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的故事

作者:谢行昌

美国汽车城——密歇根州底特律街景。(大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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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纪元2016年08月26日讯】我这“底特律的故事”有两个,一个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另一个则发生在二十年后的八十年代。这两个故事之间虽然没有直接关联,但是八十年代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个故事,完全扭转了我在六十年代对“底特律”的印象。是的,这个“底特律”,就是那号称是美国“汽车之都”的密西根州底特律市。前头这个“底特律的故事”是轻松的,后面那个故事可就比较严肃啦!

六十年代的“底特律故事”

话说上世纪六十年代,我还只是个大学生,在台南的成功大学工学院就读。几十年前的电机工程学系就已是“时尚”热门科系,考生们争相挤进,我除了数学还算是勉强可以,理科是不及格的,靠着文科的高分,居然也被我混进电机系去了。因为天生不是学理工的料,所以大学四年读得十分辛苦,勉强没留级而已,唯一“穷得意”的是,因为看得懂“线路图”,有机会动手替自己与朋友装配了几具使用真空管线路的扩音器与收音机,让我那些土木系、矿冶系等的好友们欣羡不已。其实这是相当于高中程度的工业职业学校学生都拿手的“雕虫小技”,没啥好吹嘘的。但你也别因为我这“不务正业”的老顽童而看扁了其他成大五十七级电机系毕业生的成就啰,他们之中有中华民国的中央研究院院士,台湾主要电子业龙头之一的掌舵,国内外大型电子企业的董座,台北电脑公会的理事长,美国与台湾各名校的教授,经营跨国企业的商业钜子,以及许多美国电子工业之研发主管,还有数都数不清的中、小型电子企业创办人或是董事长,响当当的人物可多着呢!

台南的美军电台与名曲Yesterday

既然自己动手装配了收音机,不去听它又未免“暴殄天物”,所以我晚上很少像其他同学一样去图书馆K书,习惯在租来的宿舍中一面听收音机或唱片,一面赶功课。那时收音机还只有调幅频道﹝AM channels﹞,南部的电台不多,节目也不够吸引人,所以我常听的是台南的“美军电台”,也就是的Armed Force Radio。现在回想起来,全台各地的美军电台应该是与他们的台北总台联播的。听英语广播除了加强自己的“英语听力”之外,也被他们的流行音乐给吸引住,美军播音员好像比较不那么“传统”,花样与点子都与台湾的电台播音员大不相同。记忆最深的是,有一天晚上,美军电台的一位播音员花了整整一小时的时段,连续播放了十余位不同的歌星所唱的同一首曲子──Beatles的名曲之一“Yesterday”,让我当场听得如痴如醉。事隔多年,我上网一查,原来这支曲子是有史以来被“翻唱”次数最多的流行歌曲之一。我现在还常上You Tube去聆听各知名歌星,用各种不同的腔调与唱法来诠释这首名曲。我最喜欢Ray Charles的“灵魂”唱腔,但是猫王Elvis Presley的柔情倾诉,绰号瘦皮猴的Frank Sinatra之爵士韵律,与Joan Baez的民谣风味,翻唱起这首歌来,也都会让我百听不厌的。哦,讲到Joan Baez,不知道大家晓不晓得她是有着“显赫”家世的,虽然她的父亲Albert Baez﹝墨西哥裔﹞并不是什么亿万富翁,但他却是一位世界级的科学家,曾任麻省理工学院与加州名校麻德学院﹝Harvey Mudd College﹞教授,也是早期美国科学界里唯一的“阿米哥”,X光显微镜与X光天文望远镜就是他老先生发明的!

“思乡味浓的“Detroit City”

六、七十年代,美国年满十八岁的男性有服兵役的义务,若是没去读大学,立刻就得按抽签结果去新兵训练中心报到(在台湾,中华民国的男生也一样)。当时越战方殷,这些大孩子们在急就章的入伍训练结束后,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送进越南热带丛林的枪林弹雨中,去与越共拼个你死我活,所以六、七十年代的反战之风,盛行于校园与社会。

青年们服兵役去越南打仗确实十分辛苦,军方自然就有安排让他们放松身心的时候,所以港、台、韩、日、菲、泰各地,都有这些渡假美军的身影。得地利之便,由越南战地来台渡假的美军很多,再加上那时候的台南空军基地有至少一个中队的美国当年空军主力F4 Phantom幽灵式战斗轰炸机,悄悄进驻协防台湾(美国没有大张旗鼓喧嚷的原因,是避免影响与中共在华沙的秘密会谈),台南还有一家名为“亚航”的飞机修护中心,明着是修民航机,暗地里却是中华民国空军与美国飞机制造厂商合作的,一家东南亚最具规模之各型军机维修厂,所以台南的天空经常可以听到稀奇古怪、震耳欲聋的各式各样喷射机引擎声(幽灵式机的隆隆声非常特殊,与当时中华民国空军驻台南联队的F-100超级军刀机引擎声完全不同)。我估计当年在台南长驻的美国军事与技术人员不少于两、三千,再加上经常有千把渡假的美军在台南流连,发射功率不太高的“美军电台”就成为他们的精神食粮啦!

台南美军电台播放美国流行音乐(Pop Music)的时间至少每晚有两、三小时,包括一小时的“听众点播”时间,晚饭后我一贯懒得去图书馆K书,就赖在宿舍里被美军电台“洗脑”,日积月累之下,我大学时代就对这些六十年代的流行音乐颇有“心得”,不少西洋歌曲也就朗朗上口。我当然不是唯一被这些流行音乐给“洗脑”的,事实上,抽洋烟(美军人员自PX福利社低价购入,再高价私售给市区的路边烟摊)与听西洋流行音乐,都是当年台湾大学生们的“时尚”,全台皆然。美军电台播音员每逢周末时,还会依美国流行音乐排行榜来播歌曲,我们听的都是炙手可热的新歌呢!台南有一家名为“亚洲”的唱片制造商,除了大量侵犯版权地生产数以百计的十二吋古典音乐黑胶唱片之外,也非法汇集美国流行音乐排行榜的歌曲,制作了一大票的十吋西洋流行音乐唱片,还居然标明是“授权所有,翻版必究”呢!

扯了这么多,也该入正题啦!“Detroit City”是1963年发行的Bobby Bare之畅销曲,严格说来,是属于流行音乐中偏向乡村西部(Country & Western)歌曲,美国流行乐坛大约在七十年代开始,摇滚乐与乡村西部歌曲,壁垒分明的有着完全不同的唱腔,而先前的“Detroit City”,虽然唱腔并没有现在那样嘤嘤ㄤㄤ的“乡村西部”味儿,也是被归类为乡村西部歌曲的。我个人的看法是,早期的美国乡村西部歌曲,还比较像粗犷的民谣呢,十分动听。

这“Detroit City”歌大致是讲一个底特律的汽车工人,因想念家乡而唱的纾情曲子。这美国南方穷农业区的小伙子,为了生活,北上到“汽车之都”当工人,有一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他亲爱的家人,也梦见在痴情等他回乡的姑娘。想起他白天辛辛苦苦地在装配线上忙着制造车子(Car),晚上则筋疲力竭地溜进酒吧(Bar)里去借酒浇乡愁,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心里盘算着还不如早日搭上南行的火车,回到他日思夜想的南方故乡去吧!

西洋流行音乐的歌词,与咱们的中文歌曲一样,句尾都是得要押个韵的。你若是把(Car)换为(War),把Make the Car转换成Fight the War,其效果可不下于当年我们在成功岭,好事者把“陆军军歌”中的“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改为“早上起床,迷迷糊糊,看到棉被就想哭”(还都押了个ㄨ韵呢)。喔,你没在台湾受过军训,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棉被就想哭”吗?那是因为入伍生早上起床后整理内务,棉被必须在短时间内叠得像块豆腐干一样方方正正的。内务若不及格,中午大太阳时,人家在午休,你可是要汗流浃背地去出“特别操”的。在成功岭受训时是夏天,天气炎热(宿舍当然是没空调的),根本就热得不需要盖棉被,我们这些参加暑训的大头兵们,都把折叠好的棉被放在床头不动,早上起床后只要稍事打点,那棉被就成“豆腐干”啦!不过连上的队职官也不是省油的灯,后来发现了我们的“偷鸡技俩”,所以每晚查铺时,抓到睡觉时没有把棉被“打乱”的大头兵们,一律次日中午出“特别操”!

