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ia di chi fugge e di chi resta

那不勒斯故事 3 逃离与留下(2)

作者: 艾琳娜.斐兰德(Elena Ferrante)

意大利那不勒斯维苏威火山的日落美景。(WmCheez/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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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文

大学毕业之后,像彗星爆发一样,我写的一部小说在短短几个月里意外出版成书,于是我出身的那个世界,对我来说似乎变得更加遥远。在比萨,在米兰,我都觉得很自在,有时甚至很快乐。但回到我生长的这个地方,我总是担心会有不可预期的事情发生,让我再也无法逃脱,让我所获得的一切都被夺走。我可能会再也不找到即将与我结婚的彼耶特洛,我可能再也进不去那家井然有序的出版社。我可能再也无法亲近优雅的瑷黛儿,我未来的婆婆,与我妈妈完全不同的一位母亲。我打从过去就觉得那不勒斯很拥挤,从加里波第广场到佛塞拉、杜崔斯卡、拉文奈欧、拉提菲罗,都非常拥挤。在六○年代末期,这拥挤的情况似乎格外严重,不耐与挑衅也无边无际地扩散。

有一天早上我到梅佐坎农路,很多年前我在这里的书店打过工。我之所以到这里来,是想看看我当年辛苦工作的地方,也想看看我没能上的那所大学。我很想拿这所大学来和我在比萨上的师范大学比较一下,甚至还希望或许能碰到嘉利亚妮老师的子女—亚曼多和娜笛亚—夸耀我现在的成就。但那条街,那所大学的建筑都让我失望。这里到处是那不勒斯、外省市和整个南方来的年轻人,衣着入时,洋溢自信,也有一些比较粗犷、比较没那么出色的人。他们挤在入口和教室里,吵吵嚷嚷在系秘书面前排起长长的队伍。毫无来由的,距我身边几步的三、四个人开始打起来,仿佛光只看见对方就足以爆发辱骂和拳打脚踢。这些男生用我无法理解的方言忿怒咆哮,不溅血不罢休。我匆忙离去,仿佛在我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却碰上了恐怖的事情。

换句话说,情况一年比一年恶化。雨季时,整座城市爆裂开来,老旧的建筑倾颓,仿佛有人坐在老旧的椅子上,倾身靠着被虫蛀朽的扶手,跌了下来。丧命,受伤。咆哮、斗殴、鞭炮。整座城市仿佛停泊在无法宣泄的忿怒上,因而由内向外爆裂,或者是从表面的脓疮一一炸裂,那因为蓄积众人怨毒—孩童、成人、老人、其他城市来的访客、北约组织的美国人、各种国籍的观光客和那不勒斯本地人—而肿胀的脓疮。这么失序危险的地方,无论城郊、市区、山丘或维苏威火山脚下都混乱不堪的地方,怎么有人能受得了呢?特杜西欧的圣吉瓦尼和到那里去的路程,让我留下非常不堪的坏印象。莉拉工作的那座工厂多么野蛮无情。而莉拉自己—莉拉和她的小孩住在破旧的公寓里,和恩佐住在一起,虽然他们并没有同床共枕。她说他想研读电脑,她也努力帮他。我还记得她讲话的嗓音,她仿佛想抹去特杜西欧的圣吉瓦尼,抹去萨拉米肉肠、工厂臭味和她的景况,而装腔作势地引用缩写的专有名词:米兰国立大学电脑控制学中心、电脑科学之社会科学应用苏维埃中心。她一心想让我相信,像这样的研究中心不久也会在那不勒斯成立。

我当时想:在米兰或许会有,在苏联肯定是有的,但在这里不会有,在这里有的只是你那无法控制的脑袋想出来的愚蠢梦想,把贫困忠贞的恩佐拉下水的梦想。离开吧。永远离开,远离这我们从出生以来一直过着的生活。在井然有序的地方,在一切真正有可能实现的地方安身立命吧。我是逃离了。但是在后来的数十年里,却发现我错了,这只是条炼圈一圈比一圈大的锁链,我们的街坊连着那不勒斯,那不勒斯连着意大利,意大利连着欧洲,欧洲连着整个地球。我如今已然明白:病入膏肓的不是我们的街坊,不是那不勒斯,是这一整个地球,这一整个宇宙,或无数个宇宙。而所谓的精明就是躲藏,对事物的真相避而不见。

