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山茶花文具店(2)

作者:小川糸

秋季阳气渐收,是人体出现阳消阴长的过渡时期,因此秋天养生,凡精神情志、饮食起居皆以养收为原则。 (Foto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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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续前文

上代说完后,以送礼的点心为例向我解释。

“鸠子,你听我说。”

上代目不转睛看着我的双眼。

“比方说,为了表达内心的感谢,我们会带一盒糕点给对方。这种时候,通常会去自己觉得好吃的店家买来送人,不是吗?也许有人很擅长自己做,会带亲手制作的糕点;但是,买来的糕点难道就无法表达诚意吗?”

虽然上代这样问我,但我答不上来,只能沉默地等她接着往下说。

“对不对?即使无法带自己亲手制作的糕点,只要在店里认真挑选,同样充满了真心诚意。代笔人也一样。”

能够顺利表达自己心情的人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代笔人是为无法做到这一点的人代笔。因为有时候,这样更能向对方传达内心的想法。

“鸠子,我虽然能理解你说的话,但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会让世界变得狭隘。”

“俗话不是说‘术业有专攻’吗?只要有人需要请别人代笔写信,我就会继续当代笔,就只是这么简单。”

我可以感觉到,上代很努力地向我传达重要的事;虽然我无法理解她说的每一句话,但能大致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我能够理解她用糕饼店来比喻的方式。当时的我认为,代笔人就和糕饼店差不多。

我不经意地抬起头,和放在佛坛上的遗照四目相接。

上代和寿司子姨婆一起看着我。上代露出严肃的表情,寿司子姨婆则面带微笑,好像刚吃完什么好吃的东西。虽然她们是同卵双胞胎姊妹,但性格南辕北辙。

上代在不到一岁时,被送到雨宫家当养女。听说她们自懂事起,便从来没有一起玩过,或是一起吃饭、洗澡。上代绝口不提这件事,就连平时很健谈的寿司子姨婆,也不太愿意谈这件事。

直到我上国中后,她们才又开始来往。

如今,她们两姊妹一起埋葬在上代为自己准备的永久供养墓中,即使没有后代祭拜,庙方也会永久祭祀、管理。先一步离开人世的上代在墓中迎接了寿司子姨婆。

她们在生前约好。虽然曾经一起生活在母胎里,但出生后分隔两地,共同生活的时间很少,所以希望死后能葬在一起。

高中二年级的夏天,我开始真正地反抗起上代。这是迟来的叛逆期。在此之前,从拿筷子到说话,乃至举手投足,上代都对我严加管教,我也努力回应她的要求。但是,某天开始,我终于忍无可忍。

“死老太婆,啰嗦死了,你给我闭嘴!”

以前努力压抑在内心的咒骂竟然脱口说了出来。我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但话语既出,就无法再收回了。

“不要把你的人生强加在我头上!”

我把自己手上的毛笔重重地甩在榻榻米上,对她破口大骂。那是用我的胎毛制作的纪念笔。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当代笔人?笑死人了!”

这次,我用力往放在旁边的书信盒一踩,踩烂了上面镶嵌的鸽子。

班上的同学经常去山上和海边玩,就连几个在班上不起眼、但平时和我关系还不错的同学,也兴奋地相约要安排去迪士尼玩个两天一夜;我暗恋的一个美术社的男生也会参加。虽然他们也邀我同行,但我当然只能拒绝。

我忍不住冷静思考,为什么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我还要刻苦练习这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书法?打从出生起便一直闷在内心的愤怒和疑问,就像岩浆般一口气喷了出来,就连我自己也无法阻止。

我冲出家门,骑着脚踏车,直奔车站前的速食店。一拿到汉堡,便大口塞进嘴里,几乎没有咀嚼,配着可乐便吞了下去。在这之前,我一直遵守上代的规定,从来没吃过汉堡,也不曾喝过可乐。

那天之后,我变成了不良少女。我把裙腰一折再折,让裙子变得极短;穿上泡泡袜、把头发染成棕色,又去打了耳洞。学生鞋的鞋跟总是踩在脚下,好让自己看起来更邋遢;指甲则擦上了鲜艳的指甲油。当时正是年轻女生流行把皮肤晒得黝黑的“一○九辣妹”全盛时期。