唷!这是我的坏习惯,一下子又扯远啦,还是回到正题罢。来台渡假的美军,有一阵子特别爱在台南美军电台的点唱节目中,点“Detroit City”这思乡味浓的曲子。有一晚,点唱节目一开始就已播出过这首歌,不料节目进行了一半,这首歌又被人给点啦,DJ勉为其难,居然就再播放了一次,可见其受欢迎之程度。是呀,日复一日在装配线上一成不变地与机械为伍Make the Car,与在枪林弹雨中、日以继夜、你死我活地Fight the War,其结果都会让人情绪低落,最后都得进Bar里去借酒浇乡愁才行。美国大兵们把歌词中Make the Car想成Fight the War,唱出他们厌战想家的心声,尤其是此歌开头连吼三句“I want to go home”,能不让异乡游子思乡也难。

我每次听到、或是想到、而自己哼起这首歌时,也都心有戚戚焉,在台南念书时,想家(家在台北)!在马祖东犬岛上当兵时,当然也想家!负笈新大陆的前几年,尤其是头两个暑假在纽约长岛辛苦打工的日子里,每每在听到这首歌时,思乡情绪更是涌上心头,久久难消!

初到美国时,就因为这首歌,让我对底特律市有着莫名的亲切感。这亲切感连带的让我这“运动迷”(我只是Sports Fan而已,完全没有运动细胞)对底特律市的几个职业球队在心理上也产生“支持感”,每每在电视上看他们在比赛时,我都希望底特律队能赢球!

唉!这“支持几个底特律市职业球队”的泡沫,在下一段故事中,全都破灭啦!

八十年代的“底特律故事”

我来美国虽已近半个世纪,但只因公去过底特律一次而已,而且还是在美国国内汽车工业大幅裁员的八十年代初期。当年美国经济不景气的重要因素之一,就是日系廉价汽车之“入侵”,造成美系汽车滞销。汽车工业受影响时,周遭百业当然也随之萧条,失业率必定增高,直接造成美国保守派势力的“仇日”情绪高涨,有些失业的蓝领阶级工人更是丧失理智,“陈果仁遇害事件”就是在这不正常的环境下发生的。

先谈“陈果仁遇害”事件

我这“底特律故事”之下半段,虽然与“陈果仁遇害”事件无关,但是都发生在底特律市,就让我们先简单地“温习”一下这让全球华人震惊的民权事件吧!

1982年6月23日,对全球华人(尤其是居住在美国的华人)而言,是个心情非常沉重的日子,因为这是陈果仁在底特律遇难的那一天。

陈果仁是位来自香港的孤儿,自幼被一对住在美国的华人夫妇领养,长大后,就在底特律的某车厂工作,担任工业制图员。结婚的前几天,他的几为好友为他在一间跳脱衣舞的酒吧开了个单身汉派对(Bachelor’s Party)。在酒吧里被曾在克莱斯勒汽车工厂当过领班,但已经失业的依班斯(Ronald Ebens)当成了日本人而肆意辱骂,陈果仁不是日本人,当然非常气愤,激烈语言冲突之下,依班斯先动手殴打陈,陈不甘受辱而反击,当场被陈的友人劝解拉开,众人也立刻离开是非之地。不料依班斯伙同他的继子尼兹(Michael Nitz)跟踪他们到停车场,依班斯从自己车厢内拿出一只棒球棍,先由尼兹将陈果仁双手反剪,依班斯挥舞球棒猛击陈果仁的脑袋,父子俩硬是将手无寸铁的陈果仁打得脑壳破裂,当场休克,送医后不治死亡。现在网路上还流传着一部影片,片中展示了陈果仁的验尸照片,头部的伤痕累累,让人看得背脊发凉!

在人证物证齐全下,依班斯父子自然被以谋杀罪起诉,但美国司法是陪审团制度,这些由十二位当地美国人担任陪审员的陪审团,十分偏颇地仅判依班斯父子杀人罪﹝Manslaughter﹞成立而已,没有判较重的谋杀罪﹝Murder﹞。最可耻的是那主审法官考夫曼﹝Charles Kaufman﹞,在判刑时,居然只判了个三年缓刑﹝也就是假释在外﹞,另罚三千元而已,也就是说杀人罪犯一天牢都没坐,当庭开释!这个判决有多么的不合理,我们且引北加州于2016年5月的一个强奸犯之判例来讨论;这强奸犯是史丹佛大学的学生,他在犯案时当场被逮,只得在陪审团前认罪。审讯法官在最高刑期可达十四年的判决中,“只”判了他六个月而已,就已引起全美之民意愤慨,已经有超过百万人连署,要罢免此荒唐法官。相较之下,那考夫曼法官岂止是该立即解职,也应该被用“联邦平权法案”,至少判他个利用职权行“种族歧视”之罪,得要他吃吃牢饭才对!

后来在全美亚裔的示威抗议声中,司法部终于介入,但美国司法制度是一案不能两审,所以不能再以谋杀罪起诉,只得用“侵害民权”的罪名审依班斯父子,虽然罪名成立,也只能罚依班斯每月得付陈果仁的寡母一笔小量生活费而已。但是依班斯立即申请破产,迄今分文未付,陈母绝望之余,只好远离伤心之地的美国,回香港终老去了。凶手依班斯今年(2016年)已七十六岁,仍然逍遥法外,如今躲在拉斯维加斯,其未付之罚款连同利息,到2015年底已超过八百万美金,美国现行法律居然对他毫无办法呢!

离开“全录”去自闯天下

就是那陈果仁遇害的同年年底,我决定要离开工作了八年多的大型公司“全录”去自闯天下。电脑工程师当时在职场一只独秀,找事容易。某日,我在报纸事求人广告上,见到一则征求工程部经理的职位,公司离家不远,履历表寄出不久,就接到面试通知。

这家设在北达拉斯,名为辛泰克(Syntech International)的私人公司,员工总数约四百人左右,勉强算是个中型公司,他们当时是密西根州“乐透”奖券的营运者,不但设计了独特的大型中央电脑系统来运转“乐透”系统,也生产了近万台乐透奖卷销售机与中央电脑连线,相当赚钱。辛泰克公司是独资经营的,董事长GG(姑隐其名,因为是两个G,我们员工称他为G平方,现在虽已年逾八旬,还在博奕界有呼风唤雨的能耐)就是公司的实际拥有人,他雄心可不小,经营民间商业之余,还想要跨足国防工业,因为众所周知的,国防工业一般都Over Charge有“印钞机为后盾”的美国联邦政府,只要与政府签了合约,就可以为所欲为地大敲一笔。你总听过那价值万元的“镀金起子”故事罢?有某公司被联邦政府预算总局逮到,在给军方账单中列有万元一把的起子,引起全国哗然!某公司的解释居然是这把起子需要防銹而必须镀金(也不值一万元呀),你说荒唐不荒唐!

