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只剩下勇敢(4):马札马火山

作者:雪儿.史翠德(Cheryl Strayed)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的花瓣,感觉我的愤怒逐渐从我体内流泄而出。 (fotolia)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的花瓣,感觉我的愤怒逐渐从我体内流泄而出。 (fotolia)

      人气: 44
【字号】    
   标签: tags: , , ,

一天晚上,我停下来扎营,把满是汗水的衣服脱掉,穿上其他剩下的衣物,以最快的速度煮好晚餐。一吃完东西,我马上躲进账棚里,钻进睡袋拉上拉链,只觉得寒气刺骨,连阅读都没有力气。我躺在睡袋里,像个胎儿般蜷缩著身子,整夜都戴着帽子和手套,冷到几乎无法入睡。当旭日终于升起,我看看温度计——摄氏零下三度,帐棚外已覆盖一层薄薄的雪。尽管我的水瓶整夜都在帐棚里,就放在我身边,但里面的水结了冰。

于是,我一口水都没喝,开始拆卸帐棚,吃了一条蛋白质能量棒,取代我通常作为早餐的燕麦谷片加“胜过牛奶”豆浆粉。我又想起了妈妈。离开爱许兰以后,她就不断萦绕在我心头,悄然而沉重,回荡不去。此刻,在这个下雪天里,我终于无法否定、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这一天是八月十八日。这一天是她的生日。这一天她刚好满五十岁了——如果她活下来的话。

她没活下来。她没办法过五十岁的生日。她永远不会满五十岁——我走在阳光灿烂却寒冷刺骨的八月天里,一边告诉自己。你能不能满五十岁,妈?可恶!你能不能满五十岁?我往前走,一边想着,心中的愤怒愈来愈强烈。我无法相信自己竟然那么生妈的气,气她不曾活到她五十岁生日这一天。

她前几次的生日并没有带给我这种狂怒感。在过去几年里,我只是觉得悲伤。

第一个没有她的生日到来时(若她还在的话,是四十六岁),我与艾迪、凯伦、雷夫、保罗一起,将她的骨灰铺洒在花坛之中;那是我们亲手为她做的,在我们的土地上找了块空地,用石头围出了一个小小的花圃。

她死后的第三个生日,我只是静静地坐着哭泣,聆听茱蒂.柯林斯(Judy Collins)的专辑《日之彩》(Colors of the Day),流泄出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我自己身上的细胞。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妈时常播放这张专辑——它承载了太多与妈 妈相关的回忆

每一年拿出来听一次,就是我能够忍受的极限。这些歌曲让我感觉妈好像就在这儿,在我身边,与我一起站在这个房间里——但她并不在,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而在太平洋屋脊步道上,我连一句歌词都没办法承受。我把脑中那个混音电台里播放的每一首歌都删除得干干净净,绝望而慌乱地按著那个想像中的倒转按键不放,强迫自己的大脑静止不动。这一天是我妈到不了五十岁的生日。这一天,任何歌曲都不准出现。我越过高山湖泊、行经方块状的火山岩石;夜晚的冰雪融在耐寒的野花上,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走,脑中刻薄无情地想着关于妈的种种。四十五岁过世是她做过最糟糕的一件错事。我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举出她其他做错的事情,仔细地将它们列成一张表。

我知道,现在已然太迟了。只能怪罪我那个不在人世、孤立、过度乐观、不曾替我念大学做准备、偶尔抛弃小孩、吸大麻、挥舞木汤匙、欢迎我们用她的名字称呼她的母亲。她不及格。她是那么彻底地让我失望了。

去她的。我心想,心中升起了一股狂怒,停下了脚步。

然后,我放声哭嚎。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我只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让我甚至连站都站不稳。我弯下腰痛哭失声,双手环抱着膝盖,背包沉重地压在我的背上,雪杖“当”的一声落在我身后的泥土地上。我就这样悲泣着我那该死的愚蠢人生。

它完全错了。它残酷无情地将妈从我身边夺走。我甚至无法好好恨她。没办法拥有正常的人生经历:从婴孩长成青少年、开始疏远她、跟朋友一起说她的坏话、为了那些我认为做错了的事情质问她。随着年岁渐长,我开始了解到她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发现她已经做得很不错了,然后,终于再度张开双手亲近她。她的死毁了这一切。毁了我。在我最年少无知、满怀傲慢的时刻,它将我的成长之路一刀截断,逼得我必须立即跳到大人阶段,原谅她作为母亲所犯下的所有过失,同时又迫使我永远都像个孩子一样长不大。那个太不成熟的时机,既是我人生的终结,也是我人生的起点。她是我的母亲,但我已没有母亲。我独自一个人被她困在原地,然而困住我的她甚至不在身边。她将永远是那空荡荡的碗,没有人能填补。我得自己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填满它。

去她的。我一边低吟著,一边继续向前走了几英里,步伐因愤怒而加快。但过了不久,我就慢下脚步,然后在一块大岩石上坐了下来。一丛低矮的花朵生长在我脚边,它们浅淡粉红色的花瓣围绕在石头的边缘。番红花。我心想。这个名字立刻浮现在脑海中,因为妈曾经告诉过我。在我铺洒她的骨灰的泥土上,就长满了这种花。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的花瓣,感觉我的愤怒逐渐从我体内流泄而出。

