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锦瑟(68)

作者:宋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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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这么老大一只行李箱干嘛呀?是搬家来我这吗?”

“想得倒美,不过这纯属你自作多情,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要去远方啊,去哪呀?”

“我刚刚办好了去美国的签证。我要远走高飞啦。”

听完这句话,朱锦心里有一块悬著的牵挂,稳稳地落了下来,她一直牵肠挂肚地担心罗衣的安全,怕她会遭遇迫害,听到她要远走高飞的消息,顿时身心一松,腔子里长松了一口气,同时,眼泪也落下来了。见她哭,罗衣忍了好久的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泪流满面。两人面对面站着,对泣良久。因为心里都明白,这一回分别,会是一个漫长的告别,离人没有归期,再聚首,不知是何年何月了。风吹着,将水杉的杉针从屋檐上吹下来,遍地纷纷,秋天的风里全是离愁,叶离枝,雁南飞,同路同心的挚友,也要途中道别,分头而去。

朱锦将那只大箱子往屋里搬去,在自己的床头安顿下来,打开橱柜,搬出一床蚕丝被,套上干净的花被套,又搬出枕头,将卧具安顿好。又去厨房里打开炉火,座上锅,下意识地想着做点什么吃的。罗衣跟在她身后,打量著这敝旧的老房子,木桌竹椅,满目都是贫寒,一贫如洗,岁月深久的贫寒。她百感交集地轻声问道:“那边,深圳的家,还回得去吗?”

朱锦将碗橱里的早上剩下的米饭放进锅里,去院子里摘了一把青菜,洗出来,又想起来地从碗橱里端出一块咸肉,要为罗衣做咸肉菜饭。她在砧板上飞快地切著菜,嘴里淡淡地回了一句:“两家的房子从一开始就被贴了封条。现在,据说是会没收,充公。”

“充公?根据哪一条房子要充公?充的是哪门子的公?这些下地狱的恶棍,他们不来这一出,我一个小老百姓还真没机会领教它的伟光正是怎么运作的。 ”

“是呀,以前只觉得这社会,人心都不好,到处都不高兴,大嗓门,粗鲁好斗,人自私冷漠。等到真的和这个社会的管理系统打过交道,才领教了这背后的罪魁祸首。”

“什么都是活久见,谁又能格外幸免呢?譬如,我这趟回家离婚,居然见识了邵书宸掉眼泪,喔唷,一趟一趟都哭成了一个泪人儿。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到头来会有这么一幕。”

朱锦脑子里努力想了一下邵书宸那白面书生的样子,几乎已经想不起他长什么模样了,只哈哈地好笑起来,道,“你这也是雪里红腌成咸菜,岁月相侵,如今也多了一门前夫这样的亲戚。”

罗衣笑道 : “就是呀,其实明明我是被抛弃的弃妇呀,是他另结姻缘把我一脚踢开的,好容易终于闹到了我肯离婚的地步了。喔唷,没曾想邵书宸在民政局门口一看见我,看见狼来了呀,他就开始掉眼泪了,窗口的工作人员和隔壁窗口办离婚的人都瞪着我,因为整个大厅就他哭得不可收拾,闹的哟,像是我非要抛弃他,在他后背上顶了一把枪,把他逼过来签字的。签字的时候,好半天不肯签字,那工作人员还反复问他,你是自愿办理离婚手续吗?你确定你是自愿的吗 ? 一边问一边还瞪着我,喔唷他哭得,手里握着笔都掉了好几回,害得我一趟一趟低头去捡。 ”

“喔唷,这到是……” 朱锦油然唏嘘起来,“那你哭了吗? ”

“没有哭呀。我干嘛要哭?没有要哭的感觉嘛。况且我忙得很呀,本来就立志要把该办的证件都办了,早上我去公安局出入境照相,办好了护照;下午嘛,又去民政局办离婚证。本来想早上的证件照能凑合着用嘛,谁知道民政局还要重新照相,照相时前夫还要一起付账,我当然是谢谢不用,各付各的嘛。又坑了我二十块人民币。不过照的还挺漂亮的,照离婚证都没有人笑,就我笑了。我反正真的挺高兴的,要过新生活了,我兴致勃勃的。”