既然辛泰克的G平方的主意已定,第一件事就是去国防工业挖角,结果被他挖到一位在诺斯诺普(Northrup Corp.)飞机公司任职,名为比尔‧库普(William H. Coop)的高级主管。比尔就任后,立即开始寻求帮手,我正在此时四处送履历表,大概是被他瞄到我在履历表上列明是密西西比州立大学电机系毕业生时,立刻打了个电话给我,竟然问我当年在密州大的指导教授是谁,当我告诉他是盖顿教授(Robert D. Guyton)时,他二话不说,立刻邀我去面谈。

数日后,我出现在比尔的办公室,他大约长我十岁,笑容满面地告诉我,他昨天与盖顿教授通了电话,不但证实了我曾经是他的学生,而且他还告诉我,盖顿教授替我美言了一番,让我颇有些受宠若惊。

看到我那迷惑的样子,比尔笑啦∶

“你知不知道盖顿教授是美国航空电子业的先驱者之一?”

“哦,是吗?”我只记得盖顿教授解惑之余,还经常要求我们研究生们自行动手作各式各样的实验,却从来没提过他的“当年勇”。

“那你知不知道B-58轰炸机是何种飞机吗?”

“哦,这我知道,那是美国在五十年代服役的第一款倍音速三角翼核弹轰炸机。”我是个“飞机迷”,这只是小常识而已。

“好,那你知不知道B-58轰炸机是全世界第一架装上电脑的军机。”

我摇摇头。

“那是一部类比计算机,因为当时第一代数位计算机的“记忆体(Memory)”是磁芯(Core Memory)做的,有散热的问题,而且体积还嫌太大。这轰炸机上的类比计算机就是盖顿教授的杰作!所以他是我们航电工业十分景仰的前辈。”

这时我才联想到,原来比尔在报上“事求人”广告中所明列的条件之一“娴熟电脑设计”是要与“航空电子”有关的人。“航电”不是我的专长,所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要我学习“航电”不是问题,但是“空降”下来主持“航电”计划,我是绝对无法胜任的。

“你别担心,不是邀你来搞航电的,我有其他计划。”一付要定我的样子。

面试之前,我并不知道比尔的工作背景是什么,想要我替他效命,也该对他多了解一些。

“那么您以前是在那儿工作呢?”

“我是西雅图华盛顿大学物理系毕业生,在诺斯诺普飞机公司工作了十多年。”

“喔,您在诺斯诺普工作过,那么您与N-156计划有关吗?”我轻描淡写地问。

不料身躯圆圆胖胖的比尔居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你‧‧‧你怎么会知道N-156这代号的?”

原来N-156是诺斯诺普飞机公司设计的第156个飞机初型,通常只有自己公司员工才知道这代表的是那一型飞机,因为当飞机初型被海、空军定购后,才会被冠以一般人所知的型号。N-156其实就是T-38(双座教练机)与F-5(单座战斗截击机)的原型机。这F-5自由斗士(Freedom Fighter)超音速战机是属于二代机,专为与灵活的俄制米格二十一战机在空中缠斗而设计的,超音速且价廉物美,维修简单,但续航力短,美国军方只用之为其空军官校学员的高级教练机而已,但却以半买半送之方式,卖给她的许多盟国当战斗机用,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它是中华民国空军的主力战机之一,我在空军服役时,亲眼见识过那漂亮的流线型机身(与F-86军刀机相较)与它在跑道上灵巧的起降英姿。后来台湾也被授权生产了三百多架。T-38至今尚未除役,美国太空总署现在还用它训练太空人。美国的Top Gun飞行学校,也因F-5灵活度特强,用之为“假想敌机”的靶机,专门训练高级战斗机驾驶员学习空中缠斗之技巧。

我怎会知道这N-156的历史?说穿了也实在没什么,当年我在空军的防空炮兵部队服役,在没有防空导弹的年代,我们用手操作“九零大炮”、“四零小炮”与“四联五零机枪”对付头顶上的飞机与海上的舰只,必须要能“目视辨别敌我”,所以我们都得要上“机舰识别”的课,训练我们在快速的幻灯片变化中辨识敌我,与F-5战斗机有关的幻灯片,就是当年诺斯诺普飞机公司把N-156由琉球基地飞来台湾展示时,为中华民国军方所摄,所以幻灯片上打出的还是N-156型号,教官特别强调,那N-156就是F-5。

听过我的解释后,再聊了一阵子,比尔当场就给了我Offer。

“难得找到一位技术本位的工程师,又与我一样的是个“航空迷”,就过来与我一齐打拼罢!?”

我居然欣然同意。

在“辛泰克”的那一年多

我在“辛泰克”的头几个月,密西根州的“乐透”营运出了些不大不小的问题,身为工程部经理,只有埋头去解决,好不容易理出一些头绪,董事长G平方又有新交代,纽泽西州的“乐透”营运开放投标,得依规格设计几台乐透卷销售机的初型给推销部门拿去竞标,就这样子忙了一整年,没时间去争取什么军方合约。但是比尔对我还不错,依我的工作积效,把我提升为工程部副总,将员工最多的制造部门也归属到我下面了。

有一天正忙得不可开交,比尔喜孜孜地亲自走到生产线上来找我,告诉我立刻准备和他做伙去一趟佛罗里达州,参与陆军某部门的招标简报。原来军方要招标制造一批坦克车火炮发射模拟器,为的是要降低坦克人员训练的开支,以免新兵在初步训练时浪费太多实弹。我心里盘算一下,这火炮发射模拟器其实就是部高级电子游戏机,不会比那时最夯的Atari游戏机复杂多少,就当场告诉比尔,这是一桩低成本、高利润的买卖,技术上也没有问题,就放心去竞标罢。

几天后,我们就到了佛州某军营,招标简报的午休时间,由于比尔与我都不熟悉当地的环境,怕因迷路而耽误了下午的简报程序,决定徒步在军营外转转,就近找个快餐馆填肚子。才走出军营门口,就见一家便利商店前有一队阿兵哥在排长龙,门外还有十几个人在排队。虽然俩人都有点儿好奇,但是我们急着找餐馆,就没有停下来看热闹。

在速食店填饱肚子以后,回营途中又经过那便利商店,只见门口长龙愈排愈长。时间尚早,我们决定弯过去满足一下好奇心。进到店里,只见阿兵哥在收银机前耐心地排着队,原来这天是发薪日,大伙儿抢着把现钞换为Money Order(银行本票或称汇票)。柜台上放了一台有一个长柄的机器,这纯手动的程序是先用手把欲购汇票的数目在机器上拨好,然后撕一张空白的三联银行本票放在机器上预定之位置,接着用手把长柄往下一压,附在长柄下端的模具,就在银行本票上压出那预定的数字,收银员把三联中之一联留下作收据,连同数钱、核对的时间,每卖一张银行本票的时间非得要两分钟才行,难怪购票队伍长得惊人。

好奇心被满足后,比尔与我回营区继续参与下午的招标简报。回达拉斯的飞机上,我俩大致决定要参与投标,而且预定两周后就下标。

您看,我这“底特律故事”似乎愈扯愈远,已经从B-58轰炸机扯到了便利商店的银行本票机,居然还没有“底特律”的影子。不过我在叙事时,习惯把前因后果都说个一清二楚,免得被读者们搞不清事情之来龙去脉。您暂请“稍安勿燥”,“听”我慢慢道来。

“辛泰克”的大风大浪

数日后,我们正在比尔的办公室细算投标成本时,秘书过来通知,G平方召开临时会,我俩都得要出席。我俩赶去会议室时,只见G平方表情十分凝重,阴沉沉地坐在那儿望着桌面,其他几位副总与公司的全职法律顾问杨尼尔﹝Neal Young﹞也陆续来到会议室,我立刻意识到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法律顾问杨尼尔先开口了;

“我们在纽泽西州的“乐透营运”投标出了问题,纽泽西州政府要求我们派员出席大陪审团的审理庭作证。”

“作什么证?”比尔瞪大着眼睛,一付大惑不解的样子。

“证明我们没有向纽泽西州的‘乐透营运’官员行贿。”杨尼尔干脆明快的说。我最近在网路上查出,当年那涉嫌的纽泽西州“乐透”筹划官员名叫鲍里(Reese Palley),他最后还被判了刑。

“我身为总裁,怎么从没听说过这档子狗皮倒灶的事?”比尔怒了,眼神瞄到董事长G平方那儿。G平方只是低头望着桌面,没有回应。

“我们公司初次与纽泽西州的‘乐透营运’官员接触时已是两年多以前的事,那时你还没有进公司。”杨尼尔抢着回答。

“那我们‘行贿’了吗?”比尔逼问。

“当然没有。”G平方终于开口了,但是声音好低沉。

“那就好,我们‘无罪’,是吧?”比尔眼神盯着法律顾问杨尼尔。

“不‧‧‧不过我们还是得要派人出庭作证,我们已收到大陪审团的传票。”杨尼尔讲得有气无力。

“你是公司的全职法律顾问,你去不就好啦?”比尔斩钉截铁的回答,明显地不愿意去作证。

“可是大陪审团的传票上已指明,要我们派总裁或是副总阶级的主管级员工去应讯。”

“我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去。”比尔瞄了G平方一眼,建议“财务副总与行销副总对此事的了解度都大大地超过我,他俩之中选一位去出庭不就解决了吗?”

