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吧!你值得被看见》书摘

书摘:侯孝贤的散文--聂隐娘

把《聂隐娘》当“散文”看,不要再把电影当故事线清楚的“小说”。
作者/蔡淇华

《写作吧!你值得被看见》/时报出版 提供

  人气: 224
【字号】    
   标签: tags: , , ,

“什么,结束了?在演什么?”离开电影院,观众的抱怨声此起彼落,连女儿也提出抗议。对观众的反应,我不感到惊讶,因为对多数人而言,电影一直是一种娱乐,是一种情绪的出口,但对侯孝贤而言,电影是一种艺术,是一个美学的入口。

回家后我上网查了历史资料,对女儿说:“把《聂隐娘》当‘散文’看,不要再把电影当故事线清楚的‘小说’看,或许你更能进入这部电影。”

散文?那是电影耶!故事怎么可以说得不清楚?”

“散文也有故事,但由分散的故事组成,然后用相同的主题收束在一起。你认为这一部电影的主题是什么?”

“爸,我连故事情节都搞不懂,怎么知道主题是什么?”

“《聂隐娘》改编自唐代的传奇小说,但不同于原著的神怪虚构。原著中聂隐娘欲刺杀一大官时,“见前人戏弄一儿,可爱,未忍便下手。”但最后仍“携匕首入室……持得其首而归”,然而电影中,聂隐娘最后未杀大官,也未杀魏博藩主田季安,因为聂隐娘怕杀了田季安后,十岁幼主即位,天下必乱,将导致生灵涂炭,所以‘探讨人之恻隐之心’是本片的最大主题。”

“对齁,电影里断裂的故事线、超美的画面,还有充满虫鸣鸟叫的自然音响,好像都和这个主题有点关系。”

“是啊,侯导演还加了一个原著中没有的情节进来,他创造了田季安生母嘉诚公主的双胞胎--嘉信公主。虎毒不食子,嘉诚公主不可能杀自己的孩子,但嘉信公主却当道姑,训练聂隐娘刺杀田季安。这‘杀或不杀’孪生的纠结,是电影‘散’出来的结构,去呼应本片‘探讨人心恻隐’的主题。”

“爸,你这样说,我好像愈来愈懂了,你说过散文就是写人生的抉择,要呈现对比才像真实人生--到底要放弃或坚持?打仗或和平?要杀还是不杀?”

“没错,所以电影中不断出现镜子的意象来对比,像是嘉诚公主咏‘青鸾舞镜’,聂隐娘嫁给‘磨镜少年’。镜子是内省的象征,若只看见自己的表象,见到镜子以为看见同伴,会兴奋而狂舞致死;若能时时磨明镜,就能看见自己天真的微笑。片中聂隐娘唯一的笑脸,是发生在磨镜少年磨完铜镜之后。”

“爸,你讲的象征, 我听起来有一点玄,不是很懂,但你说的‘散’的结构,有一点像我以前国文老师说的,讲一个主题,最好是自己例子说一个,今人的例子举一个,然后古人的例子再加一个,散成三角,三足鼎立,就能稳稳地支撑主题。”

“呵呵,你讲得差不多了,总之,散文本来就是散步的语言,要徐徐地走,静静地逛,不要太用力跑,才能体会闲散之趣,然后生命的美感就会像片末长镜头里的山巅之云,慢慢、慢慢地扩散开来……”

※关于召唤结构理论

接受美学的创始人沃尔夫冈‧伊瑟尔(Wolfgang Iser),提出文本的“召唤结构”理论。他认为作者在停笔当下,文字只能称“文本”,而“文本”必须拥有“空白”、“空缺”、“否定”三要素,构成“召唤结构”,召唤读者的眼睛,在阅读中填补“空白”(或美学间隙),尔后,“文本”才会成为“作品”。

很明显的,侯导的留白比较多,也留下了很大的美学间隙。每一个人走入电影院,等待被召唤。有人醒着,用自己的审美观去填补间隙;有人“否定”间隙(或被间隙“否定”),因为听不到“文本”的召唤,睡着了。

但,那都OK,就像偏重主观意识的现象学大师末里茨.盖格(Moriz Geiger),认为审美享受的特定标志不是透过演绎和归纳得来的,而是在直觉得到的,若得不到直觉的“观照”,好好睡一觉也可以。

对不起,这样太学术的论述,大概让很多人读到这里也哈欠连连了。所以身为一个中学教师,我一直不敢用学院的语言来“吓学生”,我必须不断简化、类比,找寻工具搭鹰架。就像提出近侧发展区理论的利维‧维谷斯基,说教学者是在搭鹰架,减少学生外延的自由度,在学生先盖出高度后,就可以撤离鹰架。