听着罗衣一贯的南边一句北边一句的不着边际讲话方式,朱锦心里想着,不知道此去前方,异国他乡的,还能不能有人听得懂罗衣这样奇葩的说话方法,并且,常常被她的奇葩表达方式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想着,她的眼泪又对着炉火锅灶,汹涌地落下来。

“后来他不签,工作人员就说,那要不你们先到一边去冷静下来,商量好是否今天有必要办理离婚手续,是不是非办不可,好了下一号。我一看这阵势,真是奇怪死了,心里想着,家都没了你还不签字,你不签难道我还要折腾去起诉你重婚罪吗,好在他终于签了,扔下笔,又趴在那里哭。那工作人员也不说话了,拿那两张纸,啪啪两下盖两个章,扔出两个本本,原来的结婚照收回去,照片撕下来,一撕,作废了。 我们的夫妻关系正式结束了,从此萧郎是路人。”

“然后呢?”

“我起身走了呀,他追上来呀,说一起吃一顿饭吧,我说不必了,一起吃过了那么几年的饭,三餐饭都是有定数的,定数满了,多一顿也不吃了。他就说,对不起,十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怎么风格一改,这么多话了,说了满满一篇台词——说直到这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可是,就像是乱梦醒来,发现结尾伤亡惨重,过去的家都没了,人散了,剩他一个活着,住在别人家,连孩子都有了,不知道这一场是怎么过来的。哭哭啼啼的,我应酬道,你孩子都有了,跟人家好好过吧。我也不记恨你,没有你抛弃我,也许我永远没机会了解我自己是什么样的,自己的本性,心灵向往的方向。他呢,见我没骂他陈世美,昏头昏脑的,还掏出他的笔记本电脑,给我看里头的相册,他不是一直挺爱拍照的嘛。给我看,以前我们在圆明园附近的老四合院,都拆平了。还有他的孩子,刚刚百天。老婆孩子,孩子姥姥阿姨,连全家福都不得不看了一遍。他现在也不继续做学术了,考公务员进了体制,他的现任,家里挺有势力的,有权有势吧。 ”

“难怪的,那时候做得那么决绝,原来动力还不只是另结新欢,他是生怕你不离婚,又生怕鸡飞蛋打,耽误了那头许诺的大好前程,赶紧生米做成熟饭,你不撒手也没意义了。哈哈好手腕。 ”@*#

责任编辑:李婧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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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顶的灯光雪亮,一丈之外的这个人,虽然腔调十足的公务员派头,然而,他神色里的惊惧、停在原处的僵硬身姿,却表明,他也正在从面前这个陌生的女犯人的面容间寻找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他们是旧人,然而,又不再是旧人,无数的心意都在岁月里雪崩,化成流水而去。命运让他们又一次聚首,而他们分明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再陌生不过了。
  • 之后她又被提审过两次,手脚又被戴上大镣铐,审案的警察不再问她知道多少,而是暴力地刑讯逼供,她的案子现在已经很清楚了,是她自己找死,一纸说明书就能换来自由,她却非赖在牢房里不肯走,三句两句把揭批邻居划清界线的悔过书给写了,就什么事都没了。
  • 听着这番话,朱锦脑海深处的一个禁区,仿佛被撞开大门,一直以来,她一种潜意识的自保,自动绕开所有关于雷灏的消息,现在,所有的消息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汇总了,一次性地,全都呈现在她的面前。是的, 从前,她是个凶猛的小兽,是持妖行凶的阿修罗,她曾经毁了一个妻子的心和她的家园——是她犯了罪,她这个恶毒、自私,玩火自焚的阿修罗。后来她离开了,那对夫妻看起来也不曾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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