“他们俩前一阵子都先后去纽泽西州的调查单位应过讯,这一次州检察长要传讯不同的证人。”法律顾问杨尼尔倒是回答得很快。

“副总阶级只剩瑞克没去过,那就由他去大陪审团出庭作证罢。”G平方终于开口作决定了。说实话,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出来,我脑袋里一片混乱。

“这事与瑞克无关,他比我还晚进公司,连我都不知道的事,要他如何去应讯?”比尔立刻想替我开脱。

“我陪你去,你只要‘Take 5th amendment’就好。”杨尼尔涨红了脸看着我。原来他们要我在庭上用“拒答”方式接招,看样子这事是G平方早已决定了的,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我那时“服从性”高,只好当场点头应允。

散会后,比尔示意我到他办公室去。

“你知道不知道在大陪审团面前‘拒答’的严重性?”比尔关起门来气急败坏的问我。

“不知道。”我一片茫然。

“那你为什么答应G平方要去纽泽西大陪审团作证?太危险啦!自己去和杨尼尔私下聊聊,他可是懂法律的。”

我被吓住了,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去找杨尼尔。

杨尼尔与姜丹佛的故事

这杨尼尔也有一段往事可讲的,他与我偶尔会一道出去吃午饭,有一次我们在等女侍端午餐来时,餐厅扩音器正在轻柔地播放姜丹佛(John Denver)的歌曲,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姜丹佛是歌坛红透半边天的“当红炸子鸡”,他唱的歌曲大部分是他自己的杰作,曲调介于民谣与乡村西部歌曲之间,不但支支动听,也几乎支支入了美国流行歌曲的排行榜。

见我听得入神,杨尼尔突然冒出一句∶

“喜欢姜丹佛的歌吗?”我轻轻点头。

“他是我念大学时的同宿舍之邻居,我们经常在宿舍里开Party一起唱歌的。”杨尼尔得意的说。听到杨尼尔说他会“唱歌”,可把我吓了一跳;

“难道你‧‧‧你就是那Neil Young?”这Neil Young也是红极一时的名歌星。

“不‧‧‧不是,他是Neil,我是Neal。”杨尼尔立即澄清。

原来姜丹佛是美国空军军眷出身,他的父亲是空军飞行员中最精华的一部分──试飞员,名叫度秦朵夫(John Henry Deutschendorf),姜丹佛这艺名就是由他原名John Henry Deutschendorf, Jr.改来的。事有凑巧,这“度秦朵夫中校”居然是B-58的原始试飞员,至今还保有三项与速度有关的美国飞行纪录,我约略记得其中一项是横越美洲大陆“人为操作飞行器”的最短时间纪录,那飞行器正是B-58。

姜丹佛幼时随着他父亲四处“换防”,原本自幼耳濡目染,想要当空军飞行员的他,因高度近视而作罢,高三那年在达福区沃斯堡的一所高中毕业后,进入位于德州拉拔克的德州科技大学(Texas Tech University in Lubbock, Texas)建筑系就读,杨尼尔与姜丹佛就是在拉拔克结识的。但是姜丹佛一年后就辍学投入歌唱事业了。姜丹佛成名后,还是热中于飞行,自己经常驾驶私人飞机四处遨游,最后在加州外海驾驶一架实验型小飞机,因不熟谙该机性能,油尽后墬海身亡。

被“辛泰克”炒鱿鱼的经过

待我冲进杨尼尔的办公室后,还没有开口,他就已知来意,劈头就向我道歉∶

“抱歉,在会议上我口是心非,要我鼓动你去纽泽西州应庭讯是G平方的意思,他早就估量到库普不肯去的,你是第二人选。我想了一下,我俩其实都该置身事外,这是G平方自己干的好事,他当然不敢亲自去,因为若是在大陪审团审理庭做伪证,是属于要吃牢饭的重罪。”

“咦?你不是才告诉过我别说话,‘Take 5th amendment’就好了吗?”

“你一旦在大陪审团庭上用了‘Take 5th amendment’的招数,若是行贿案最后真的成立,你今生就别想再踏进纽泽西州半步啦!”

“去了又会怎样?”我渐渐懂了,但是还是存有侥幸心理。

“哎呀!你再入境纽泽西州时,就有极大可能会以欺诈伪证重罪被抓去坐牢。”

好小子,这一下我终于知道其严重性啦!

回到办公室,我立刻召集了我的“智囊团”来开会,“智囊团”的成员只有两位,他们是昔日老同事,也都是我聘请进入“辛泰克”的,一位是绰号G立方的Gordon G. Glover,他是我在哈瑞斯(Harris Data Comm)的老同事,另一位是全录(Xerox)的老同事Daniel F. Wiktorski(他的英文名字缩写正好是DFW),两人一听就都直言“绝对不能去”、“得找个借口推托掉”。

于是我二话不说,直接就去找G平方,他正低着头站在他那巨大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付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轻轻的在敞开的门上敲了两下,G平方转头见是我,立刻要我关上门,坐下来谈。

“谢谢你答应去一趟纽泽西州。”G平方劈头就这么说,想是要堵我的嘴。

“我想了一下,我‧‧‧我不能去。”我终于鼓起勇气,该讲的话总是要讲。

“为什么?”G平方脸色一整。

“我只是个不懂法律的工程师而已,恐怕不能胜任这攸关公司前途的任务。”

“杨尼尔不是告诉过你,你只要去‘Take 5th amendment’而已。”G平方的脸即时垮了下来。

“那与不去作证又有何分别?”我硬着头皮回答。

G平方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看起来我把他的血压给飙高啦,自己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正待开口向他道歉,他却轻轻地挥了一下手,示意我出去。我如释重负,起身正待离开,G平方丢下一句“去请比尔来我办公室一趟。”

当我去找比尔时,他的秘书告诉我,比尔在杨尼尔办公室里。想到我十分钟前才与杨尼尔谈过,这会儿比尔也去找他,显然又是在讨论去纽泽西州的事。

走进杨尼尔的办公室时,他俩似乎刚刚谈完,我赶紧告诉比尔,G平方在找他,比尔却先关心我的情况∶

“你与G平方谈得如何?”

“我已告诉他我不愿意去纽泽西州。”

“那他没生气?”

“好‧‧‧好像没有吧?”至少他没当场发作。

“看样子他又要强迫你去啦。”杨尼尔转向比尔。

“我在会议中已经讲得一清二楚,我不会去的,任凭他说破嘴皮我也不会去。”比尔自言自语。

看着比尔不情愿地往G平方办公室走去,我们心中都觉得有些不安。时已近午,杨尼尔邀我一起出去吃午餐,其实折腾了一上午,我一点儿都不饿,只是想出去透透气而已,杨尼尔已看出我忐忑不安的样子,撂下一句“我请你”,就拽着我往外走。

午餐回来已过下午一点,才进大厅,那门口兼任总机的接待员就赶紧通知,比尔正在找我,我不及思索,立刻去他的办公室。

比尔脸色凝重地瘫坐在办公室的一张客椅上,见我进门,就指着他对面的椅子要我坐下来。见他神色异常,我还不知天高地厚的问他∶“你‧‧‧没事吧?”