以前的我,在班上朴素而不起眼,根本没人注意我,没想到突然变了一个人,班上同学和周遭的人都大吃一惊。我彻底颠覆了过去的形象,在“一○九辣妹”之路上狂奔。

上代和我为了这件事不知道吵架、打架了多少次,我还曾一把推开她、抓住她的手臂抵抗。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的“抗议行动”,是为了正义进行抗争。

那时候,如果不用某种方式报复夺走我青春的上代,我就咽不下那口气。同时,我也想要让失去的青春重来一次:我想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化妆、吃自己想吃的食物。

变成不良少女后,没有人想跟我做朋友,所以我始终独来独往。同学应该都对我露出好奇的眼神,对这样的我敬而远之。虽然现在回想起来,会为那样的自己感到无地自容,但当时甚至无暇感到羞耻。

高中毕业、进入设计相关专业学校的同时,我也从“一○九辣妹”毕业了。

秋天,或许是个会让人想写信的季节。

这一阵子连续接到代笔的工作。

前来委托的多半是留言条、对方发生不幸时的问候信、找工作失败的鼓励信,以及为自己在酒后失态道歉的信,把很难当面说出口的话诉诸文字。

也有客人委托我写一封平淡无奇的信。

“你可以为我写很普通的信吗?”

园田先生很委婉地说。

“我只想告诉她,我还活着。”

他平静而稳重的说话声,就像美丽山丘上吹过的一丝微风。

“要写给谁?”

我也模仿园田先生小声说话。

“我的青梅竹马。虽然我们曾经私定终生,但最后并没有走上红毯。后来,我娶了其他女人、生了孩子;听说她最近也找到了另一半,在北国的城市过着幸福的生活。事到如今,我并不打算吹皱一池春水。我们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面,只是想告诉她,我身体很健康。”

既然这样,你完全可以自己写这封信。

虽然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我并没有说出口。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虽然现在说这种话很难为情,但当时我真的很喜欢她。明明已决定和她共度余生。可是⋯⋯”

园田先生低下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小鸟刚才就在门外叽叽喳喳。看它走起路来摇着尾巴,不停拍打地面的样子,猜想应该是鹡鸰。

最近的天空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山茶花文具店也到了差不多该使用火炉的时候,否则太冷了。

园田先生虽然没有表现出心慌意乱的样子,但我在等待他心情恢复平静的这段时间,去后方泡了红茶。上午出门采买时,顺便去长嶋屋买了大福回来,于是放在怀纸上,一起端了出来。

把红茶倒进古色古香的红茶杯后,山茶花文具店里弥漫着阳光般的香气。

“不嫌弃的话,请用茶。”

我把红茶和大福端到他面前,祈祷这样能让他心情放松。希望他不讨厌吃甜食。

我也喝着热红茶,吃着自己那份豆大福。包在外头的麻糬还很蓬松柔软。

普通的信。

委托我代笔的信,几乎都是有什么隐情,听到客人委托要写“普通的信”,反而有点紧张。

“要写什么内容呢?有没有特别想要提的事?”

我一边拂去嘴唇上沾到的白色粉末,一边问园田先生。

“虽然我说随便写什么都没关系,听起来有点像是在自暴自弃,但真的只要写一些平淡无奇的内容就好。她很喜欢信。学生时代,我们曾经谈过一段时间的远距离恋爱,她几乎每天都写信给我,但我懒得动笔写信,所以只要偶尔写信给她,她就会乐不可支,然后回一封长长的信,告诉我她有多高兴。有时候也会在信里夹些压花。但是,如果现在我自己写信给她,会觉得有点对不起我太太⋯⋯”

“我了解了。”◇#(节录完)

【作者简介】

小川糸

甫一出道,作品《蜗牛食堂》便成为超级畅销书。2011年获得意大利书报亭文学奖,并于2013年获得法国尤金妮·布哈吉耶小说奖。

——节录自《山茶花文具店》/ 圆神出版公司

责任编辑: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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