但是这鹰架可能是丑陋的、临时性的、很不学术性的。对于这篇文章,在我撤离鹰架前,请容许我说个小故事。

大四那年,我强迫自己看了几百部一般人不忍卒睹的“艺术电影”,K了一些电影书,自得之余,写了一堆卖弄学术名词的影评,然后拿一篇研究侯导的评论去参赛,不小心拿了某大报的首奖,而颁奖人刚好是侯导,我问他:“请问你希望别人怎么看你的电影?”侯导回答:“我希望别人看我的电影时,可以知道那个年代的人是怎么活的。”(用这个观点看《聂隐娘》会更亲近一些。)

侯导讲了很多,谈到在底片不足的情况下,只好一镜到底,变成类似小津安二郎的长镜头,也说:“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的电影像谁,侯孝贤只有一个。”其实,艺术的主观,常常会产生负面的语言,像侯孝贤批评李安为服务奥斯卡,拍的是美式商业作品;喜欢简洁的海明威批评福克纳的文字又臭又长。但不容否认,这些大师的作品都像是文学暗夜中的巨象,不同的人摸到不同的部位,所以有不同的表述。

我害怕的是,年轻学子受不了暗夜,不愿意等待黎明之后的喜悦,所以我摸黑搭起陋简的鹰架,试图帮学生盖几间楼。而这鹰架,乌鲁了点,或木齐了些,见笑了。

本文节录:《写作吧!你值得被看见》/时报出版 @

责任编辑:林芳宇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这几年,我发现学生总是厌倦在“纪律与模仿”中蹲点,写诗的不读好诗;写小说的,人物可以不需要任何铺陈就拥有飞翔的能力。
  • “忧伤带来快乐,听起来矛盾,但那是人生的真相。”我这个老头子开始倚老卖老:“人生本是悲欢交集,就像在忧虑中K书后,才能得到好成绩的欢乐;浑身伤痛后,才有登上高峰的激情,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含痛楚的快感。”
  • 我们太“习惯”自己的生活,所以对生命的独特性习焉不察; 渴望改变生命,却在一次次挫折后,开始害怕去碰触……
  • 考卷是否可以叠高我们的生命? 答案是“否”,如果用考卷摀住耳朵,听不见身旁生命倒下时的轰然巨响……
  • 山缪坐在法庭的被告席,面对谋杀妻子的罪名,开始回想他完美的婚姻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偏离了轨道?此时山缪才赫然惊觉,这一切似乎都是精心安排的算计,是桑德琳用自己的生命对山缪所进行的报复。
  • 山缪坐在法庭的被告席,面对谋杀妻子的罪名,开始回想他完美的婚姻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偏离了轨道?此时山缪才赫然惊觉,这一切似乎都是精心安排的算计,是桑德琳用自己的生命对山缪所进行的报复。
  • 山缪坐在法庭的被告席,面对谋杀妻子的罪名,开始回想他完美的婚姻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偏离了轨道?此时山缪才赫然惊觉,这一切似乎都是精心安排的算计,是桑德琳用自己的生命对山缪所进行的报复。
  • 对许多人来说,富有慈悲心(或言同情心)的管理之道,这一理念说好点是太煽情,说得不好听则是管理不善。但新的研究表明,善良的品行并不会让管理者显得太软弱,反之,利他的品行会在团队中增加领导者的威信;某些情况下,会转化为一种很强的竞争优势。
  • 现今针对气候变迁议题持续上演的政治僵局,是埃利希和赛门的冲突所造成最负面的影响。过去关于人口成长和资源稀少的错误主张譬如埃利希于七和八 ○年代,预测因粮食稀少而引发的大型饥荒渐渐地破坏了提倡气候抗争行动的科学家和环保分子的信用。
  • 去四十年来,持续的人口成长以及更富庶的人类社会,显示了人类比埃利希预期的更能面对自然限制。埃利希透过一九九四年的一篇探讨“最佳人口数量”的文章表示,五十五亿的人口已经“很明显地超过地球所能负荷”。埃利希和共同作者宣称,地球最适宜的人口数量,约莫是在十五亿至二十亿之间。自那之后,地球人口又增加了十五亿人。究竟,人类是在什么方面“明显地超过”地球的承载力呢?确实,很多人正在遭受贫病之苦,而气候变迁也正威胁着地球,但人类似乎尚未走到埃利希所预期的绝对极限。我们是否真的超用了地球资源,使得世界人口面临充斥灾难的未来?我们还无法确切得知,究竟地球可以承载多少人口,人类也很可能已经为世界末日架好了舞台。只不过,那一天看似还很遥远。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