比尔摇摇头,定定地看着我∶“我暂时没事,但是G平方把你给‘炒鱿鱼’啦!”

他接着说:“因为你是我招揽来的,所以他说该由我来执行‧‧‧你的薪水将付到这个月底。”其实离月底也不过一个多礼拜而已。

事情来得太突然,我一下子愣在那儿,脑海里想到当年父亲讲解给我听那“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的典故。

“G平方这是做给我看的,你拒绝去纽泽西州替他挡子弹,所以得‘走路’。我若是再拒绝,也同样得要‘走路’。”哗!我心想,这不就是咱们中国人所说的“杀鸡儆猴”吗?

“我本想辞职抗议,但是如果我自动请辞,薪水只付到今天为止,若是他主动把我解雇,得付我三个月薪水,这已清楚写在我与他的合同上。”

“好罢,我现在就回办公室整理一下,一小时之内就离开。”我很无奈,也无话可说啦。上班时,一点儿“倒楣”的预兆都没有,几小时后就得要“卷铺盖”,这不正是“天有不测风云”吗?

半小时后,我正在办公室与被这突发事件震慑住的两位老友,G立方与DFW话别时,比尔出现在我房门口,我只好示意两位老友先暂时回避一下。

“我来‘请求’你一件事。”比尔关上房门轻声的说。

“请你在月底之前,暂时别到处寄送履历表好吗?”

“哦,为什么?”我的直觉是,这‘请求’未免有点儿过分。

“我估计我在一周之内也会被G平方砍掉的,我已经有个创业底案,得要你鼎力相助才行。”见我不置可否,比尔又开口了∶

“我知道以你的本事再找个工作易如反掌,但是你得想想看,换了新工作之后,你又得要重新建立声誉,也不知道新东家会如何对待你。与我一起出去创业,至少我对你有深度了解,而且会让你在新公司有技术股份的,你一文钱都不必出。”

我被他说动了,就真的回家傻等他电话,没有到处发履历表。比尔也实践诺言,才几天之后,邀我入伙的电话就来了。其实,所谓“技术股份”只是公司股权中极少的一部分,为的是让你有“归属感”,要你更勤奋的干活儿。

因为比尔与我在“辛泰克”的际遇相同,研磨出了一段“革命情感”,才成就了我这第二个“底特律的故事”。

开创“Entronics”的事业

你猜比尔是什么样的打算?原来他上次去佛罗里达州,在便利商店看到阿兵哥在收银机前排长龙买Money Order的景象,启发了灵感,回达拉斯后,自己私下评估,是否能在这方面把整个程序“现代化”,自己把银行本票机(Money Order Machine,以下简称为MOM)要具有的功能订下规格,除加速贩售过程之外,还保护空白银行本票不易被窃,MOM也与银行用数据机(Modem)连线,自动报告当天的销售资料。这个新计划与“辛泰克”当时的营运毫无关联,所以比尔的产品计划没有任何法律上站不住脚的地方。

仅一个月后(1984年中),恩创尼克公司(Entronics Corp.)就在达拉斯成立了,这创业资金居然是由杨尼尔(出身富裕家庭)筹措的,他在看到G平方对待员工的冷酷无情态度后,也心灰意冷地辞职了。我本想把G立方与DFW两位老友聘来助阵,比尔因经费不足,只让我请来在“辛泰克”时,自己实验室里的两位低薪助手。是的,我在“辛泰克”虽“贵为”副总,但是仍然没有放弃我的本行,经常自己动手设计电路,他俩就是公司指派,负责替我接线与基本测试工作的技术员。

所谓Startup,也就是“创业”,是十分辛苦的,刚开始,全公司上下只有五个员工而已,加上比尔的太太娜拉(Nora Coop)每天帮忙接电话、打杂四个小时,其他的员工都得要工作十小时以上,为了赶进度,我还有几次通宵达旦地卖命,好在那时年未四十,我的精力还可以撑得下去。MOM的硬体设计其实非常straight forward,比起我以前搞过的数位传真机要简单得多,但是软体设计比较费时费力,我找了帮手来兼职(part time)助阵,他们是多年老友的黄国栋与徐国雄,这两位比我年轻约两、三岁的台湾新竹交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减轻了不少我“单打独斗”的工作负担。一年多后,恩创尼克的营运稳定下来,我登报雇用了一位东德大毕业的蔡维萍来全职负责软体部门。他们三位都是在我“创业”时鼎力相助过的人,特此一记。

此时,因为公司太小,每个人都得身兼数职,杨尼尔不但负责公司的法律部门,也兼任对外联络与销售任务。三、四个月后,我们就制作出第一台机器,经过杨尼尔的努力与他的人脉,我们在数月之内,就接到总共约三百多台的订单,因为成本只是订价的四分之一,所以我们勉强可以维持正常营运。

由于这MOM是列印有价证券的机器,所以为了保障这机器不会因为被贼人偷走而招致大幅金钱之损失,操作机器时,除了需要密码之外,还得保证它不能被搬离现有位置超过两呎(否则会丧失列印之功能),使得机器被盗后,不会沦为贼人的“印钞机”。也就是说,MOM只对它的“主人”忠心。

MOM之运作既然有其复杂性,我们就必须要负责训练客户之修护技术人员,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运作与维修程序,这训练责任别无旁贷,就落在我头上。几个月内,我马不停蹄地至少跑了三个州,第四个州就是密西根州,我这“底特律的故事”之第二段,就是在这儿发生的。

第二个底特律的故事

当年,我虽然十分清楚“陈果仁”事件之来龙去脉,但是对“底特律”这城市与当地居民并没有特殊恶感,我的想法是,好歹不应该“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更何况我们亚裔居民有许多都是在科技与工业上有一技之长,在这“世界汽车之都”工业城就业的,想必不在少数,而且大部分亚裔都因工作勤奋,在所属公司普遍受倚重与尊敬。所以当我必须因训练客户之修护技术人员而跑一趟底特律市时,完全没有想到会有“奇遇”。

我当时的行程是排得非常紧凑的,晚上抵达底特律,次日上午就要开课讲习运作,下午是维修课,要教技术人员如何判别机器那儿出了毛病,如何按照显示的故障号码自行换印刷电路板。下课后要赶飞机去纽约州的水牛城(Buffalo),预备次日与比尔及杨尼尔会合后,参加美国运通公司(American Express)于水牛城的旅行支票与银行本票总部之会议,我还得要当场表演MOM之运作,希望能将执“旅行支票与银行本票”牛耳的美国运通公司说服,让他们在全美各地的便利商店销售银行本票之运作完全自动化。

那是隆冬时分的元月,飞机抵达底特律上空时,只见机窗外雪白一遍,我这在台湾成长,在美国南方温暖气候住惯了的“准南方佬”,那敢在冰天雪地里开车,一出机场大厅就在凛冽寒风中招了计程车。

计程车司机是位中年白人,上车时他还替我搬沉重的行李,车内的收音机当时正在播放古典音乐,车子开动后,司机立刻把收音机音量给关小了,坐在后座的我马上告诉他∶

“把音量提高吧,我也听古典音乐的。”

“好极啦!难得有客人与我有同好。”

“计程车生意还好吗?”我们在优雅的古典音乐声中聊起来了。

“糊口而已,我本是在某汽车工厂会计部门做事,一年前被解雇了。一家四口不能坐吃山空,只好出来混口饭吃,等待经济好转。”他可是直说啦!

