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mica geniale

书摘:那不勒斯故事(1)

作者:艾琳娜‧斐兰德

(《那不勒斯故事》/大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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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与莉拉出生在二次战后的那不勒斯贫穷郊区,两人的友谊从六岁时交换娃娃开始,充满活力的莉拉总是走在前头,带着艾琳娜去冒险;个性内敛的艾琳娜总是加倍努力,让自己永远可与莉拉匹敌。在重要的时刻相挺,但谁先达标时又不甘落后;这种互相启发,又视彼此为可敬对手的状态,是她们六十年友谊的基调。

但两人六十六岁那年,莉拉突然消失了。莉拉从来没有出走或改变身份的念头,也没想过要自杀。但她曾说过,想要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消失,化为无形,让人再也找不到她。如今,莉拉要把人生抹除殆尽,且已经付诸行动。艾琳娜决定写下还留在记忆里的一切,不让莉拉消灭人生的痕迹,看看这一次谁是赢家……

那不勒斯故事》是意大利当今最受推崇的作家艾琳娜.斐兰德的杰作,以回忆的方式,描述一段长达六十年友谊的四部曲小说。在第一集《那不勒斯故事》中,以二次战后的那不勒斯为背景:贫穷街区、黑帮横行、经济衰退、左翼思想兴盛行……斐兰德述说了一个街坊、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的故事,而外在环境的变迁,也反过来改变了两位主角之间的关系。

这系列更是丰富、深刻、温暖的成长小说,艾琳娜与莉拉的故事,也可能是每个读者曾经或正在遭遇的课题,不论男女,都能在其中体会到生命的千般滋味。

【主文】

序幕:抹灭一切痕迹

1

这天早上黎诺打电话来。我以为他又是来开口要钱的,所以也准备好要拒绝了。但这不是他打电话来的原因。他妈妈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两个星期前。”

“而你现在才打电话给我?”

我的语气想必充满敌意,虽然我并不生气,也不觉得他得罪了我,只是有点挖苦的意味。他想要解释,但却半用方言,半用意大利文,笨嘴笨舌,夹缠不清。他说他原本以为妈妈只是像平常那样,在那不勒斯到处游荡。

“连晚上都不回家?”

“你也知道她是什么样子。”

“我是知道没错。但是两个星期不见人影难道很正常吗?”

“是的。你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艾琳娜,她情况越来越不好。她永远不想睡觉,整天进进出出的,想做什么就去做。”

反正呢,到最后他开始觉得担心了。他已经问遍了每一个人,到各家医院转了一圈,甚至还去找过警察。什么结果都没有,完全没有他妈妈的踪影。

好一个乖儿子啊!大个子,四十岁,这辈子没干过活,就只是个三流的骗子和挥霍无度的浪子。我想都想得出来他能有多用心去找人。才怪!他根本没脑袋,而且心里只有他自己。

“她没来你这里?”他突然问。

他妈妈?来杜林?他很清楚状况,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是啊!他很爱旅行,来过我家至少十几次,每一次都是不请自来。

而他妈妈,我衷心欢迎的客人,却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不勒斯。

我回答:“没有,她没在我这里。”

“你确定?”

“黎诺,拜托,我都说了,她不在这里。”

“那她会去哪里?”

他开始哭,我随他去表演他的绝望。

一开始的假哭,到后来好像变成真的了。

他哭完了之后,我说:“拜托,就这么一次,顺她的心意吧:别找她了。”

“你的意思是?”

“就是我说的意思啊!没用的。学着独立吧!也别再打电话给我了。”

我挂掉电话。

2

黎诺的妈妈名叫“拉菲叶拉‧瑟鲁罗”,但是大家都叫她“莉娜”。但我不一样,我从来不喊她的名,也不叫她的姓。对我来说,这六十几年来,她始终是“莉拉”。如果我突然叫她拉菲叶拉或莉娜,她一定会以为我们的友谊完蛋了。

起码有三十年了吧!她有天告诉我她想要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而我是唯一了解她意思的人。她心里从来没有出走或改变身份的念头,也没梦想要在其他地方展开新生活。