这一次,当我又站起来往前走时,我不再吝于承认:事实是,无论如何,我妈都是个非常、非常、非常棒的母亲。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她快死的时候我知道,现在我还是知道。我有一些朋友的母亲——不论多么长寿——永远都不能够给他们像妈给我的那样毫无保留的爱。妈把她对我们的这种爱视为她一生最大的成就。当她终于知道死亡已是不可避免的结果,而且还会来得很快的时候,她付出在我们身上的爱,成为她唯一能够寄予指望的东西;它的存在,勉强让她能够承受自己即将抛下我、凯伦、雷夫的这个事实。◇(节录完)

——节录自《那时候,我只剩下勇敢》/ 脸谱出版公司

责任编辑:方远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石达开雕像。(网络照片)
    石达开率军作战屡建奇功,在太平天国的诸王中,他是年纪最轻最具将才的少帅,洪秀全在永安建制时,封他为翼王,意为“羽翼天朝”。百姓赞誉他“仁慈义勇”,欧美观察家评价他“英雄侠义,勇敢无畏,正直耿介”。
  • 选项是那么少,却常常被迫选到最不想做的事,而且没有逃避或拒绝接受的机会。(fotolia)
    如同大部分的事情一样简单,那年夏天到太平洋屋脊步道徒步旅行,我学到的是,选项是那么少,却常常被迫选到最不想做的事,而且没有逃避或拒绝接受的机会。
  • 真正的恋爱,是从组合了家才开始的,开初的一切,都只是爱的序幕,厚实而精彩的内容,在以后的章节。(fotolia)
    你是否知道,爱的过程却是长久的跋涉,除了花前月下,除了卿卿我我,还有义务、责任,那些东西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浪漫,甚至是沉重的,却需要付出毕生的精力。你是否知道,最真实动人的情书,不是写在纸上,不是唱在嘴里,却是付印在每天为你和他组合的那个家的操劳之中。
  • 我很清楚,只有一个选择。 永远只有一个选择。 继续走下去。
(shutterstock)
    那双靴子已不仅仅是无生命的物件,它成了我的延伸,如同那个夏天我所背负的其他东西一样:我的登山背包、帐棚、睡袋、滤水器、超轻型炉子,以及用来代替枪支的橘色小口哨。这些是我真正熟悉、拥有、并且确知我可以倚赖的东西;我是靠着它们 ,才能完成这一切。
  • 岳飞书法。(网络图片)
    将士们均感同身受,因此随着主帅岳飞看着滚滚长江向东流逝,唱着《满江红》,之后唱到最后一句: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只觉得内心平静无比,没有了在先期黄鹤楼的悲壮情绪,只感觉无比的祥和宁静,却有着奋力精进的波澜壮阔。
  • 一名美国爱达荷州8岁男孩表示,天使帮助他把一辆压在父亲身体上的汽车抬起来,从而救了爸爸的生命。(视频截图)
    一名美国爱达荷州8岁男孩表示,天使帮助他把一辆压在父亲身体上的汽车抬起来,从而救了爸爸的生命。
  • 709律师江天勇案传8月22日将在长沙中院开审,金变玲发严正声明。(网络图片)
    失踪一百多天的人权律师江天勇被认罪后,江天勇妻子、辩护律师及律师同行和明白就里的社会民众对此都表示愤慨。江妻金变玲在3月4日写下一封家书,由江父江良厚代寄,长沙市公安局局长唐向阳、直属分局胡振宇转交给江天勇。
  • 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完整的,但人又经常自以为已经有很清晰的认识,甚至会去否定自己尚没看到的一面。(fotolia)
    如果对这种如此普通而常见的设施都能忽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多少东西是我视而不见的。所以人应当常常自省,永远记得自己眼中的世界并不完整,习惯于听取别人的意见与评论,因为这个世界永远都有另一面值得我们去留意认知。
  • 在企业里,信赖关系就是命脉。  失去信赖、风评变差、人际关系恶化,最后发怒的人会尝到动怒所带来的苦果。(图 :photos.com)
    有时我们常认为朋友之间没有距离,所以常常在口无遮拦下,脱口说出某些话语,还自以为彼此很有默契,对方一定了解我们只是开开玩笑而已。但事实上,某些看起来并非人身攻击的无心回话,却能让人深感受伤。
  • 睡莲(王嘉益/大纪元)
    一位大家闺秀,在28岁时嫁给医生,当时亲友都恭喜她,说她有富贵命,嫁给了金龟婿。她的先生很有事业心,想鸿图大展,开拓疆土,把事业延伸出医界,因此做了很多投资。而这位医生娘就在诊所帮忙,每天耳濡目染的,也学到了医技。于是自己开始读书,参加中医师考试,聪慧的她,考取医师执照后,很快的就有属于自己的病患群,诊务蒸蒸日上,夫妻俩开始各忙各的。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