哦,原是白领阶级的知识份子,还有古典音乐的嗜好,现在被迫改行做蓝领阶级的工作,心里一定是很无奈的。不想再触动他的情绪,我们改聊天气,半小时后就到达预定的旅馆。与计程车司机约定,明天下午五时正接我去机场。

次日清晨,匆匆吃完早餐还不到八点,我西装毕挺地拎着行李及教学用的机器到旅馆柜台结账。计程车只费了五分钟就载我到达了目的地──底特律某连锁便利商店之总公司,事隔三十多年,我绞尽脑汁也记不起这家在底特律都会区拥有四十多间便利商店的公司名字,在这儿就称之为X公司罢。我曾经上网查过所有位于底特律便利商店的名字,居然没有半个能勾起我记忆的,除了众所周知的7-Eleven之外,也没有任何一家有四十多间便利商店的公司,当然有可能这公司已被7-Eleven给并吞了,或是拼不过7-Eleven而关门大吉啦!

X公司设在一栋外观老旧的建筑物中,不过里面的房间看起来倒是曾经花了不少银子装修过,家俱摆设都也还不错,一间大办公室内有五、六张办公桌,靠墙的长柜上有个洗手台,一旁还有个在便利商店内才看得见的商用型咖啡炉,我一进大门就已闻到那浓浓的咖啡香郁味。

坐在最靠近大门边的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小姐,见我拎着行李进来,立即堆着笑容问我∶

“早,我能帮你忙吗?”

“早,我是从达拉斯的恩创尼克公司来的瑞克,是约订好来教你们如何使用与修护MOM机器的。”

“啊,您就是瑞克。”她瞄了一眼壁上的挂钟接着说∶“上课时间是九点整,还有半小时,总经理也还没到,您要不先坐在这儿沙发上等一会儿好吗?”

“没问题。”既然还有半个钟头,我也就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瑞克,我们这儿的咖啡是名扬底特律的,要不要尝尝?”她客气地问。

“好啊!谢谢。”

正待走向咖啡炉,她却抢先一步,在洗手台上方壁橱拿出一只印有她们公司的标志的瓷咖啡杯,替我斟满一杯咖啡递上。显然这公司为了节约,一律以瓷杯代替用过即丢的纸杯,洗过后可以再使用。

我端着这杯咖啡回到沙发上,边喝边浏览着放在桌子上的早报头条新闻,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

“这家伙是那儿来的?”

“他就是从达拉斯、恩创尼克公司来的瑞克。”替我倒咖啡的小姐立即回答。

这人显然就是X公司总经理,我正待起身与他打个照面,只见他突然快步走进他的办公室,关门的声音特别重,把在大办公室内的人全都吓了一跳,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总经理与外面有一面玻璃窗,我虽然是坐在沙发上,能清楚看见里面的动静,只见那总经理拨了一通电话后不久,突然挥舞拳头对着电话筒在咆哮,我虽然看得清楚,但是听不清晰他的声音。眼看已快到九点的上课时间,我放下咖啡杯,开始准备教材。

“瑞克,要不要再来一杯咖啡?”那位年轻的小姐客气地问我。

“谢谢,不用了。”其实我早餐时已喝了不少咖啡的,既然喝了她们的咖啡,总不好意思要人家替我洗杯子,所以我站起来往洗手台走去。

“那就让我替你洗杯子吧!”女孩过来接过我手中的咖啡杯。

就在此时,那总经理突然从办公室冲了出来,二话不说,一把抢过女孩手中我刚喝过的咖啡杯,当着我的面,铆足全力地把它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桶里八成还有其他硬物,咖啡杯发出不小的破裂声,把办公室里的人,包括我在内,全都给愣住了!

当场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基于传统礼貌,我认为自己没与当事人打招呼是非常“失礼”的,所以还是准备上前去自我介绍一下,可是这总经理一付气冲牛斗的样子,根本没瞧我一眼,转身就又大步踏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关门声之响,不亚于几分钟之前,隔着玻璃窗,只见他把桌上文件往空中乱摔,口里也没有闲着,虽然听不清他的咆哮粗话,但是看到他那咬着下唇发出的叫嚣,准是那F起头的脏字无疑。

就在此时,大办公室后面的另一位女职员突然站起来对我招手,

“你是瑞克吗?这是达拉斯来的电话。”

我有一点儿讶异,立刻去接电话,居然是比尔的太太娜拉打来的。

“瑞克,你马上去外面公用电话亭打‘对方付费’电话回来给我。”娜拉用的是命令的语气。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电话就被挂了。那时候没有“手机”这玩意儿,不过公用电话亭是非常普遍的,尤其是像底特律这样的大都市里,几乎每一个街角都有。我把随身行李托给那女职员后,赶紧出去打电话。

是娜拉接的电话,

“瑞克,你最好立刻去机场,不要再回X公司了。”她迫不及待地说。

“什么?你要我立刻去机场?去水牛城的飞机是下午六点多,我岂不是要在机场等八小时?而且这里已安排好的训练、修护课程要怎么办?”

“你得要听清楚啦,”比尔的声音响起,显然他们夫妇俩同时在线上,“修护课程可能会被取消,我几分钟之内就可以确定。”

“还等什么,难道瑞克的安全不重要吗?”娜拉在插嘴。

我立刻想起刚才那X公司总经理摔杯子的事,难道这与我的“安全”有关?

“瑞克,他们把你当作日本人啦!”比尔终于点出原委。

我刚到美国的头几年,经常被认为是日本人,这都怪那徐福,被他带到日本的三千童男童女,把岛屿上的蛮夷汇入了炎黄子孙的血缘、肤色与模样,成了新的“大和民族”(这“和”得念做“贺”,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血缘是被“大大搅和”过的民族)。所以,被那笨蛋总经理当作日本人,我可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但是,我也马上想起两年前在这儿发生的“陈果仁遇害”事件,难怪娜拉要我趋吉避凶,立即离开这是非之地。比尔接着说∶

“那小子刚才在电话中对我大吼大叫,怪我为何送来个日本鬼子(Jap)来羞辱他们。他还威胁我说要取消这笔四十几台MOM的交易!”

“那你是怎么回他话的?”

“我以嘲笑的口吻揶揄他,告诉他瑞克可不是日本鬼子,他是百分之百的中国人。你不喜欢他吗?Too bad,这MOM的设计者正是他,没有别人比他更有资格来教你们如何操作与维修。然后我还故作轻松地告诉他,想要取消这笔交易没有问题,只是按照契约,那百分之五十的订金不但要被没收,他们还得负担所有四十多台机器退货的运费。”

想起那总经理刚才摔咖啡杯的恶形恶状,我直觉他是“活该遭呛”,但也完全了解了自己的处境。此时心中还盘算着,只要尽量避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应该不至于像陈果仁一样遭围殴罢?到底这儿不是龙蛇杂处的脱衣舞酒吧间。

“你自己作决定,要是觉得生命受威胁,我们就牺牲这四十多台机器,你立刻去机场,咱们明天水牛城见。不能为了几台机器,把你的命给赔进去!”

正在斟酌比尔给我的建议时,眼角瞥见刚才叫我去接电话的女职员从街角快步走过来,一面还向我招手。

“等一下,别挂电话,有个他们的女职员好像有事找我。”我有点儿诧异,直觉地想到那训练课程被取消啦!

“大家都在会议室等你上课啦。”那位女职员高声的说着,让我觉得有点儿意外。

“OK!再给我两分钟。”我回那位女职员。

此时心中主意已定,这课我上定了,因为若是我在此时“擅离职守”,那是我们违约,对这才起步,财务还十分拮据的小公司,若遭退货,是有相当巨大影响的。

“我待会儿就去上课,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会再发生一次‘陈果仁事件’,我也会特别小心,不至于会发生言语冲突。”我告诉库普夫妇。

“你在午休时给我一个‘报平安’电话,好吗?”娜拉比较细心些。

“当然,请放心!”

