司马光为首的元老大臣,另一方,是以神宗皇帝为后盾的王安石。安石之术曰均输、曰青苗、曰农田水利、曰免役、曰市易、曰保甲、曰方田均税、曰保马,被神宗定为国是,但在司马光等诸大臣看来,却是尽废祖宗之成法。于是,反对新法的大臣们,或降职外放,或纷纷求去,而王安石除了有神宗的支持,在朝中亦陷孤立。

不过神宗皇帝虽坚持变法,却还是希望留住一些政见不同的大臣。熙宁三年,神宗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司马光坚辞不受。在仁宗朝时,司马光也如王安石一样,曾谦逊地多次上书辞修起居注,而这一次面对枢密副使这样的高位,他的坚辞不受则是另有原因。正如监察御史程颢对神宗所说:“陛下能用其言,光必来。不能用其言,光必不来”。正所谓道不同不与谋,那一场所谓的党争何尝不是古之君子的唯道是守。

司马光既辞枢密副使,名重天下。神宗为之感佩道:“朕自即位以来,唯见光一人”。曾任三朝贤相的韩琦,尝因政见不同与司马光激烈对辩,而听说司马光的高行后,敬佩地致信司马光,赞他是大忠大义,古今罕有,使天下人莫不叹服归仰。

熙宁四年的暑月,司马光回到西京洛阳,一住就是十五年。在这里他作独乐园,修读书堂,引水凿池,聚书五千卷,平日读书其间,待明月之自至,等清风之自来,几忘人间世。他也时常与同在洛阳的富弼、韩琦、吕公着、邵雍往来,俱是当时清德嘉士、巨卿名公。特别是邵雍,学通古今,为振古之豪杰,与之清谈如行云流水,亦是一大快事,而邵雍也很赞赏司马光,尝说“君实,脚踏实地人也”。此外,司马光也有静默独处之时,他在家中穴地为室,以避暑热,并在这里完成了《资治通鉴》这部鸿篇巨著。

就在司马光居洛中专心修史时,王安石经历了新法受挫、儿子病亡的打击。身心疲惫的王安石辞去相位,回到金陵,卜居钟山。在这里,他日日跨驴出游,时而一至定林寺,与禅门大德们坐而论道。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外,当年王安石秉政之日,因为反对新法而与他势同水火的苏东坡此时也来到金陵。二人尽弃前嫌,同游钟山,赋诗饮酒。——人与人,人与世界,有时只是一个视角的问题。转换一个视角,就会得出全然不同的成像。譬如此刻退出政坛的王安石终于看到苏东坡与自己除了政见之不同,实为有道君子,而对坡公的大才由是更加佩叹,不得不放下他的清高与立异,由衷赞叹道:“不知更几百年,方有此人物”。而一向襟怀洒落的苏东坡亦与荆公酬答:“劝我试求三亩宅,从公已觉十年迟”。

Su_shi
元代赵孟頫所绘的苏东坡画像(公有领域)

 

元丰八年,神宗驾崩。司马光拜相,新法尽废。翌年四月,王安石薨于金陵。此时,司马光亦病,他自知不久于人世,遂抱定以身殉天下之志,躬亲庶务,不舍昼夜。五月后薨于西府。

熙宁已成历史,新法亦为一时,小人更无足道,辉映千古的乃是司马光、王安石、韩琦、富弼、欧阳修、吕公着、苏东坡、邵康节诸士大夫的清德与高谊。@#

责任编辑:李婧铖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历史的安排宏大而有序。当宋太祖立朝密镌誓碑,将不杀大臣与言事官定为本朝家法时,朝野的士大夫中,一种与道进退生死以之的思潮也在同时萌生。经历太宗、真宗两朝,以振兴道统为已任,以致君尧舜为理想,已然成为当时士大夫之主流思想。于是仁宗朝,人才辈出,几乎囊括了直至徽宗朝前的所有北宋名臣。正如苏东坡所说“仁宗之世,号为多士,三世子孙,赖以为用。”
  • 回顾北宋,如果说太祖朝开拓一统之基,太宗朝草创文明之业,而大宋文明全盛之世则始于仁宗一朝。
  • 有宋一朝,理学之兴于后世影响甚大,尤以邵子象数学与周子濂学、二程洛学、张子关学、朱子闽学诸家最着,又经后世学者之继承,之发明,之研究,俨然成为庞杂之体系。
  • 道州营道县有濂水之源,东流十里,左曰龙山,右曰象山,周敦颐的祖居就在这里。旧时,濂溪有桥,桥有小亭,十三岁的周敦颐常常钓游其上,吟风弄月,至今为父老传谈,谓其志趣高远,不与俗人同调。
  • 北宋《开封府题名记》碑上刻着一百八十三位开封知府的姓名。其中一个名字已不可辨识,据说这是因为历代来到碑前观瞻的人们都因为缅怀与敬仰,不禁会用手指摩挲指点其名,天长日久,碑字竟被磨去,且沉沉凹陷下去,这个名字就是包拯。
  • 中国文化是以道家文化为本位的,虽然历史上曾出现韩愈、柳开、石介等以维护儒家道统而自任的大儒,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儒学无论从其发源或其发展中,都是不能脱离道家而自成体系的。然而,这并非只是单纯学术上的论辩,而是有其深刻原因的。盖因中华五千年文化是神传文化,故而中华五千年文化中的神性,永远是一种文明成就所以能够成立的根本。并且,越是神性具足的文明成就,越具有更为长远的生命力,更为广大之影响力。而儒家学说之生命力,正在于它有了道家文化作依托,从而成为神传文明在人间之延续,这一点,北宋大儒邵雍其人其学即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 随州,城南,当地大姓李氏的园宅里,两个孩子正读书其间。一位是这家的少主人,另一位则是少主人的朋友——一个随母迁居此地的穷孩子——他在这里乐不思蜀,不是因为贪玩于这园子里的花草奇石,也不是贪嘴于那案上常备的点心果品,而是因为这里有令他读之不尽的书。
  • 泰山的西麓,一道山涧时隐时现,在参天古木的掩映下、在嶙峋怪石的环绕中,倒映着千年的女萝,浸润着三十三层的诸天,似有种不可言说的静谧。涧水淙淙,寻声而上,得一古观,观中有亭,临水高踞,有三人端身正坐读书其间——这一幕时隔千载,却宛然如在目前。这三个读书人,正是被后世尊为宋初三先生的胡安定、孙明复、石守道。
  • 宋仁宗庆历年间,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将岳阳楼修葺一新,又选唐宋诸贤诗赋,或题壁,或刻石。其中最为醒目的当然还是范文正公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不过,范公之记并未记岳阳楼之形制、结构、雕梁、画栋,而是备述洞庭之景,诸如霪雨霏霏若何,薄暮冥冥若何,春和景明若何,皓月千里若何,全文三百七十余字,写尽洞庭万千气象,却写不尽范文正公心中的岳阳楼之大观。
  • 茫茫大海上,风浪渐高,大宋出使高丽的官船在风浪中摇来荡去,如一苇败叶,似乎下一个浪头过来,就会被埋没浪底,船上的人惊恐万状。而此时吕端却独坐舱中,手捧一卷,凭案展读,如坐书斋。多年以后,这位于倾危之际端坐读书、毫无惧色的吕端成为太宗的当朝宰相、托孤重臣。而他果然不负厚望,辅佐真宗顺利登基。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