她没想过要自杀,因为担心黎诺必须处理她的遗体,被迫料理她的后事。

她想的其实是另外一回事。

她想要消失;她想要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消失,让她整个人都化为无形,再也找不着。因为我对她这么了解,或至少我觉得自己了解她,所以我自然而然地认为她已经找到让自己消失的方法,在这个世界上连一根头发都不留下。

3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检查电子邮件,检查邮递的信件,但是并不抱任何希望。我经常写信给她,而她几乎没回过信:这是她的习惯。她比较喜欢打电话,或趁我回那不勒斯时和我彻夜长谈。

我打开抽屉,这里有我摆各式各样东西的铁盒子。但里面的东西并不多。我丢掉了很多东西,特别是和她有关的东西,她也知道。我发现我没有她的任何东西,没有照片,没有短笺,甚至连一件小礼物都没有。我很意外。这么多年来,她没留给我任何东西?或者更惨的,是我不想保留她的任何东西?真是如此吗?确实如此。

换我打电话给黎诺。我很不情愿这么做。不管是家里的电话或行动电话,他都没接。他到晚上得空的时候才打给我,那语气我很熟悉,他用的是博取同情的语气。

“我看见你打电话来了。你有任何消息吗?”

“没有。你呢?”

“没有。”

他东拉西扯地讲个不停。他想去找电视台,上专门寻找失踪人士的节目,恳求妈妈原谅一切,哀求她回家。

我耐住性子听他讲完,然后问他:“你找过她的衣橱吗?”

“要找什么?”

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当然是不会出现在他脑袋里的。

“去看就是了。”

他去找了,发现衣柜里什么都没有,妈妈的衣服,不论冬夏,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旧衣架。我要他搜寻整个屋子。她的鞋子,不见了;仅有的几本书,不见了;所有的照片,不见了;收藏的电影,不见了;她的电脑失踪了,包括旧式磁片和其他的一切,一切和她这个早在一九六○年代就使用打洞卡开始操作电脑的电子巫师身份有关的东西都不见了。我告诉他:

“不管花多少时间都没关系,但是只要找任何属于她的东西,就算只是一根发夹,马上打电话给我。”
他隔天打电话给我,非常激动。

“什么都没有。”

“完全没有?”

“没有。连我们两个人的合照,她都把她的部分剪掉,甚至连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的照片都不放过。”

“你仔细找过了?”

“到处都找过了。”

“包括地窖?”

“我说了,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装她文件的盒子也不见了:我不知道,出生证明,电话账单,收据。这是什么意思?有人把所有的东西都偷走了?他们到底是要找什么东西?他们想从我妈和我身上拿到什么?”

我叫他放心,冷静下来。不太可能有人想找什么,特别是从他身上。

“我可以来和你住一段时间吗?”

“不行。”

“拜托,我睡不着。”

“这是你的问题,黎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我挂掉电话,他再打来,我没接。我在书桌前坐下。

这是莉拉的典型作风,我想。

她把“痕迹”的概念扩大到不成比例的程度。她不只希望自己消失,在六十六岁的此时,她还要把她抛下的整个人生完全抹除殆尽。

我真的很生气。

看看这一次是谁会赢,我对自己说。我打开电脑,开始写——写下我们故事的所有细节,所有还留在我记忆里的一切。◇(未完,待续)

—节录自《那不勒斯故事》/大块文化

【作者简介】

艾琳娜.斐兰德(Elena Ferrante)

出生于意大利的那不勒斯,行事低调,真实姓名保密到家,也从不在媒体露面,但作品依旧广受世界各地读者欢迎。

斐兰德以女性成长故事著称。第一部小说作品《不安的爱》(L’amore molesto, 1992)描写女插画家返乡调查母亲之死,后来被改编为电影。让斐兰德的好文笔更广为人知的第二本小说作品《放任时期》(I giorni dell’abbandono, 2002),费时十年才发表,叙述单亲妈妈如何面对空虚的人生。

从2011年陆续出版的小说《那不勒斯故事》四部曲,带有自传色彩,描写女作家与童年好友的故事,内容广及十个家族与六十年的生命历程。这系列自2012年陆续推出英译本后,让斐兰德成为国际市场上的热门作家,并获选为《金融时报》2015年度女性、《时代杂志》2016年百大影响人物;该系列的第四集入围2016年布克国际奖决选名单。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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