就这样,我踏进了会议室,站在台上张眼一望,下面居然黑压压的挤满了人,白多黑少,男多女少,是非常典型的当时美国社会之一般工作环境,他们大部分是各超商的经理。我先在“白板”上写下我的名字,然后告诉他们“谢”字很难发音,就叫我“瑞克”好啦,为了避免可能会发生的“仇日”举动,我也故意借机说了一段与“日本人”脱钩的话∶

“我是来自台湾的中国人,请原谅我的英语不够流畅,口音重,听不懂时请立刻打断我,我不会介意的。”

就这样开始上课,一切顺利。午休时我给娜拉挂了个“报平安”电话,电话中娜拉问我∶

“你下午何时结束讲课?”

“照原先的计划,我飞水牛城的班机是六点半起飞,这儿是五点钟下课,所以绝对来得及。”

“瑞克,我要你提前至少半小时下课,下课后直接搭计程车去机场,不要坐他们的‘便车’,以防万一。如果他们有任何对你不利的举动,应该是五点钟下课以后,你提早离开比较安全。”女人的心思是要缜密些,虽然一切都是假设性,但娜拉完全正确,我是该小心一点。

“我会照你的意思去做,放心。”

放下电话,我立刻通知计程车公司提前一小时来接我,然后回会议室继续上课。不时想到娜拉的“耳提面命”,心里还是有点儿毛毛的,时时瞄着窗外,生怕有什么异动,就这样心不在焉地拼命赶进度,三点半就提前进入最后让员工发问的时间,四点钟时,我瞥见窗外计程车的影子,立刻宣布结束讨论,告诉大家我得赶飞机去啦!其实这群“学生”们对我还算是十分友善的,有人还抢着过来帮我拎行李呢!那摔咖啡杯的总经理没有再出现过,或许是我们太过虑啦,但是有“陈果仁事件”的前车之鉴,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我匆匆上车时,见那计程车司机竟然是同一位:

“好巧啊,又是你的车子。”

“不瞒你说,我们公司规模很小,只有五部车子,所以只要你打电话向我们公司叫车子,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会遇到我。”

好得很,我心想,可以一路听古典音乐到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车上收音机播放了一段典雅的钢琴曲,是我以前从未听过的,它的调子与我在高雄中学就读时,在音乐课上学会的一首日本民谣“荒城之月”居然有几分相似(是一首十分悲凄的歌曲)。正听得入神,那计程车司机居然随着音乐轻声哼将起来,显然他熟悉这曲子,我忍不住问他这曲名是什么?

“The Lark﹝云雀﹞。”司机迅速回答。

“哦,听起来东方味很浓,作曲者是谁?”

“喔,我想不起来啦,只记得这是一首古老的俄罗斯传统民谣,被某作曲家改编为‘炫技’版的钢琴曲,十分受一般职业钢琴演奏家的喜爱,经常成为他们在‘安可’时加演的短曲。”

他话还未说完,那“炫技”的曲调就轰然冒出来了,非常地悦耳动听。虽然耳朵里充满了快板的韵律,但是我心里还是会把它与“荒城之月”的悲凄调相比。

在机场候机室里,我打了个电话给娜拉,让她放心。

在水牛城的“时来运转”

在水牛城一出机场,就见道路两旁被铲雪机堆积的雪已超过八尺,那景象让我想起从1976年夏到1977年春,我住在罗彻斯特(Rochester, New York)的那段“南方人在北地过冬”的痛苦经验,好在这次我不必自己开车,不必担心车子会掉进运河里去(罗彻斯特近郊有条老运河,我的雪地开车技术太烂,有一次车子前轮只差一英寸就掉进运河里)。晚上住进当地的希尔顿饭店,准备明天与比尔及杨尼尔在这旅馆会合,参加下午两点美国运通公司水牛城总部的会议。由于回达拉斯的班机只有早上起飞的一班而已,所以我们三人下午开完会后,还得在这冰天雪地的水牛城过夜。

次日中午我们在旅馆会合后,稍微聊了一下昨天的事,出旅馆之前,杨尼尔这富家子还特别到旅馆附设的餐厅去读了一下菜单,看是否合他胃口。我心中嘀咕,有钱人讲究的是如何享受,价钱不重要,像我这样的薪水阶级,一旦进了高级餐馆,心中盘算的是如何省两个子儿,即使是花公帑,还是得精打细算,因为每天餐饮费是不能超过预算的。

与美国运通公司的会议准时在下午两点开始,循例由我拿出昨天那台教学用的机器作表演与性能示范,才过了十五分钟左右,美国运通的高层某人就开口啦:

“这台机器完全符合我们的预期。其实在邀你们来开会之前,我们已经派人去科罗拉多州与印地安纳州的便利商店看过你们的机器,对它最满意的一点,就是让我们美国运通公司能在销售时,立即得知数目与支票号码,也大大地降低了支票被盗的可能性,所以我们决定在全美的7-Eleven便利商店,全面装置你们的机器!”

“全‧‧‧全美国的7-Eleven?”比尔喜不自胜的问,杨尼尔与我也都被“吓”住啦,我们当然知道7-Eleven当时在全美国超过一万一千家,而它的全国总部就在达拉斯!

“是的,我们现在“只”需要一万一千多台,以后还可能要再加上与我们有商务关系的所有银行与储贷行号,至少还再订两、三千台!”

这一万一千多台的先期订单,对我们这三个人的小公司而言,只有用“中了乐透大奖”差堪形容。想起我昨天在底特律的不堪际遇,再大的委屈,这会儿也都烟消云散啦!在接到这大订单之前,我们总共只不过卖出三百多台而已。

回到希尔顿饭店,我们在吃杨尼尔“精心”研究菜单而推荐的“庆祝大餐”之前,先到酒吧间坐了下来,鸡尾酒女侍端来杨尼尔与比尔点的烈酒,却没拿来我点的啤酒(我比较喜欢啤酒),正待问她,她居然先开口啦∶

“抱歉,我老板(就是酒保)要我把你的驾照先拿给他过目。”

“‧‧‧‧”我无言,一面无奈地掏驾照,一面撇着嘴摇头,杨尼尔与比尔两人早已在旁笑得个东倒西歪。喔,那年我刚过四十,看来“洋鬼子”们总是爱把咱们东方人的年龄减少个二十岁。

后记

当年全国第二大的连锁便利商店是Circle K,他们卖的是旅行者支票(Travelers Check),Circle K不但是7-Eleven的竞争者,Travelers也是美国运通公司的死对头,双方缠斗得你死我活,所以我们在两个月后,也接到八千五百台Travelers的订单。真个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上世纪九十年代,7-Eleven被日资买走,成为国际级的企业。

G平方不是什么太正派的人物,好像后来曾因诈欺罪被判过缓刑,在网路上查到他现在还在德州经营一家专门协助各印第安保留区设立赌场的顾问公司,生意鼎盛的样子,真是服他。

杨尼尔是恩创尼克公司最大的股东,他后来施计,把比尔与我的股票全都买走,我俩联袂离开公司后,杨尼尔在恩创尼克股票上市时狠赚了一大笔。

比尔‧库普才思敏捷,绝非泛泛之辈,除了曾在多家航太公司担任过研发之外,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中,美国航太总署的两次软着陆探测火星任务中,均有一部在火星表面挖掘并分析土壤的仪器,那领导研发探测仪团队的首席工程师,正是比尔‧库普。库普夫妇俩是“脚踏实地”的“航空迷”,热爱飞行,两人都拥有“多引擎”飞机师执照,比尔甚至拥有商业飞机驾驶执照,曾短期担任过民航货机驾驶员。他们拿到卖股票的钱之后立刻远离达拉斯,搬到西雅图养老去也。娜拉于2011年因病辞世,比尔十分悲痛,身心状况急转直下,一年后也随她而去,两人合葬于西雅图的墓园中。