二○○五年冬天的那天下午,我和莉拉聊到这个问题,用着强调的语气,仿佛赔罪似的。我希望能公开承认她打从年轻时就什么都懂,尽管从未离开那不勒斯。可是我话才出口就觉得羞愧了,我在自己的话里听见了急躁不安的悲观,是年华老去的人会有的悲观。我知道她也察觉到了。

她脸上是紧张痛苦的微笑,露出一口老朽的牙齿,说:“你这是在假装无所不知,假道学吗?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想写我们的故事?你想写我?”

“不是的。”

“说实话。”

“太复杂了。”

“可是你想过了,你现在还在想。”

“是有一点。”

“放过我吧,小琳。放过我们吧。我们必须消失,我们一文不值,不管是姬俐欧拉或我,没有人值得。”

“才不是这样的。”

她一脸不满的丑陋表情,盯着我看,瞳孔几乎看不见了,嘴唇半张。

“好吧,”她说:“写吧。你想写就写,写姬俐欧拉,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但是不准写我,你敢写试试看。答应我。”

“我谁也不写,连你也不写。”

“小心点,我会盯着你。”

“真的?”

“我会查你的电脑,读你的档案,删除掉。”

“少来。”

“你以为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做得到。但我可以保护自己。”

她笑了起来,是以前那种刻薄的笑。

“碰到我就不行。”

作者简介

艾琳娜.斐兰德(Elena Ferrante)

出生于意大利的那不勒斯,行事低调,真实姓名保密到家,也从不在媒体露面,但作品依旧广受世界各地读者欢迎。

斐兰德以女性成长故事著称。第一部小说作品《不安的爱》(L’amore molesto, 1992)描写女插画家返乡调查母亲之死,后来被改编为电影。让裴兰德的好文笔更广为人知的第二本小说作品《放任时期》(I giorni dell’abbandono,2002),费时十年才发表,叙述单亲妈妈如何面对空虚的人生。

在2011年陆续出版的小说【那不勒斯故事】四部曲,描写女作家与童年好友的故事,内容广及十个家族与六十年的生命历程。这系列在2012年推出英译本后,让斐兰德成为国际市场上的热门作家,并获选为《金融时报》2015年度女性、《时代杂志》2016年百大影响人物;该系列的第四本入围2016年布克国际奖决选名单。#(节录完)

──节录自《那不勒斯故事3逃离与留下》/大块文化

那不勒斯故事3逃离与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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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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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妈妈想吃的食物,是她十九岁嫁给爸爸之前常吃的台南小吃,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想回味的其实都是童年之味。
  • 《日常蓝调》插图,徐至宏作品。(大块文化提供)
    小时候总觉得公老坪是个很荒凉的地方,长大了庆幸它从未改变,总是喜欢抽空骑上山,流流汗之余,也看看这个陪伴自己成长的城市。
  • 开始写这本书之后我发现,少了完整的真相,我的生命就失去了力量,也 失去了意义。在我母亲的帮助下,过去在北韩和中国的记忆像一幕幕遗忘已久的噩梦场景,重回我的脑海。有些场景清晰得吓人,有些却模糊不清,或像一副乱七八糟、散落一地的纸牌。写作过程对我来说就是回忆的过程,也是设法厘清这些回忆、赋予它们意义的过程。
  • 她想要消失;她想要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消失,让她整个人都化为无形,再也找不着。因为我对她这么了解,或至少我觉得自己了解她,所以我自然而然地认为她已经找到让自己消失的方法,在这个世界上连一根头发都不留下。她把“痕迹”的概念扩大到不成比例的程度。她不只希望自己消失,在六十六岁的此时,她还要把她抛下的整个人生完全抹除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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