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晴时阴(一)

作者:川上弘美(日本)

美味的小黄瓜腌渍品。(Pixabay CC0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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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是什么味道?和冬雪不一样吗?
打疫苗时的独特气味令人怀念;
衣柜的穷酸味和祖母的印象重叠在一起;
而充盈蟋蟀叫声的院子中的草腥味,是挨母亲责骂时的回忆……
这种有时晴空倏然笼罩乌云,又再次转为微晴的光景,
就像生命一样“时晴时阴”,正是“人生的滋味”。

米糠酱的心情

我喜欢吃咸的。尤其嗜食酱菜。这个季节的话,是米糠酱菜。

离开娘家时分来的米糠酱,大约有五年时间一直毫不厌倦天天翻搅,冬天就覆盖盐巴让它冬眠。因此米糠酱一直很健康。

但之后就不行了。我厌倦了。本来就是三分钟热度的性子。心已经离开米糠酱,投入其他酱菜的怀抱。

放着不管,米糠酱自然会坏掉。表面浮现白色颗粒。气味也变了。最后表面覆满超级恐怖的青黑物质,乳酸菌彻底死绝,宛如静谧深夜中的泥沼。

当我把那沉甸甸米糠酱遗骸装满整个垃圾袋丢掉时,不知有多心痛。深感自我厌恶。我就这样毁灭米糠酱又重新开始养米糠酱,一再反复,这三十年来单就记忆所及起码便有五次。

如今的米糠酱已平安维持了三年。春、秋两季一天一次,夏天的话早晚都得用手各搅拌一次。如果出水了就补充新的米糠与黄豆。偶尔也会放点辣椒与海带。很久很久以前,我从娘家学来的就是这样的原则。

按照原则长年搅拌久了,我渐渐发现米糠酱也有心情。总共有四种心情。第一种是会笑的米糠酱。第二种是相敬如冰的米糠酱。第三种是愤怒的米糠酱。第四种是寂寞的米糠酱。

会笑的米糠酱有点危险。小黄瓜与茄子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酿成老酱菜。因为它太活泼了。如果把手臂伸进整瓮米糠酱,会发现米糠酱的中心也是温热的。就像在笑个不停的某人肚子中,米糠酱兴奋得浑身发抖。

相敬如冰的米糠酱,即便是腌渍谷中生姜或红萝卜什么的,也不肯给个好脸色。总是冷若冰霜。早上腌渍晚上取出,照理说蔬菜应该已经变软,可它偏偏还硬撑着笔直笔直的看起来格外疏离。

至于愤怒的米糠酱,反正很恐怖就对了。气味尖锐。一打开盖子,顿时扑面袭来危险空气。腌渍的秋葵和芜菁也变得味道刺鼻。

老子差不多要升天啰!

把老子冷落到这种地步的你这个饲主,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咻──(牙签飞出去的声音)。

仿佛可以听见米糠酱如此抱怨,那是已有点生病的米糠酱。

米糠酱的心情,大致取决于气温与搅拌方式。容易变得特别爱笑的,是盛夏。等到天气渐凉后,它会变得相敬如冰。如果偷懒没有好好搅拌,它就会生气。

一旦没有时时留心照顾,这玩意铁定完蛋。不过过于频繁翻搅也不行。话说回来,只要不忘照顾它,它就会保持好心情,说来,远比人类更容易搞定吧?

话说回来,还有第四种心情,怕寂寞的米糠酱。

总而言之就是特别怕寂寞。首先脸色会变差。本为深蜂蜜色的米糠酱逐渐转为沉郁的棕色。搅动时的感觉也不同。特别凝重。腌渍的情况也怪怪的。

基本上,好歹还是米糠酱的味道。没有太大的不满。但就是有哪里不一样。好像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事。好像只是马马虎虎混过去并未使尽全力。

米糠酱为何会寂寞,我一直不懂。

我并没有偷懒不去搅拌。也已尽量注意温度。也尝试过各种搅拌方式。为了多陪陪它,早晚都会碰触。甚至想过吊吊它的胃口,于是干脆有二天时间都不去管它。此外也曾丢进啤酒酵母。尝试过放辣椒。

但就是不行。一旦开始寂寞,米糠酱很难恢复笑容。始终不肯打起精神喊声“好!来腌渍吧!”好好工作。

这样过了二十几年。最近,我终于明白它寂寞的原因了。

有一天我灵机一动,把高丽菜心扔进寂寞的米糠酱。

咦?颜色是不是有点恢复了?

第二天,再扔高丽菜外面的叶子。

哎呀呀,连气味都变好了。

既然如此,试着腌渍小黄瓜吧!

转眼之间米糠酱的色泽变得明亮,散发芬芳,味道变得亲密。

说穿了很简单。只要放蔬菜进去就行了。之前为了保护变得寂寞的米糠酱,我刻意不放蔬菜。原来我错了。

让米糠酱打起精神的,不是米糠或盐巴、空气这些伙伴。不能来自米糠界,唯有属于其他世界的小黄瓜、茄子、白萝卜、胡萝卜、牛蒡、山药乃至其他异质性的蔬菜混入,米糠酱才能够脱离满心寂寞心有千千结的处境。这才终于破颜一笑。

异质的东西吗?

对着米糠酱,我试着发话。

如果没有外界的东西加入,你就这么寂寞吗?

是的。我们并不排斥异质的东西。有了异质的东西加入才能够恢复健康,而且会让这些异质的蔬菜变得比原本更好吃喔。

好大的口气。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今晚就请你努力腌渍出颜色漂亮的茄子吧!米糠酱君!

仿佛对我莞尔一笑,色泽明亮的米糠酱散发香气。今晚,就决定来一杯透心凉的冰啤酒吧!◇#(未完,待续)

——节录自《时晴时阴》/时报文化出版公司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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