“The Lark”是一首古老的俄罗斯民谣,原作者是格林卡﹝Glinka﹞,后来被他的挚友巴拉克瑞夫(Balakirev)改编为“炫技”版的钢琴曲。由于“The Lark”是十九世纪中的作品,而“荒城之月”则是二十世纪初的作品,虽无抄袭之嫌,但是我想“荒城之月”之作曲家可能还是多少受了一点“The Lark”之“启发”。长年冰天雪地的俄罗斯,他们孕育出来的文学与音乐作品,多多少少都会让读者与听众有一些凄凉与压抑感,日本也有很长的冬季,看来他们两个民族相似之处还不少。我曾经尝试在几间专售古典音乐的唱片行找这曲子,但是都没有找到。如今的网路世代,Youtube.com上可以轻易找到这首歌曲与其改编的钢琴曲,让我回味那幽怨而动听的曲调。

“陈果仁遇害事件”之后,有两位非常有正义感的亚裔女性,Renee Tajima与Christine Choy,仗义而出,制作了一部名为“Who killed Vincent Chin”的影片,曾获得1988年六十一届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之提名,也曾在其他次要影展中得过奖,算是稍微替冤死的陈果仁出了一口气。

事隔三十多年,近年来此案很少被人提及,网路上资料本就不多,可能已被大部分亚裔淡忘了,新移民八成根本没听过这事件。我无意在此挑起种族仇恨,只是提醒我们华人同胞,遇到歧视问题,不要当场气愤冲动,以免招致杀身之祸。现在是网路世代,把当时情况用手机录音录影后“贴”到Youtube上作证据,慢慢去伸张正义。对我们在美国成长的晚辈们,一定要让他们全盘了解“陈果仁遇害事件”的前因后果,不要让悲剧再度发生。

根据连续二、三十年来,消费者报导(Consumer Reports)杂志刊登的年度汽车评鉴,美国汽车不论在品质(Quality)上与耐用性(Durability)上,都有大幅改进之空间。任何人买新车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想要降低其回厂维修之频率,在资本主义社会里,时间就是金钱,浪费时间在维修上,不就等于浪费金钱吗?这绝对不是打着“爱国就是要买美国货”的口号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假如真的像最近某美国总统候选人那般地肆意放炮,说是他当选后要大幅增加外国汽车进口税来遏止其销量,这不但违反了自由贸易之原则,也会让美国汽车工业更固步自封,导致其日暮途穷,每况愈下的。

底特律这美国汽车工业之都,自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就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不但人口持续流失,房地产也大跌,导致税收遽减,市政府在积欠两百亿美金的债务后,无力偿还,乃于2013年7月18日正式宣告破产重整。破产那一天,我在电视新闻报导上看到电视摄影队穿梭在底特律市区拍摄那一栋接一栋的荒废楼房时,不禁想起“荒城之月”歌曲里的最后几句,“明月千古总相似,沉落又高升。亭台楼阁今何在,银辉照荒城。”(这“荒城之月”歌词的中译版本不少,在此引用的是我在高雄中学就读时,音乐课本上的那个版本。)

底特律当然不是“荒城”,但是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人口已锐减了百分之二十八(包括自然生育人口在内),也就是说十六年来,十个人中,至少有三个人选择搬离底特律,以人口计,这原本是美国前十名的大城,就快要掉出二十名以外了。但愿底特律能由谷底爬出,因为底特律的经济是美国经济中非常重要的一环,美国经济衰退时,我们居住在美国的华人当然也是受害者,我那里敢在此幸灾乐祸呢!

“底特律的故事”收尾之际,我心情是相当沉重的,但愿“陈果仁遇害事件”给了我们华人一些教训,那就是凡事要“据理力争”,不要当场动武。在受到欺侮时,要记住“团结就是力量”,我们华人才能在这种族复杂的美国社会中立稳脚步,生存下去。

【谢行昌,2016年7月于美国德州

责任编辑: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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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个眷村长大的孩子,这眷村名叫黄埔新村,坐落在台湾南部军事重镇的高雄县凤山镇(现今之高雄市凤山区),隔黄埔路与陆军官校为邻,所以每天晚上准时在九点半整,军校学生晚点名后唱校歌时,那响亮的“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之雄壮旋律,在全村都可以清晰地听到,再加上我父亲是1925年由福建家乡,徒步到黄埔岛上去从军的,我自小耳濡目染,想不成为“军迷”也难。
  • 其实画与文字在中国古籍中是息息相通的,“清明上河图”中,以图为文所寓含的故事数以百计。而唐宋诗词中,几乎每一首都可以在我脑海里绘出一幅图画来。
  • 近半年多德州雨水充沛,时值春暖花开之际,德州的野花必将盛开,斯时,那点缀在公路两旁,种类繁多的骄艳花朵,一定会让你看得心旷神怡,我家门前的各色野生罂粟花,也必定在风中摇曳生姿,吸引路客的眼光。
  • 咱们德州人一向被外州人讥为“好大喜功”,动不动就要“搞个最大的”,以达福(DFW)机场为例,刚建成时,它是全美国面积第一广的机场(后来才发现,机场跑道居然座落在一个大型油气田之上)。还有那牛仔足球馆,是全美国座位最多的室内体育馆等等。我想,诸如此类的“膨风”建筑,都是德州佬为了“掩饰”咱们德州的“无景可赏”与“平淡无奇”而兴建的。
  • 提起达拉斯,一般美国人能联想到的,除了让达拉斯人“不堪回首”的甘迺迪总统遇刺案,就是那被恭维成“美国队”的达拉斯牛仔队啦!达拉斯的华人,像我一样入境问俗,成为牛仔球迷的当不在少数,不过四十年前一些与牛仔队有关的趣事,还是得“听”我们这些“老”死忠球迷娓娓道来,才更能凝聚各位“新”球迷的“向心力”吧?
  • 半世纪之前,从台湾来美国的留学生在出国时,几乎人手一只大同电锅,这是因为我们的上一辈体谅后生小子,生怕我们不习惯洋餐,变得所谓“水土不服”,进而影响到课业。事实上,大部分留学生在很短的时间就已习惯了热狗、炸鸡、汉堡之类的速食,只是台币换算成美金来使,大伙还是有点儿心疼,自炊是咱们最普遍的做法。没有多久,经验累积之下,每一只大同电锅,都被我们这些留学生们把其性能用到极致,在学生宿舍煮米饭之余,电锅还可以用来炖汤,只要有点儿耐心,在温度太高时会自动切断电源的电锅,也可以当炒锅用,炒一些简单的菜肴呢。
  • 额上坟起”原是“聊斋志异”里,“崂山道士”中的那段神仙异事,这山上发生的事怎会被我给硬生生地扯进水里,“成就”了我当年的一段“钓鱼”故事?这就得要请看官们耐心地听我“话说从头”啰!不过这“话说从头”还得从一甲子以前的眷村往事开始讲起。咦,好像有点儿愈扯愈远了是不是?
  • 在美国,像我这般年纪的华裔白发族,许多都是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从台湾随着留学潮,远渡重洋到新大陆来求学的学生。四、五十年后,当我们回忆起自己当年在美国各大学里的一些生活点滴时,一定会深刻记得当年在各地校园内澎湃汹涌的反越战示威。那时,我们这些外籍学生所需要面对与适应的,不只是语言上与生活上的差异,更被校园内的自由化风气感染。在那不受传统道德拘束,以做嘻皮﹝Hippie﹞为荣的世代,年轻人衣着新潮,我行我素,反抗权威。不少男孩念大学是为延缓兵役,有一些人为逃兵役,甚至于越过不设防的美、加边境,入籍为不需服兵役的加拿大人。那些年,在年轻人的社交领域里,没有抽过大麻烟的青少年,就如我们在台湾服兵役时不会抽烟的人一样,会被认为是太“娘”而遭同侪耻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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